误导信息:错误证言的一种成因
我们从一个“汽车碰撞”实验说起。
实验者将被试分为两组,让他们一起观看一段录像,而这段录像的内容,就是一场汽车相撞造成的意外事故。
观看完录像后,实验者询问第一组被试:
“按照你们的估计,当两辆车碰撞时,汽车时速大约是多少英里呢?”
然后,实验者询问另一组被试:
“按照你们的估计,当两辆车撞毁时,汽车时速大约是多少英里呢?”
换言之,对两组被试询问的问题,除“碰撞”和“撞毁”这两个词存在差异外,其余对问题的表述全部相同。
既然两组被试观看的都是同一段录像,那么对汽车时速的判断,应该不会存在明显的差异。
但结果却让人意外,当被试被问到两辆车“碰撞”时的时速,他们估计的汽车时速为34英里。
而当被试被问到两辆车“撞毁”时的时速,他们估计的汽车时速为41英里。
更有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周后,实验者再次让所有的被试都回到实验室。这次,实验者向所有的被试询问了同一个问题:
“根据你们的记忆,请告诉我,上次录像里的那场交通事故,现场是否有撞碎的玻璃?”
这次实验的结果发现,在之前被询问“碰撞”时的汽车时速的被试中,有14%的人认为,当时现场有撞碎了的玻璃。而在之前被询问“撞毁”时的汽车时速的被试中,却有32%的人认为,当时现场有撞碎了的玻璃。
事实上,录像中的现场,根本就没有碎玻璃。
仅仅是询问问题中的一个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使得个体的记忆出现了巨大的偏差。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偏差也在逐渐地被放大。
这种由误导信息造成的错误记忆,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误导信息效应”。
这应当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因为如此微弱的误导信息,就已经造成了个体的记忆内容出现了明显偏差。那么,在各种误导信息更为复杂的司法情境中,目击者的记忆,又如何能做到完全可靠?
更为严峻的一点在于,我们知道,现实中的目击证人,当他目击了重要性事件后,不可避免地会在事后接触到各类误导信息。
对于一些较为明显的误导信息,目击证人的记忆也许还能有意识地进行拒绝。但如果这些误导信息像上述实验中的那样隐蔽,目击证人往往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暗示和影响,从而使自己的记忆出现错误。(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可能会认为,当这种误导信息出现时,我们的记忆应当有能力拒绝它。
但现实是,这些误导信息,经常是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渗透进我们的记忆。
比如,简单的重复询问,都可能使目击证人的证词发生变化。
“他中途离开过吗?”
“我再问你一遍,他中途离开过吗?”
“你好好想想,他中途离开过吗?”
……
即使证人最初的记忆十分清晰,回答也十分肯定,但当他受到反复的询问时,他也会明白,自己的证言已经被询问者怀疑。
此时,无论是证人主动改变证言以迎合询问者的意愿,还是被动怀疑自己之前记忆的准确性,都会造成错误记忆的出现。
更令人惊讶的在于:有时候,这种误导信息甚至没有通过言语表达,就已经发生了作用。
比如,这种误导信息,有时仅仅是一种氛围。
心理学上有这样一个实验。实验者带领一些人参观了某大学的图书馆。参观结束后一段时间,实验者对每个人进行单独的询问。
在询问前,实验者故意营造了一种紧张的氛围,让这些人认为,他们在参观图书馆的过程中,实际上充满了危险。
结果,在后来的个人报告中,有的人提到,在参观过程中,有人偷窥了他;还有的人提到,在参观过程中,自己曾经遭到了其他人的侵犯。
仅仅是营造了一种氛围,就导致了错误记忆的出现。而如果这些误导信息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完全歪曲目击证人的记忆,就会出现一种程度更高的错误记忆,那就是“植入记忆”。
我们也许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些类似的事件:有的儿童在经过谈话者对其进行记忆植入后,从最开始的否认,到后来慢慢承认自己的父母曾经对自己进行过暴力虐待,并进一步描述出了遭受暴力虐待时的具体场景和细节信息。
而事实上,这些暴力虐待的情形根本就不存在,这只是谈话者给儿童植入的记忆而已。
诚然,在心理咨询领域,咨询师通过对一些求助者植入虚假记忆,可以帮助其改变一些不良的行为,起到相应的治疗效果。
但是,在司法情境中,如果个体的头脑中被植入了虚假记忆,那么从查明案件事实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