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没有人能够离群索居：依赖关系
下面这个小故事的题目叫：懒惰的保罗（Paul）。
14岁的保罗在一所初中念书，可惜他学习成绩很差，还经常不写作业，时不时地逃学，常做一些蠢事，此外还结交了一些坏朋友。
有些人会说“他懒惰，不遵守纪律、不认真，这些都是问题的原因所在。这有可能是他的性格或者是遗传所致，也有可能是他心理的问题”；还有些人会说“保罗之所以懒，是因为他所获悉的信息是：如果不学习，做蠢事，不但没有坏结果，甚至还能获得表扬。这是在保罗记忆中所储存的学习经验。”
在所有这些解释中，行为的原因都归结于个体本身，都在于“保罗本人的秉性”。在心理学上根据流派的不同，将成功的或者有问题行为的原因分别归纳在心理、无意识、学习经历、性格和基因等方面。
而系统式观察问题的方式给我们展示了截然不同的视角：就是在个体和秉性之外，在人们周围的环境中、在生活关系中、在生活背景中去探索，以理解人们的行为。
对保罗的生活背景进行探索后得出了非常有趣的结果：保罗的爸爸经营着一家小工厂。过去他也曾是一个坏学生，时至今日他在学校学到的东西已所剩无几，甚至“写东西”都有问题。但是不知何故他还是成功地成为一个老板。他喜欢和建筑工人们待在工地上，并在那里度过很多闲暇时间。他“内心”很同情保罗在学校的遭遇，而且也理解为何保罗喜欢结交那些所谓的“坏朋友”。其中许多东西让他回忆起了他在那个年龄时的经历。
父亲家族中的所有人都是手工匠人，而且他们以此为荣。在这个家庭里，“上学”有点不被看重，无论如何都不算是“真正的男子汉”的行为。爸爸的兄弟从学校里逃出来，然后做了几年旋转木马的安装和拆卸工作，最终成了一位屋顶建造师。在这样的家庭里，人们的想法是：“年轻人在特定的年龄段总会做许多荒唐事，但最终会让人放心，做出些事业来！”保罗的所作所为虽然不被认为是好事，但还不至于到令他们咋舌的程度。
保罗的妈妈是一个中型企业的领导秘书，会说外语，在学校时一直都是好学生，从学校和职业培训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此外，她还很喜欢看歌剧。她父母亲都是老师，娘家的其他人都是大学毕业。外婆、外公和妈妈都对保罗非常担心。
保罗是懒惰的——有时候特别懒，有时候稍微好一点，有时候一点也不懒。
保罗的父母在许多问题上都存在分歧，在对保罗学业的重视程度上也如此。保罗的父亲并不认为这有多严重，但母亲却非常地担心。在业余时间的安排上，他们有时候也意见相左，为此在家庭里有时也会发生一些争执。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依然喜欢着彼此，并享受着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
近几年来，保罗越来越倾向于父亲，而且保罗所做的许多事情也颇得父亲的欢心。
从系统的视角观察保罗的生活环境，我们对保罗行为的理解是：他的行为在他的生活情境下是非常重要的。对这个年纪准备成为“男子汉”的年轻人来说，在这种环境下，其他的行为也许更不合时宜。为了成为一个男人，他沿袭了父亲家族里的道路。可以肯定的是，保罗感受到了来自父亲和祖父母的理解。也许继承了父亲的一些做法，在某些情况下把母亲“排斥”在外。他“很有问题”的学习成绩和行为是意愿的体现，符合他的生活环境。
系统式视角的出发点是，一个人的行为只有在特定的生活关系和生活背景下才有意义。因此对他们的生活关系进行研究是至关重要的。系统式咨询师和治疗师始终在探求，某人的某种行为与其具体生活境遇之间相得益彰的原因，不管是将这种行为看作问题，还是困难，也不管它是否与痛苦和负面的后果相关。对当事人生活关系的研究，理解在这种生活关系下问题的成因，这一过程被称为“情境化”。
与此相反，其他探究人行为的心理学派则将人的行为个性化，去情境化。因而这些心理学派的方向是治疗个体，目的是改变他，使他能在未来改变自己的行为。
系统式视角则相反，它是同当事人的背景及情境一起工作。因此，在工作中应该改变视角，从而使“困难的、烦躁的、有问题的”行为变得不再那么必要，这样新的东西才能够出现。
“情境化”是系统式视角的“核心”。所以，为了研究、反映、描述和最终改变人们的生活背景或者系统，系统式咨询师和治疗师开发出许多工具和辅助的方法。这些工具有助于我们了解全貌并理解：为什么将行为置于不同的系统中是很重要的。以下是几种常用的工具：
——图谱或图表：正如一张地图一样，通过图谱可以得知谁属于这个系统，可以标明参与者之间存在的关系。其中，特定的符号可用来标注关系的好坏、亲疏，也可用树形图来表示家庭关系。如果关注的不是家庭问题而是企业团队的问题，则可标出等级关系、部门或团队的构成。(https://www.daowen.com)
——雕塑或排列：通过在桌上排列小雕像或在房间中排列真实的参与者（如果他们也在场的话）来展现当事人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一位艺术家通过雕塑作品表达自己的体验一般，一位当事人或者局外人可以以此表达他们对系统的观点。
——询问技巧：系统式咨询师和治疗师发明了一些特定的提问形式，这些问题可以在谈话中澄清：“有问题”的行为是怎样匹配他人的行为，又是怎样匹配人际关系网的。
保罗一家
可以这样问保罗的妈妈：“请您告诉我们，如果保罗在学校做了错事，家里谁最生气，谁最不生气？假设有一个0—10的尺度，10表示非常生气，0表示若无其事，对这种恶作剧仅仅付诸一笑。请标出您自己、您丈夫、祖父母、叔叔和姑妈的意见值。您想想，谁会给多少分。”然后再问保罗的爸爸：“你妻子给的数值正确吗？或者您有不同的看法？”然后再问他们两个人：“从这些数值中，你们注意到了什么？”“保罗看到这些数值会感到高兴吗？”“你们能想象到这些数值对保罗的影响吗？”
通过上述方法，能启发所有的参与者认识到，保罗的行为和家庭成员的关系之间是怎样相互影响的。他们看到，要想让保罗改变，其他人也必须作出改变。父母亲也许能明白他们在对待这个问题上有多大差异，而保罗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他们也许会注意到，他们几乎对保罗毫无影响力。也许他们能达成一致，即母亲对保罗的行为可以宽容一些，而父亲则通过对保罗进行更加坚定、更加严格的要求来支持母亲。
自我模拟情境化
尝试将自己的生活情境化。此时此刻，谁或者什么给您带来了幸福或不幸？（此方法是以上“关系图谱”的升级版）
1.请拿一张纸，把自己标在中间。
2.然后标出所有对您重要的人，把您心目中亲近的人标得近些，疏离的人标得远一些。请注意，为了使图一目了然，不要标注过多的人。
3.接着标注一些重要的事物或事件，例如：工作可能很重要，就标在近处。其他的还有，诸如遗产、损失、失望等。这里同样要注意，标注的内容不宜过多。
4.现在请思考一下，图表中的所有元素中哪些会带给您幸福或不幸。请在图谱中相应的元素旁边用关键词标注出来。
5.现在请想象一下，这些幸福或不幸与您生活环境相关，而与您本人的个性无关。为了使您未来更幸福，在现有的情境下您能做些什么？至少，同样有启发性的是回答下面的问题，即：为了让自己更不幸，您必须要做些什么？
上述练习的最后一点尤其清楚地引出了一种系统式视角。人们只有在看到他们的行为是如何匹配他们的生活环境时，人们将他们的行为情景化时，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同样，他们也以这样的行为构建了他们未来的情境。
因此再回到保罗的故事上：保罗现在觉得与父亲和父亲那边的家庭更为亲近。父亲以及他的亲属当然也会感觉到这一点。因而他们和保罗也更加亲近，而这对保罗来讲同样是可以察觉到的。另一方面，母亲和外祖父母也注意到了保罗的变化，觉得他很陌生，当然保罗也会感觉到这些并会作出相应的反应。
保罗·瓦茨拉维克（Paul Watzlawick）[1]在《不幸的解析》一书中通过一则故事生动地描述了人们是如何通过假设来构建其生活情境的：
有个人想挂一幅画。他有钉子但没锤子，而恰好他的邻居有，于是他决定去向他的邻居借锤子。然而这时他突然心生出一丝疑虑：“如果邻居不借给我锤子的话怎么办？昨天他只是匆匆而敷衍地给我打了个招呼，这也许是因为他很着急，但也许是以此来掩饰对我的不满。我该怎么办呢？我又没对他做过什么，他就这样盛气凌人。假如有人向我借工具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立马拿给他。他为什么不呢？他怎么能连邻居这么小的一个忙都不肯帮呢？像这样的家伙是会把你的生活搞砸的。然后他以为我会指望他，就因为他有一把锤子而已嘛！现在我觉得他真的很讨厌！”于是，他冲到邻居门前按响了门铃，邻居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声“您好”，他就大声嚷嚷道：“您留着您的锤子自己玩吧！”
这样做几乎是不可能建立真挚的友谊或和睦的邻里关系的。正如这个小故事所展现的那样，个体的行为会构建其生活情境，就如生活情境会影响行为一般。关于自身信念和假设的力量参见下一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