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没有人会独自陷入病痛之中:人际关系与健康
穷集我所有的认知,归根到底只有一点:人际关系。
——克里斯坦·舒伯特(Christian Schubert)教授、博士
克里斯坦·舒伯特是欧洲一位知名的精神神经免疫学专家,他研究精神活动,社会交往和免疫系统之间的关系。他将无数次的研究结果归结为一点:爱是一种生物需求。人际关系直接影响到我们的身体活动,其在许多疾病的发生和发展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从医生那里获悉可怕的诊断时,42岁的工程师曼弗雷德(Manfred)的整个世界都崩溃了。医生的话他只听到和听明白了一半。他神情恍惚地走出诊所,在车上呆坐了许久。连着几天,他都不愿意相信所听到的一切。他没有告诉工作忙碌的妻子。直到一次与妹妹通电话时,他才开始谈及此事,这次通话安慰了他,她鼓励他要勇敢面对。之后他和妻子谈了此事。很多问题亟待解决,如:采取哪些治疗方法?什么时候治疗?治疗进度如何?在哪里找谁来治疗?在哪里可以听到第二种意见?怎样安排日常生活?未来会发生什么?最重要的是:“能跟孩子们说些什么?什么时候,如何告诉他们?”
在所有的谈话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就好像被全世界所抛弃。在咖啡厅里,看着那些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健康的享用着咖啡和点心的人,心头油然涌出一丝嫉恨。治疗开始后,当与上司谈起:那些重要的项目进展如何?一旦谈及他自己的处境和情绪时,他就会语塞、惊慌或像喊口令般说:“事情已经进展到……”他发现这三种反应对他没什么好处。他开始回避。除了治疗给身体带来的负担之外,还有长期的沮丧和自我怀疑。他不想让家人知道,这使他感到更加的孤独,也使他更加沉默。
面对一个严重或者对生命有威胁的诊断时,许多人都有过这种或类似的经历。在最初的否认之后(“这不会是我,这个诊断结果是错误的,我一直很好……”),接着便是愤怒,强烈的过激行为(“为什么偏偏是我?”)和抑郁阶段(“一切都完了,我就要死了,再也不会幸福了!”)。整个过程都伴随着患者的迷茫,因为医生就诊断事宜的谈话,总会让他们备感压力,使他们情绪激动。患者对医生的话能吸收多少,也和谈话的进程有关:如果谈话进展顺利的话,对于医生所说的话,患者可以理解一半,如果谈话进行得确实很糟糕的话,患者会感到不被重视或是受到不当的对待。在对于遇到生死攸关的决定时,这都不是什么好的前提。即使一切进展顺利,患者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接受疾病,直面前途未卜的生活,重新自我定位,与过去无忧无虑的时光作一个告别:我该怎么做?余下的时光,我该做些什么?我怎样才能带着症状很好的生活?尽管如此或在这样的状况下,我怎样尽可能地去抓住那些美好的瞬间,使自己快乐?
患者所处的人际关系越稳定,感受到他人的关爱越多,上述的过程就进展得越顺利。这一点对患者的生活质量、病程,甚至在许多情况下对疾病的治愈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许多研究结果都证明了这一点。下列例子也可以说明这一点:
——任何形式的长期压力都会损害免疫系统,在治疗过程中引发并发症,增加患者对疾病的易感性。这不仅特指普通的传染性疾病,也涉及其他疾病,例如心血管疾病和代谢障碍。
——当人们感到失去知觉,任由疾病摆布,对自己的健康无能为力时,压力水平会急剧上升:其后果同上。
——所信任的人给予的抚摸、“牵手”和拥抱,可以直接减轻压力。
——与伴侣生活在一起,并能感受到对方的爱的人,很少罹患心脑血管疾病、十二指肠溃疡和传染病。罹患某些癌症之后,他们的生存率会更好,伤口痊愈得也更快。
——托马斯·库奇勒(Thomas Küchler)是基尔的一位肿瘤心理学家,在一项备受瞩目的研究中,他发现对肿瘤患者的陪伴性心理治疗,明显地延长了他们的生命,而且此项研究已经超过了10年。在此项研究中,心理治疗从确诊时就开始介入,会谈次数平均为8次。这并非是针对冲突进行的深层次上的心理治疗,而主要是采取一些支持性措施。为什么这些措施会奏效呢?库奇勒的观点是:心理治疗有助于减轻疾病所带来的压力,缓解焦虑,并使患者重获行为的自主权。这些又会反过来增强免疫系统和生存意志。
——2010年,一项综述性研究对共包含30多万参与者的148项研究进行了评价,结果表明,良好的社会关系能够延长人的寿命。令人出乎意料的结果是,与饮酒、抽烟、肥胖或缺乏运动的等众所周知的危险因素相比,社会关系的质量具有更强的效应。
系统式家庭医学汲取了这些知识。这里也涉及对亲属和患者进行支持,尽最大努力去战胜疾病以及随之而来的问题。弗雷德贝特·克勒格尔(Friedebert Kröger)先生,苏珊娜·奥特迈耶(Susanne Altmeyer)女士,两位心身门诊的主任医师,一位来自科隆的高级医师,他们在《系统式家庭医学》一书中描述了那些需要与当事家庭讨论的问题:怎样帮助患者,共同承担责任,改善疾病的某些方面?怎样学会接受那些他们无法改变的部分?家属怎样有效地参与到此过程中来?
家谱图能够展示家族史中出现疾病以及家庭战胜疾病的故事,借此,我们可以获悉家庭有哪些可利用的资源。通常的做法是,将患者及家属不仅视为是需要治疗的对象,而且更是共同治疗道路上的合作伙伴。(https://www.daowen.com)
系统式家庭医学是家庭治疗的一棵幼苗,它将系统式家庭治疗理念应用到了生物医学中。美国的研究表明,它可以减少并发症,改善治愈过程。无论如何,患者的生活质量从根本上得到了提高。遗憾的是在我们的医疗体系中此类服务非常欠缺。至少:在癌症的治疗中,这类服务的必要性是存在的,大多数医院应当提供相应的措施。
系统式家庭医学的工作内容有哪些?通常要谈到哪些话题?首先,也是最重要——传递信息、给予心理陪伴及支持。在患者获知诊断后的情绪休克阶段,主要是一些平常事宜,如:当事人是否完全理解了医生所提供的信息?是否还需要下一次会谈,再次讨论不同的治疗方案?和谁进行讨论?是否应该听取第二种意见?
此外,保持家庭内的交流通畅也非常重要。要尊重患者阶段性出现的一些想要放弃的想法。但他们也经常去独自面对忧虑、恐惧和其他感受。因此,与患者交流这些感受,表示充分理解,能够减轻患者的负担,加强与家庭的联结。还会出现内疚感,多为非理性却经常出现。如:“倘若我们以前只是……”“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如果我不总是这样……该多好啊!”此时,为了使患者能从中解脱,看到未来其他可能性,时间和外部支持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因此,能够被探讨的是,未来有哪些选择,如何克服躯体疾病和种种不确定性。大多情况下也会谈到告别:要么是告别心爱的人,或是告别健康的,无忧无虑的生活阶段。共同体验悲伤需要时间,但同时也会赋予当事家庭找到新方向的力量。在患病的情况下我们怎样生活?在余下的日子里我们想做些什么?如何使疾病不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时刻关注的常客?我们怎样能偶尔去忘却疾病来做些充满快乐的事情。
所有这些措施最终都会起到增强患者自我效能感的作用,使他们感到:“我们还能有所为,我们并没有无助地被遗弃”。这种重新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尽管是有限的),能够在同等程度上增强生活的幸福感和免疫系统的能力。
战胜疾病的思考
请思考一下您家庭中克服疾病的几个问题:
——您的父母是如何对待疼痛和压力的?关于对待疼痛和疾病,他们向您讲述了什么?
——在您的家庭中,有哪些战胜疾病以及与疾病相处的例子?其中什么使您颇感受益,是您效仿的榜样?
——当疾病袭来的时候,您的家庭发生了哪些变化?哪些变化充满了伤痛?学到了哪些重要的经验?
——当您生病时,您的伴侣或亲属给予了您哪些支持?谁又给予了您家属以支持?
——家庭之外的哪些人对您来说非常重要?您从这些人那里得到了哪些支持和帮助?
——患病期间,您和医生、护理人员等相处得如何?什么是有帮助的?除此之外,您还有其他的愿望吗?
——您或您的家庭是如何从过去的某一次疾病中恢复过来的?为此,您需要什么?谁可以给予您支持?
——在患病的情况下活出价值,在这一点上您是怎么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