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爱、好奇心、游戏:学习的神经生物学

3.7 爱、好奇心、游戏: 学习的神经生物学

我们一直在学习——其实只是学什么和怎么学!人类的大脑一直到很老都在不停地改变。每一次经历,每一个学习的情境,都在大脑内形成新的结构。神经细胞间的链接和组织构造得到增强或是重新构建。在大脑的某些部分甚至会产生新的神经元并且建立新的神经网络。即使是现在,当您读到这个部分时,您的头颅下的神经通路也在发生着变化。大脑的使用就像肌肉一样:我们经常使用的神经连接会变得更强,我们不用的会相应地萎缩。这种现象被称为神经可塑性(神经元/神经元的可变性)。这在几十年前还被认为是无稽之谈。有趣的是,早在20世纪20年代其实就有了相关的第一个科学研究证据。科学家们太固执己见:主流观点认为大脑在成熟后会保持一成不变,甚至还会有一些神经元凋亡。如今看来这些观点是不合时宜的。

我们可以将我们的大脑想象成一个正在进行各种施工的交通网络,终身进行着持续改建。这种改造和扩建的过程有赖于我们自身及我们的环境输入大脑中的经验。这就意味着,一直以来,我们通过获取经验的方式,通过我们的思考,言语和行动共同参与着构建我们大脑的过程;正如上一章开头的印第安人和他的孙子的小故事中讲述的那样。

无论怎样的经验,积极的或是消极的,大脑中都持续发生着这样的结构改变。这种共识由来已久,犹太人典籍《塔木德》[5]中的一段话简洁而富有诗意地描述了这个观点。

注意你的思想,因为它会变成你的言语。

注意你的言语,因为它会变成你的行动。

注意你的行动,因为它会变成你的习惯。

注意你的习惯,因为它会成为你的命运。

例如:当我认为世界是糟糕的,没有人会对真正的关系(与我的更不可能)感兴趣,我就会越来越这样觉得,我的观点都会被证实。同时,与脑生理水平相应的情绪状态也随之被训练出来。我们越频繁地这样认为,相应的感觉也一直那样存在着,它们也就被越深刻地印刻到我们的神经版图中。因此,这种想法和感受出现的概率随之增加,因为与此相关的神经网络已得到了扩建。即使是最轻微的挫折也能启动整个程序。结果:我将不再信任任何人并远离他们。矫正这种(错误)经验的可能性也随之降低。我带着自己的负面情绪以及“聪明才智”来取悦我周围的一切。结果:他们会认为我是一个郁郁寡欢的人,很多人将远离我。这也再度印证了我对世界的认知。若这种循环周而复始,它会嵌入我的神经网络,我周围环境的组织结构及社会系统中。我所想的,就成了我的命运。

反之亦如此,当我看到生活中积极的一面,并且很友好地对待他人,得到友好的回馈和美好经验的可能性也会增加。一个乐观的生活态度和个性也会铭刻在大脑里。

好消息是:任何时候去改变我们的观念都为时不晚!至于何时是学习最好的时机,怎样去进行最好的学习,是我们必须要去考虑的。这也就意味着需要从甲板上扔掉一些陈旧的观点。

这时也就引入了一些重要的问题:在怎样的条件下,我们可以更好地学习和发展自己?这里有一些答案!(https://www.daowen.com)

爱——我们在好的关系中学习。我们都携带着一些古老的行为程序,它们为我们祖先的存活提供了有利条件,因而在进化过程中得以发展。其中有一些负责学习过程,这些程序相互交织,当有感觉的时候,我们总是能够高效地学习。著名的神经生物学家吉拉德·胡特尔(Gerald Hüther)在他的一次演讲中说道:“那些没有经过腹部的东西,也不会留在脑袋里。”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者埃里克·坎德尔(Eric Kandel)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发表过类似的言论:“当某个内容非常重要,当某种情绪非常强烈,当某件事情一直不停地重复时,在长期记忆里的储存效果就会特别好。”

其中最强烈的感觉状态是爱以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在3.1中已提到相关的内容,为什么当我们感受到被爱的时候,学习过程会得以强化?所有对环境的变化有特别的适应能力的群居动物,都要经过一个特定的学习期。在此期间它们从长辈/父母那里习得重要的生存技能。在一个安全的联结下,在充满关爱的照料下,这个过程才得以最顺利地进行:今天我们都知道,这种关系会对细胞乃至基因的水平产生影响并留下印痕。例如说鼠类,被妈妈舔得越多,越是被悉心照料,抗压能力也就越强。这能够使动物的细胞结构和DNA产生变化。(举一反三:我们的基因影响着我们的行为,我们从环境中得到的经验也影响着我们的基因结构)。越少感受到压力的动物学习得越好越快。

和谐的关系,一次好的谈话或是身体的碰触,都能够减少压力荷尔蒙的释放。当我们感觉到受到重视和支持的时候,我们的大脑就能够更好地工作。我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创造力,动力和耐力都得以提升。通过最新的神经生物学研究,我们得知,爱的体验、尊重和支持会给大脑的重建及其功能带来变化。

因此系统式治疗师非常重视与来访者之间信任关系的建立。解决问题,扔掉陈旧的观念,尝试新的东西,这些通常在良好而极具安全性的关系中才可得以实现。

图示

在与一位年轻男子的首次访谈中,他自己将自己描述为“简直是一团糟”,在访谈的最后,我谈到了我从他身上及从他的描述中发现的优点。他坚持认为这是心理学上的说辞,我仍然坚持我的看法,他的脸上除了怀疑之外还有某种喜悦好奇的光辉在闪烁。这种表情来去匆匆,但是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所说的这些让我筋疲力尽,但我看到自己已经播下了希望的种子,他并非“一无是处”,在他身上蕴藏着自己的价值。

好奇心——在感到好奇的时候去学习!当我们遇到新鲜的东西或者是感到惊喜时,多巴胺,这种大脑中非常重要的物质,其分泌就会增多。此时,身体里的内啡肽(我们的“幸福激素”)得以释放出来。浓度升高的多巴胺可将区域内或区域间增强的神经元连接在一起,并迅速将这种体验储存起来。大脑的学习中枢活跃起来,我们的情绪也随之高涨。在这种情况下,在进化中发展出来的内在程序似乎在和我们说:“现在这个时刻非常珍贵且重要,我们应该好好的记录”,并且:学习是自然而然的过程,它与积极的情绪和兴趣联系在一起(如果不是被恐惧占据的回避性学习)。为什么在进化的过程中会形成这样的模式呢?它使动物们得以存活下去。充满好奇心,善于学习的动物具有生存优势。相比那些对什么都置若罔闻的同类,它们能够更好地找到食物聚集的地方,筑巢的机会,以及庇护场所——它们能够更好地记住这些。

这个令人瞩目的结论恰恰证实了许多系统式和家庭治疗先驱一再强调的结论:当人们相信自己非常有能力且对至今自身尚未探索到的资源充满好奇时,是能最好地改变自己的时候。这让我们想到系统式治疗的先驱之一弗吉尼亚·萨提亚(Virginia Satir)一再强调的自我价值。(她的重要著作之一为《自我价值与沟通》)。

图示

这也就意味着,咨询师的任务就是帮助他们的来访者去发现他们的能力,并帮助他们继续发展。这需要一步步微小的变化,促成成功和唤醒自信心。然后令人惊讶和迅速的发展即会成为可能。

游戏——在我们心情愉悦的时候去学习!我们从前总是玩,“Ledig-Rowohlt出版社的办公室有一架电动铁轨!我们常常在那里连续玩数小时,经常在玩的时候会灵光乍现。这正是我在Rowohlt[6]当项目负责人的时光。那时充满了轻松、消遣和欢乐。只有在玩耍时,人才会变成一个纯粹的人——席勒(Schiller)[7]。”[弗里茨·拉达茨(Fritz Raddatz)[8]2010年在接受法兰克福评论报的采访时如是说。]

愉悦和游戏如同爱和好奇心是类似的感觉状态,都能够提高我们的学习能力。原因何在?年幼的动物和孩童通过玩耍能够学到很多社交技能:尝试新的东西,回应对方,评估力量,承受失败,享受成功,并非生硬地对抗,而是共同去完成一些东西等。为在群体中生存下来,他们需要这些技能。因而,游戏,尤其是自由玩耍,嬉笑打闹是一种不可估量的学习活动。除了可以获得一些非常实用的技能之外,在游戏中,正如美国的神经生物学家雅克·潘克塞普(Jaak Panksepp)所说的,还能形成“社会脑”。潘克塞普(Panksepp)发现一个很好的例子,老鼠在玩耍时会笑!还有:玩得多和笑得多的老鼠更聪明,有更多的接触也更容易受到同类的青睐。

由此可知,充满幽默感,乐趣,欢笑,与身体运动相关的治疗和教育工作,都利于学习和再学习。巴黎家庭治疗师克罗尔·嘎玛尔(Carole Gammer)有着一个年幼孩子,经常和家庭一起工作,她对这一点的展示令人印象深刻。她将问题情境在角色扮演游戏中呈现出来,尝试寻找解决方案,同时加入了一些夸张、荒诞、搞笑的元素,并鼓励参与者学习怎么去自嘲。除了孩子们会兴致勃勃地参与外,同时也唤醒了成年人对游戏的兴趣和创造性解决问题的能力。欢笑和游戏能够使获得的知识和习得的本领持续得更久。共同尝试新的东西,并分享解决方案,会使这种转变更容易移植到日常生活中。

图示

在练习中学习 从神经生物学的角度来解释,即:当成功的行为一再得到重复,神经连接会不断地得到建立。当然,这也适用于所有毁灭性行为,这再次明确指出,在变化的过程中,我们需要给予积极创新多大的空间。同时,我们也需要不停重复积极的新内容和积极的新行为。我们越是不停地尝试新行为,相应的脑神经连接也会越来越强,就像肌肉一样。

或许最重要的应该是从既往的成功中去学到一些东西。没有什么比成功更具有推动力了。成功能在挫折以及消极的感受之后加强自我价值和对自我能力的信任,它的效用正如同彼此间的欢愉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从神经生物学和系统式思维综合来看,当我们激发出积极的情绪并将它们代入行为、活动中时,我们就能够获得持续性的成功。当爱、好奇心、游戏共同起作用时,新的解决方案也就唾手可得了。

然而,这种逻辑反过来也适用:我们越去关注自身的问题,越为此投入大量的精力,并沉湎于此,从脑生理层面,它们也会被强化。与这些想法相连的神经通路得以建立,负责悲伤、失望或沮丧情绪的脑区也会被强化。这些状态是能够被训练的。许多系统式的治疗方法正是由此而来。掉进洞里的人,如果为了下次不再重蹈覆辙而去研究洞穴,则会鲜有所获!但当他不停地尝试去开辟另外的道路时,他将会获益匪浅。

系统式治疗的先驱们很早就开始使用这种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方法了。如今神经生物学研究结果也指出,为什么专注于问题的解决,会对走出“问题迷雾”大有裨益。当然,能够对“问题迷雾”有些了解也并非不可。

痛苦——改变的引言

诺斯拉特·佩塞施基安(Nossrat Peseschkian)[9]

第一幕:

我沿着一条街走着

人行道上有一个很深的洞穴

我掉了进去

我万念俱灰……毫无希望

这并非我的过错

为爬出这个洞穴,我耗尽了时间

第二幕:

我沿着这条街继续走

人行道上有一个很深的洞穴,

我似乎没有看见,而掉了进去

我简直无法相信,再次掉入了同样的洞穴

但这仍不是我的过错

我依然耗费很长时间,才爬了出来

第三幕:

我依然沿着这条街道走

人行道上有个很深的洞穴

我看到了

但我还是掉进去了……出于习惯

我的眼睛是睁着的

我知道我在哪里

这是我自己的过错

我很快爬了出来

第四幕:

我继续沿着这条街道走

人行道上有一个很深的洞穴

我绕了过去

第五幕:

我走到了另一条街上。

【注释】

[1]保罗·瓦茨拉维克(Paul Watzlawick,1921—2007):美国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精神病与行为科学系临床教授、家庭治疗师、心理学家、人际交流理论学家以及哲学家。(源于网络)

[2]詹姆斯·拜伦·迪恩(1931—1955),著名美国电影演员,他尝试以各种反社会行为来表达不满。他以反叛奏响了一个时代的序曲,当那个时代结束后,他仍然是屹立不倒的偶像,并和肯尼迪总统、梦露、猫王等被美国媒体选为“美国十大文化偶像”。(源于网络)

[3]达斯·维德(Darth Vader),原名阿纳金·天行者,是星球大战中的重要人物。也是黑暗尊主,还是绝地的灾难、原力黑暗面的大师和皇帝最信任的臣仆之一。他拥有强大的原力与高超的武艺,以及多项惊人的天赋。(源于网络)

[4]格奥尔格·诺伊马克(Georg Neumark,1621—1681):德国赞美诗作者,作曲家。(源于网络)

[5]《塔木德》是Mesorah Pubns Ltd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作者是塔木德。《塔木德》是流传3300多年的犹太智慧羊皮卷,一本犹太人从生到死研读的书籍。犹太教口传律法的汇编。(源于网络)

[6]Ledig-Rowohlt:于1908年成立于莱比锡,德国一家著名的出版社。(源于网络)

[7]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1759年11月10日—1805年5月9日),通常被称为弗里德里希·席勒,德国18世纪著名诗人、作家、哲学家、历史学家和剧作家,德国启蒙文学代表人物之一。(源于网络)

[8]弗里茨·约·拉达茨(F.J.Raddatz)德国当代文学批评界泰斗。(源于网络)

[9]诺斯拉特·佩塞施基安(Nossrat Peseschkian,1933—2010):1933年生于伊朗,后定居德国,医学博士,哲学博士,精神病学家,神经科医师,心身医学专家,心理治疗师。德国威斯巴登心理治疗研究院主任,积极心理治疗理论体系的创始人。(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