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登他人之履，行百步之路：转换视角
下面是一则关于一个“难以相处”的人的故事：
克劳斯（Klaus）和彼得（Peter）是同一个团队里的办事员。最近，他们之间的合作变的困难起来。乔治（Georg）是他们的领导。许多举手之劳的小事情（例如：在对方不在时帮忙接个电话，互相帮忙转达一下信息，或澄清谁的信件先由办公室处理等）都变得难以做到。他们甚至想让领导处理这些事情，以避免向对方解释。这让乔治很生气。他拒绝过问这些杂事。
克劳斯觉得彼得看不起自己。克劳斯一年前要求加薪，因为他经过专门培训之后承担了某项工作。但却被部门领导拒绝了。自那时起，他总是指责彼得自恃高人一等。在此之前他们俩的关系非常友好，彼此很合作。克劳斯对于彼得得到更高的薪金感到不满。他明显感到彼得不像以前那样开诚布公和友好了，觉得彼得越来越疏远他，他将此视为一种傲慢。他也不再和彼得打招呼或者说再见……他认为彼得傲慢、愚蠢、自私、顽固不化。
彼得负责企业职工委员会工作。在他的家庭和朋友中有许多工会积极分子。他认为自己看错了克劳斯，所以非常失望。一直以来，他都把他视为政治上志同道合的好同事。但加薪这件事的冲突，在彼得看来，使克劳斯露出了他的“真”面目。首先是当部门领导在会议上“批评”彼得时，克劳斯没有丝毫的反应。而从某种程度上讲，这种批评是有偏颇的，但克劳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似乎彼得被批评是理所当然的。有时候他甚至悄悄地幸灾乐祸。这让彼得非常生气，他本希望能从好同事那里得到支持。但这件事让他有所畏缩。后来克劳斯见面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了。当企业职工委员会和企业领导层之间意见不一致时，克劳斯也不明确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对此，彼得习以为常，不足为奇了。他早就认为克劳斯是一个难以相处、“趋炎附势”的人，既愚蠢、自私，又固执透顶。
作为团队的领导乔治，现在坚信不疑的是：两人都很固执、有些乖戾且社会技能和团队能力很差。他们之间互不相让，不是理想的团队成员。而克劳斯和彼得则一致认为：他们的领导能力太差，他无法制定出合适的规章制度，甚至拒绝为此承担责任。
究竟谁才是正确的呢？彼得、克劳斯，还是乔治？谁的观察和结论正确呢？3个人的意见不可能全是对的。对此，他们的观点截然不同。是他们其中某个人在撒谎？或是其中的某个人，甚至某两个人有心理问题？或者是某个人性格乖戾、愚蠢、尖刻恶毒？或者甚至他们三人都这么相互猜忌。
当这三人中的某个人前来谈及他工作中的担忧时，咨询师或治疗师应该如何考虑呢？他会认为他的当事人有些奇怪吗？会去考虑，为什么当事人对世界的感觉如此不同吗？或者治疗师会认为，当事人身处恶劣的职场环境，迫切需要得到帮助，才能与“难以相处”的同事交往？他的当事人一定会觉得这样做很好，很有帮助。或者治疗师会认为，弄清事实真相才是关键？只是在当事人的描述中什么才是关键之所在呢？
系统式思考核心的出发点是这样的假设：感觉是主观的。每种经验都是个体化的，每句话都是针对某个特定的人说的。每个人都透过自己的“眼镜”去体验世界，他的言行举止也缘于此。这个“眼镜”的产生源于不同的因素，如：过去的经验，身处的环境，以及他目前的利益点。因而，同一件事情对两个不同的人来说，不尽相同。有时，这种观点间的差异之大，以至于使人难以相信这是同一件事或同一幕场景。也许每个人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尤其当所有当事人都声称自己有理时，更令人无所适从。
诚然，每个人说的都是自己的真实感受。此时，应该相信谁呢？人们都是“亲眼所见”，之后的行为也都基于此。但对其他人来说，这些行为可能会难以捉摸，因为他人对此有着截然不同的体验。而个人的性格却很快因此而被下了论断。如果彼此相处不融洽，我们常常就会认为他人“古怪”，或“难以相处”，甚至“有点不正常”。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甚至有很多人变成为他人做诊断的精神科医生，以此为自己开脱，即：错在他人。
系统式治疗师认为，当事人体验的差异毫无大碍，恰恰相反，不同的视角能作为主要的工作手段之一，能使系统更具生命力，更有能量，为当事人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不同的眼镜——别样的视角
请再回想一下克劳斯、彼得和乔治之间发生的故事，倘若这三个人彼此都能够穿上对方的鞋子走上半天的话，就有可能平心静气地从对方的角度观察世界，有可能理解为什么对方会这么想和这么做，就有可能站在他人的角度感受自己的行为。这之后他们依然还会认为另外两个同事性格古怪、难以相处吗？还依然会深信只有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只有自己才是“理智的和正常的”，而周围全是糟糕的事，他人全都丧失理智了吗？也许这之后他们有可能去尝试新的令人惊喜的行为。
系统式咨询师应该如何去利用参与者所体验的这些差异呢？
咨询师首先要创造一个各种观点都得以共存的对话环境，在这个环境中，不同的看法都被视为是普通的、正常的，甚至是可贵的，值得重视的。当访谈中出现一些截然相反的观点时，咨询师需要保持一个沉着、平和的心态。这样，就有可能使参与者在谈话中尽可能放松，平静地表达和审视自己不同的看法。这是一名系统式咨询师除了专业技巧之外必备的重要态度和能力。如果当事人建立起了足够的信任，咨询师的态度会给谈话带来安全感和平静。以此就可以创造一个允许差异和对立共存的空间，以便使咨询对象更好地认识和观察对方，而非立即开始对抗，去争孰赢孰输。此时，不同观点的前因后果都应予以考虑。这也就涉及系统式工作中从“你我只能有一人对”到“你我有可能都对”的心态转变。
此种心态是一个好的咨询的先决条件，能使当事人感觉到他们各自的看法都已受到关注，已被认真对待，得到理解。通常，在发生冲突的紧张情况下这种感觉是极其短暂的。但这却是敞开心扉、体味和认真对待他人动机的前提。这也是对助人者是否值得信任的测试。他是否能够帮到我，使我能够毫无顾虑地表达对某事的看法？这个问题对所有的当事人来说都至关重要，专业人员面对这个问题时，必须能够证明自己。
为什么这种对于差异的工作会起到作用呢？这个社会系统是通过什么发生改变的呢？
通常情况下，社会系统会经由一些事件（如：出生、婚礼、疾病、离异、居住地的变化、环境的变化等）发生变化，而并非是由咨询带来的。然而改变并不完全缘于这些事件本身，还因为系统中成员的行为较前早已有所不同，作出了某些改变。而这一切只有在他们有了新的、不同于之前的体验，至少开始摒弃之前的观点并产生新的看法时才有可能。所以，系统需要有新的信息。由于差异中包含着信息，所以系统式咨询师对系统成员所持的不同观点很感兴趣。他们甚至会积极地提出一些与系统成员迄今为止看法相左的观点，来作阐述或提问，以使体系中的其他成员提出新的见解。所以，旨在澄清当事人体验到的差异的提问尤为重要！当然同时需要注意的是要让这一切在平静的谈话中进行，从而不会出现或引起新的纷争。当能看到更多不同于自己的观点时，我们会就变得更“智慧”。总之，多视角看问题也是创造性的基础，而创造性肯定比紧张和对抗更能帮助我们找到更好的答案。
除具备上述的态度外，系统式治疗师还需要具备良好的提问技巧或者其他的工具，以使不同的观点殊途同归。
例如可以问彼得：“在您看来，您或者您的哪些行为最令克劳斯生气？”在这种情况下克劳斯一定会全神贯注地倾听彼得的回答。根据经验，他所听到的肯定不会与他先前所想的完全一致。经验还表明，我们所猜测的我们让他人讨厌的地方，实际上仅有小部分与他人的感受一致。
他也可以问克劳斯：“您认为，在你们过去的相处中，哪些事情最容易使彼得感到受到挑衅和伤害？”
通过这样的问题，当事人就可以很容易去谈及他们所体验到的不同。人们会彼此学习着去合作、在合作中去认识各自的角色，对于相互之间发生的事情去承担自己的责任。
有时，系统式治疗师会采用一些互动的方法来取代谈话。例如，咨询师可以通过让彼得摆放代表他、克劳斯和乔治的雕塑来呈现三人间的关系、距离、视线、姿势，以及一句经典的话（谁和谁距离比较近，谁在看着谁，谁和谁亲疏如何）均可被用作工具。彼得无须多言，就可将他对关系的看法表达出来。然后，其他两人可以对此进行调整，表达他们不同的看法。这时就可以讨论，即如果人们“彼此”友好相处，会产生哪些结果。彼得和克劳斯在发生加薪纠纷前的关系和现在的关系也可以通过雕塑得以呈现，且极具启发性：致使各自行为发生改变的差异、发展过程和生活背景会因而变得一目了然。
当然也可以相互讨论，在雕塑排列中哪些变化比较有利，一个良好的工作关系是怎样的。这同样是谈话的基础。为了使事情有可能朝着所期待的方向发展，谁可以做些什么，或者必须让谁做些什么。(https://www.daowen.com)
在此过程中，始终要注意的是在系统中改变视角。对于这个重要的方法，印第安人谙熟此理，他们有句谚语曰：登他人之履，行百步之路！不同的是，系统式咨询师更喜欢谈论视角的转变。当事人从中可以学到并有机会认识到，哪些改变是可能的，以及达成这样的改变他所需要承担的责任。
简单的视角转换——示例1
1.请回忆一次过去曾经发生过，或者现在面临的、中等程度的冲突。
2.请想象一下，你对对方的感受是怎样的？
3.请拿一张纸，写下几个能够表述对方性格的关键词。给自己一些时间，直到您想出一些能够准确表达的词。
4.请把这些词圈起来：这就是您对对方的印象！他真的是……（请找出一个贴切的描述）！
5.现在请思考一下，哪些人喜欢甚至爱着和您发生冲突那个人。您想到的也许是他的伴侣，也许是他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当然您很难想象，这种人也会有人爱。他们肯定是瞎了眼……
6.请您站在他的伴侣或朋友的角度换位思考一下，尽管这非常的难：他在他的伴侣或者朋友的眼中是一个怎样的人？
7.此时在这个角度，您会想到哪些词来描述他好的性格？请把这些词写下来。请继续给自己一些时间，直到将那些词全部写出来为止。
8.请把这些词也圈起来。您会得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印象。
9.请设想一下，在固有的印象下您会怎样对待他，如果在另外一种印象之下您又会怎样对待他？
10.如果这些差异同时出现将会发生怎样的反应呢？
简单的视角转换——示例2
1.请思考一下，您最近遇到的中等难度的问题是什么？您能想到些什么？
2.请思考一下，在这个问题上您身边的哪些人可以信任？您想到了谁？请确定一位或者两位（根据您想要对此问题进行工作的程度而定）。
3.现在请考虑一下，除了家里人和熟人圈之外，还能想到哪些人，例如：童话人物、宗教人物，之前的老师或明星，过去曾经是或者现在仍然是您生活中的偶像或者引路人。请看一看，他们组成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有趣的团体。
4.现在再根据直觉确定一下，您现在对谁特别感兴趣，然后把他从中找出来。
5.试着进入他的角色并站在他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然后想象一下，他将会如何看待您和这个世界。他将会跟您说些什么？又将会给您提出怎样的建议？他又将会怎样去论证他的建议？
6.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继续在其他问题上来尝试这样的方法。
7.如此一番之后：您会觉得有哪些不同？透过他人的眼睛看自己的问题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您的偶像会怎么说？
在工作中，系统式治疗师就是这样使用现实生活之外的观察方式和视角（或登他人之履）的。当然这些只是推测和幻想：谁会知道，对于现在所面临的问题，詹姆斯·迪恩（James Dean）[2]那个已经过世的亲爱的老师，小红帽的祖母或者达斯·维德（Darth Vader）[3]会说些什么呢。代入一些不存在或是一些虚构的人物角色，并从他们的角度来评论自己的处境，这看起来似乎有些疯狂。但这种练习拓宽了我们看待问题的视角，拓展了对处境描述的多样性，增加了行为的可能性。在创造性训练中也有类似的训练，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摒弃自己狭隘的思维定势，采用其他的视角，登他人之履，行百步之路，人们会因此而变得更加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