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军礼用乐的个案研究
清帝入关后,几将明朝用乐制度全盘接受。“世祖入关,修明之旧,有中和韶乐,郊庙朝会用之。有丹陛大乐,王公百僚庆贺用之。有中和清乐、丹陛清乐,宫中筵宴用之。有卤簿导迎乐,巡跸用之”[125]。顺治元年定“三大节、常朝及皇帝升殿、还宫,俱奏中和韶乐,群臣行礼,奏丹陛大乐。亲祭坛庙,乘舆出入,用导迎乐,乐章均用‘平’字。宴享清乐,则以乐词之首为章名”[126]。八年定“常朝升殿中和韶乐奏隆平,王公百官行礼丹陛大乐奏庆平,外籓行礼丹陛大乐奏治平,还宫中和韶乐奏显平”[127]。可知,原明代所用朝会乐在顺治八年后改名演奏。改名后其曲辞也有所变化。康熙二十一年,虽对朝会宴乐诸章进行了重撰,但是乐仍袭明故。乾隆六年,皇帝深感诸乐未谐,于是命允禄等考察缘由,允禄亲聆之后回奏,未谐主要是因为曲调仍沿用明旧,而清代重撰辞章与明不同。明代每章八句,每句六、七、八字,音律节奏与字相谐。而清代则以四字为句,每章十句,以十句四字之乐章和八句六、七、八字之音律,其长短抑扬,自不相符。[128]最后皇帝议准允禄等所奏,即按照音律节奏调整乐章字句,使音律节奏与字句相谐为用。因此乾隆四十五年(1780)朝鲜派使团进贺乾隆七十大寿时,朴趾源所闻清代朝会用乐仍为明旧,只是名字有所变化。
六人,方响四人,头管四人,龙笛四人,杖鼓二十四人,大鼓二人,板二人。协律郎先期陈悬于丹墀,銮驾将出,云麾仗动,则协律郎举常,奏《飞龙引》之曲,俟五云驾座,常偃乐止,鸣赞官唱鞠躬,协律郎唱奏《风云会之曲》,乐作,百官拜叩毕,兴,乐止。和硕亲王升殿,国公阁辅随升,协律郎唱奏《庆皇都》《喜升平》之乐。今其名虽殊,工器不易,音调无改。”
[129]
朝鲜人朴趾源于乾隆四十五年(1780)所闻知的清代朝会乐皆是明代朝会所用的《飞龙引》《风云会》《庆皇都》《喜升平》等曲。《明史·乐志》载:“洪武三年,又定朝会宴飨之制。凡圣节、正旦、冬至、大朝贺,和声郎陈乐于丹墀百官拜位之南,北向。驾出,仗动。和声郎举麾,奏《飞龙引之曲》,乐作,升座。乐止,偃麾。百官拜,奏《风云会之曲》,拜毕,乐止。丞相上殿致词,奏《庆皇都之曲》,致词毕,乐止。百官又拜,奏《喜升平之曲》,拜毕,乐止。驾兴,奏《贺圣朝之曲》,还宫,乐止。百官退,和声郎、乐工以次出。”[130]无论仪节还是乐曲,明清两代朝会皆相同。
上文所言世祖入关,修明之旧,有中和韶乐、丹陛大乐、中和清乐、丹陛清乐、卤簿导迎乐等,看来所谓修旧之说只是简单将歌辞变化,将不适用新朝的乐章字句进行修改,其音调旋律并没有变化。当然这也符合清新掌大统的一般逻辑。以夷代华,以一隅进全国,且有汉化之传统,全盘接受明代之礼乐制度,全面接受统治中国的各项制度,以彰显新旧朝交替、大清代明乃天命所归。另一方面,制礼作乐毕竟不是短时期能够完成的事情,但彰显皇帝身份的各项仪礼则必须有乐,先接受则是很自然的事情。这种接受包括乐制、承应人员、整体礼乐机构以及由此产生的礼乐观念。
清代军礼所用各乐,即包括上述中和韶乐、丹陛大乐、中和清乐、丹陛清乐、卤簿导迎乐等形式。按照功能它同样可以分为祭祀用乐、耀武之乐和赏功之乐。但具体军礼类型不同、时代不同,用乐的形式可能也有所变化。本节拟以乾隆三十六年至乾隆四十一年平定大小金川事为例,探讨清代军礼用乐的形态。以大小金川事为例主要基于以下两点考虑:其一,乾隆五十一年武英殿刻本的《律吕正义后编》(一百二十八卷)所载乐谱止于乾隆三十年,其后《清朝续文献通考》所记乐谱记载了乾隆五十五年之后的用乐情况,中间有二十多年的用乐情况无传世乐谱记录,而平定大小金川军礼用乐正处于这一时段内。本节欲以《律吕正义后编》所记乾隆十三、十四年第一次平定金川时的军礼仪节及用乐,以及乾隆二十五年平定西陲所用的军礼用乐为依照,来探讨大小金川战事军礼用乐的基本情况。其二,乾隆四十一年,清代礼乐制度基本已经稳定,用乐制度基本定型,其时的凯旋军礼最为辉煌,堪为清代军礼用乐的典范,对其进行探讨,可以了解清代军礼用乐的一般情况。
乾隆对大小金川地区进行过两次战争。第一次针对的是大金川,第二次是大小金川。其中尤以第二次金川之战最为惨烈,战争中征战金川的最高军事统帅定边将军温福被打死,共调集官兵近十三万人,耗资六千多万两,历时四年半,是乾隆“十全武功中历时最长、耗资尤巨的一次战争”[131]。乾隆四十一年二月,战争胜利,对于乾隆及整个王朝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喜讯。为此,乾隆举行了一系列的班师仪式:四月初二,以平定两金川,遣官告祭天、地、太庙、大社、大稷;十四日遣官告祭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泰陵;遣官告祭孝贤皇后陵;十五日,遣官告祭先师孔子。[132]二十一日,遣官告祭永陵、福陵、昭陵。[133]二十五,献金川俘馘于庙社。[134]二十七,皇帝御良乡城南行郊劳礼。[135]四月二十八,行受俘礼。同日行庆贺礼,乾隆亲制平定两金川告成太学之碑勒石大成殿阼阶前。[136]
下分别就其献俘庙社、郊劳、受俘、饮至礼及其用乐作一探析。
乾隆四十一年四月二十五日,兵部率解俘将校,押解俘酋索诺木、莎罗奔冈达克、索诺木彭楚克、甲尔瓦沃杂尔,逆目山塔尔萨木坦、布笼普占巴、雅玛朋阿库鲁并逆酋僧格桑馘函,由长安右门入,进天安右门,至太庙街门外,向北立,候告祭大臣至。押俘向北跪,置僧格桑馘函于地。告祭大臣进太庙,行礼毕。兵部率解俘将校,押俘至社稷街门外,押俘仍向北跪,告祭行礼如前仪。[137]其具体仪礼同“时享太庙”和“春秋社稷二祭”礼。[138]
顺治元年定春秋祭社稷“每祭设乐舞于壝门内坛下两旁”;康熙十七年定“太庙时享乐舞仍设于殿内”。[139]乾隆“时享太庙”和“春秋祈报社稷”皆用中和韶乐。[140]太庙时享乐六成,以太簇为宫,迎神奏《贻平》,奠帛、初献奏《敉平》,亚献奏《敷平》,终献奏《绍平》,彻馔奏《光平》,送神奏《乂平》。社稷坛乐七成,春夹钟为宫,秋南吕为宫,迎神奏《登平》,奠玉帛、初献奏《茂平》,亚献奏《育平》,终献奏《敦平》,彻馔奏《博平》,送神奏《乐平》,望瘗奏《徵平》。[141]
太庙和社稷献俘所奏之乐,应该是和上述时享太庙和春秋祈报社稷用乐相同,毕竟这是为地祇人鬼所奏之乐,其用乐应该具有规定性,从用乐的乐队组合到乐章乐歌,一般不会有变化。其器用中和韶乐,“中和韶乐,用于坛、庙者,镈钟一,特磬一,编钟十六,编磬十六,建鼓一,篪六,排箫二,埙二,箫十,笛十,琴十,瑟四,笙十,搏拊二,柷一,敔一,麾一”[142]。
清制,皇帝郊劳用铙歌乐,回銮振旅用凯歌乐。乾隆四十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乾隆自行宫启驾,前由骑驾卤簿导行,至良乡行郊劳礼。先期有司筑坛于良乡城正南,坛上左右各列得胜大纛。驾将至坛,鸣螺,铙歌乐作。众将士官兵戎服跪迎。乾隆皇帝登坛拜天。众人皆随行礼,礼毕,上御黄幄。将军、副将军人等率众行三跪九叩头礼,候旨,行抱见礼。皇帝赐坐,慰劳,赐茶,礼部堂官奏礼成。马上凯歌乐作,乾隆还行宫,赐将军等随征将士宴,王公大臣咸与。赐赏阿桂、丰升额、海兰察、额森特、奎林、和隆武、福康安、普尔普、明亮等御用鞍马各一,上回跸京师。
拜纛祭天时,铙歌乐作。此次铙歌乐歌辞为时任大学士的于敏中撰写,礼毕后的凯歌乐章则是由乾隆皇帝亲撰。于敏中在其撰写的《平定两金川铙歌十六章》序言中道:“定西将军阿桂以乾隆乙未十二月尽得金川之地,遂进兵围噶拉依贼巢。丙申二月四日克之,获逆酋索诺木暨其兄弟、属党,槛车献俘,越八日露布驰达行在。上适以告功珠丘礼成,驻蓟州之桃花寺,景佑翕集,皇心穆愉,衢氓轩鼚,扈旅忭贺。上展阅红旗,立成《凯歌》十章,复制为郊劳纪勋之辞,合前此勒乌围志事之作,又各十章,通为三阕,授工肄习,被诸管弦,于东巡回跸郊台,陈纛拜天,将士谒见时,谱以为劳还之乐。而以仗前《铙歌》乐曲,命臣敏中为之。”[143]可知乾隆撰制之《凯歌》为三十章。于敏中撰制的铙歌乐歌辞十六篇,分别为《皇威鬯》《慎行师》《掎角攻》《攒拉平》《讨促浸》《迅霆复》《八旗勇》《穷猿僵》《扼宜喜》《越重壕》《河之西》《后路清》《一窟摧》《釡底魂》《穴蚁扫》《武功成》。
图12:清平定两金川郊劳图
《平定两金川方略》卷首《天章六》载:“郊劳之仪,陈将军参赞等得胜纛于台上,朕亲率成功将士及王公大臣等行礼,是时台下鸣螺铙歌乐作。”其时所奏铙歌乐即为于敏中所撰的《铙歌》十六章,为长短句形式,与乾隆二十五年平定西域郊劳用《得胜乐铙歌十六章》相比较,二者皆为十六章,句式也相同。
表17:清代平定两金川与平定西域铙歌乐比较表
(续表)(https://www.daowen.com)
于敏中言:“臣自惟弇陋,不足探岐伯制作之原,又未能阐鹭鼓合曲之奥,虑无以宣盛美、答明诏。然臣自军兴以来,承旨书事,记睹略得什一。谨依次诠叙,撰《铙歌十六章》,愧于乐府无似,仅仅塞责而已。惟是铙歌体裁大抵言战阵事,其词质、其义浅,至于推原制胜之由,胪述握钤之要,则歌曲无得而详焉。”[144]于敏中之言尽显谦虚,“愧于乐府无似,仅仅塞责而已”,但即使是塞责,也必须能够使用,他按照二十五年平定西域所用得胜乐《铙歌十六章》歌辞格式,重新撰写了《平定金川郊劳铙歌十六章》,并经由乐工习练之后,用于郊劳。其用乐形式当与二十五年同。
《御制律吕正义后编》记载了乾隆二十五年平定西域用《铙歌乐章》,其乐器一般有:金四、大铜角四、小铜角四、锣二、铜鼓二、铙四、钹四、小钹二、金口角八、花腔鼓四、得胜鼓四、海笛四、管六、箫六、笛六、笙六、箎六、云锣四人各一器,司铙歌二十人。所有人俱服驾衣戴驾帽,“驾至郊劳处,铙歌乐作,至礼成铙歌乐止”[145]。现依据《御制律吕正义后编》和《平定两金川方略》记载,将乾隆四十一年四月二十七日平定两金川所用铙歌乐章译谱于后(见附录)。
平定两金川郊劳所用《凯歌》,为乾隆亲撰,每章七言四句,共三十章。与二十五年《平定西陲凯歌四十章》相比,少了十章。依据于敏中的记载,平定两金川所用凯歌“各十章,通为三阕”,可知凯歌十章为一阕。则二十五年平定西陲凯歌四十章则可分为四阕,其每阕的相应乐章旋律应该相同或者相似。假设凯歌每阕的旋律相同,则第一、十一、二十一、三十一各章旋律应该相同或相似,审视《御制律吕正义后编》所载平定西陲凯歌乐谱,则每阕字谱并不相同,也不是按照字的音韵所定旋律。但也并非没有规律可循,其每阕的一二曲之间的连接乐句与四五曲之间的连接相同。二三曲之间的连接句则与五六曲之间的连接相同,三四曲的连接与六七曲连接相同。其大致结构为:
其中前众和乐和后众和乐以及三个过渡乐句A、B、C是固定不变的,其他曲【1】【2】……等则基本无规律可言,既不是文辞的音韵谱,也非固定的曲牌遣词,其中奥秘,暂不可释,只好存疑。平定大小金川所用凯歌乐章为乾隆皇帝亲撰,然后授工肄习,被诸管弦,当也有可能是在原有的凯歌乐的结构上,因字词之音韵不同而少有变化。凯歌乐所用乐器有方响一、钹二、杖鼓二、管十二、点二、笛四、星二、笙四、铴二、箫四、大钹二、云锣四,司乐器共四十八人,司凯歌十二人。[146]
乾隆四十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乾隆皇帝行受俘礼于午门。“侍郎福康安率押俘将校,以俘酋索诺木、莎罗奔冈达克、索诺木彭楚克、甲尔瓦沃杂尔、山塔尔萨木坦、布笼普占巴、雅玛朋阿库鲁等,并逆酋僧格桑馘函,豫俟于午门外。铙歌大乐,金鼓全作。上龙袍衮服,御午门楼。王公百官朝服侍班。侍郎福康安率押俘将校三跪九叩,押逆酋索诺木等,北向跪伏。置僧格桑馘函于地。兵部堂官跪奏:平定两金川,生擒逆酋索诺木等,并获逆酋僧格桑首级,谨献阙下。命交刑部,刑部堂官跪领旨,押俘自天安门出。王公百官行庆贺礼,礼成”[147]。
皇帝受俘礼用金鼓铙歌大乐。《清史稿》言:“御楼受俘,用法驾卤簿,则陈金鼓铙歌大乐。”金鼓铙歌大乐是卤簿乐与前部大乐并列之称。前部大乐亦曰大罕波。其乐器组合形式为大铜角四,小铜角四,金口角四。[148]卤簿乐其部有一,曰铙歌鼓吹。铙歌鼓吹的乐器组合形式为龙鼓四十八,画角二十四,大铜角八,小铜角八,金二,钲四,笛十二,杖鼓四,拍板四。[149]但是在乾隆平定两金川受俘图中所用的乐器组合却稍有不同,在御楼受俘仪式金鼓铙歌大乐基础上加入了丹陛大乐部分乐器。
图13:平定两金川御楼受俘图
《清史稿》言:“若御楼受俘,则设九龙曲柄黄华盖于楼檐下,设丹陛卤簿于午门外左右两观下,设丹墀卤簿于阙左右门至端门北,设仗马于两角楼前,设辇辂仪象于天安门外,设静鞭于两角楼夹御道左右,设金鼓铙歌大乐。铙歌鼓吹与前部大乐并列,曰金鼓铙歌大乐。于午门前,设丹陛大乐于卤簿之末,其器云锣二,方响二,箫二,篴四,头管四,笙四,大鼓二,仗鼓一,拍板一。”[150]这也可以在乾隆二十四年平定西域所绘的受俘图中得以验证(见下图)。
图14:平定两金川御楼受俘图(局部)
图15:平定回部献俘图(局部)
上图为故宫藏铜版画,是乾隆帝为庆祝二十五年平定西陲所绘。
受俘礼成,上御紫光阁,行饮至礼。“赐将军阿桂、副将军丰升额等卮酒,成功将士并王公大臣咸入宴。奏凯宴乐。各番人以次歌舞,退,赐将军至随征将士银币有差”[151]。可见饮至礼要奏宴乐,有四夷乐助兴。《清史稿》载:“(十四年傅恒)凯旋,赐宴丰泽园,驾御帐殿。进茶、赐茶,奏《景运乾坤泰》。掌仪捧台盏卮壶,奏《圣德诞敷》。进馔,奏《日耀中天》。其后兆惠平定西域,阿桂再克金川,凯旋皆用此礼,改《景运乾坤泰》为《圣武光昭世》,《圣德诞敷》为《禹甸遐通》,《日耀中天》为《圣治遐昌》。改《德隆舞》为《德胜之舞》。中和乐章皆增《武成》《庆语》,以夸肤绩。”[152]乾隆平定大小金川于紫光阁设宴庆祝,其用乐同第一次平定金川,只是《景运乾坤泰》改名为《圣武光昭世》,《圣德诞敷》改名为《禹甸遐通》,《日耀中天》改名为《圣治遐昌》。《德隆舞》改名为《德胜之舞》。其用乐程序《清朝文献通考》载曰:“上御紫光阁,赐将军阿桂、副将军丰升额及有功将士并王公大臣筵宴。升座,中和韶乐奏《隆平之章》。进茶、赐茶、进酒、进馔,并奏清乐。还宫,中和韶乐奏《显平之章》。”[153]
这里中和韶乐随月用乐,其时为四月,其乐章为中吕清角立宫,大吕清宫主调。其乐器有箫四、笛四、篪二、琴四、瑟二、笙八、镈钟一、特磬一、编钟十六、编磬十六、建鼓一、排箫二、埙二、搏拊二、柷一、敔一、麾一。升座奏《隆平》;还宫奏《显平》。[154]今依照《清朝续文献通考》所载板眼译谱如下:
谱例1:
升座《隆平之章》
谱例2:
还宫《显平之章》
进茶、赐茶、进酒、进馔,所奏清乐包括丹陛清乐与中和清乐两种类型。中和清乐用于宴飨进馔,其乐器组合为:云锣二,笛二,管二,笙二,杖鼓一,手鼓一,拍板一。“丹陛清乐,用于宴飨进茶、进酒,临雍赐茶亦用之。乐器均与中和清乐同”[155]。“皇帝进茶赐茶,丹陛清乐奏《圣武光昭世》之章。掌仪司官奉台盏卮壶,进丹陛清乐,奏《禹甸遐通》之章。将军大臣跪进爵,大臣跪进爵,皇帝进酒赐酒毕,乐止。进馔,赐各筵食品,中和清乐奏《圣治遐昌》之章”[156]。《圣武光昭世》其乐与《海宇升平日》同,《禹甸遐通》其乐与《玉殿云开》相同,《圣治遐昌》与《万象清宁》同,[157]其谱略[158]。
图16:乾隆平定两金川紫光阁饮至礼图
以上通过对大小金川凯旋军礼用乐的研讨,可知献俘庙社、郊劳、受俘、饮至礼皆有用乐现象。其中献俘庙社、受俘、饮至礼用乐与日常用乐形式相同,郊劳礼所用铙歌和凯歌是为军礼凯旋所专制。从清代军礼用乐的实践来看,军礼实行的仪节和用乐俱有规定性,这种规定呈现在乐的层面,主要表现为用乐曲牌的固定,曲辞可依据不同的战事状况而重新撰写。这种规定性必须从属于国家相关用乐的规范,军礼用乐必须服从于国家大的礼乐制度,例如遣将出征授敕印,其行为为军礼仪节毫无疑问,但其所用的中和韶乐和丹陛大乐则必须符合国家用乐制度所规定的随月用乐之规范。清代承袭明制,其军礼用乐和明代无甚大区别。只是在乾隆时期将原来明代所用乐曲进行了改名处理,但是实际情况所用旋律仍沿明旧。和明代不同的是,清代军礼用乐有乐谱传世,为我们认识清代军礼用乐提供了最为直接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