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中期对军中娱乐政策的调整

二、清代中期对军中娱乐政策的调整

(一)雍正时期的国家政策对军中娱乐的影响

针对康熙皇帝的宽怀政策所导致的吏治废弛、社会矛盾集中,以及钱粮亏空,财政恶化等社会形势,雍正元年正月初一即给大小臣工发万言训谕,告诫他们忠于职守,保持清廉。特别对副将、参将、游击等一线带兵将领提出:“营伍废弛,危害最大!”警告他们若恣意妄为、贪利废法,必遭严惩。针对全国的官吏贪腐、恒舞酣歌现象,元年四月,即废除了乐籍制度,从根本上想解决这一前明带来的陋习,其后又对官员蓄养优伶连续发出禁令,以摒除陋习,除弊兴利。雍正整顿吏治的各项禁令和措施,都对军中娱乐之乐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

雍正针对八旗官兵之“纵肆奢靡,歌场戏馆,饮酒赌博”等恶习,曾多次降旨训诫。雍正二年四月初五,颁布上谕“禁治八旗官员遨游歌场戏馆”,并将其内容抄写贴至每旗每佐领,要求各都统必须时加训诫,荡涤恶习,恢复八旗简朴风尚,多习“清语、骑射、当差行走、操演技艺、娴习礼仪等事”,禁令再三强调,如“有不改前愆,不遵法度之人,一经查出,务必从重治罪,以警众人”,要求各都统经常传示禁令,不得久而遂辍。[118]

雍正禁八旗官兵出入歌场戏馆的目的,在于看到了八旗兵丁和入关前相比,军事战力下降,认为其原因在于养尊处优的生活和入关后渐染汉习所致。要保持八旗官兵的传统,必然要远离汉人这些恶习。八旗兵丁的最大长处,即是骑射精良,只有八旗子弟骑射精良,技艺操演娴熟,才能维护清廷的稳定和社稷的根基。雍正提出的八旗子弟练习清语、骑射之问题,对其后各朝影响甚大。禁令也显示出世宗皇帝对匡正吏治的务实态度

同年十二月十八日,雍正又对官员蓄养优伶下发了禁除令。雍正认为:“外官蓄养优伶,殊非好事,朕深知其弊,非倚仗势力,扰害贫民,则送于属员乡绅,多方讨赏,甚至借此交往,夤缘生事。二三十人,一年所费,不止数千金。”[119]蓄养优伶,废弛公务,耗费民财,容易滋生事端。雍正列举了总兵官阎光炜,将其家中优伶,尽皆纳入兵籍,在营食粮,遂导致发生人命案之事。雍正认为:“夫府道以上官员,事务繁多,日日皆当办理,何暇及此。家有优伶,即非好官,著督、抚不时访查。至督、抚、提、镇,若家有优伶者,亦得互相访查指明,密折奏闻。虽养一二人,亦断不可徇隐,亦必即行奏闻。其先有曾蓄养,闻此谕旨,不敢存留,即行驱逐者,免其具奏。既奉旨之后,督、抚不细心访察,所属府道以上官员,以及提镇家中尚有私自蓄养者,或因事发觉,或被揭参,定将本省督、抚照徇隐不报之例从重议处。”[120]

谕令显示出世宗皇帝禁令之严谨缜密,对各种有可能发生的徇隐之事,皆给予提醒。提出“家有优伶,即非好官”,虽然武断,但是矫枉须过正,也可理解。雍正三年四月十三日,又晓谕盛京将军、满汉大臣、大凌河副都统、众城守尉等,“禁、逐盛京演戏”,以恢复“满洲旧日俭朴风俗,勤学骑射武艺”。希望将军大臣及其下属官员力改从前陋习,实心效力,不使诸事堕废。[121]

雍正皇帝禁止蓄养优伶及禁逐盛京演戏等诏谕,目的是为了匡正吏治。相对前朝的松弛,这种严峻之法确实是社会风气和吏治有了根本性的好转。这些政令对军中的娱乐之乐有相当大的影响,为此曾先后有官员丢官获罪。雍正三年十二月,议政王大臣刑部等题奏年羹尧僭越之十六罪中,“取受乐户窦经荣银两”及“辕门鼓厅画龙,吹乐人蟒服”便是其中之二项。雍正七年九月初一,驻藏銮仪使周瑛“于领兵之际,擅买蛮妇,并令所辖兵丁等演戏,以供其燕乐”,被解任严审。[122]《啸亭杂录》卷八“马侯”条记载,奉义侯马兰泰,“雍正中,北征准噶尔,马为副将军,屯察汗赤柳。军中无以为娱,马乃选兵丁中之韶美者,傅粉女妆,褒衣长袖,教以歌舞,日夜会饮于穹幕中。为他将帅所举发,夺爵遣戍焉”[123]

当然,雍正的这些政策并不是专门针对军中将帅而发的,因此,如此严厉的禁令,也有一些军将并没有因蓄养优伶或者看戏而受到处罚。《世宗宪皇帝朱批谕旨》载:雍正三年正月二十四日,山西大同总兵官马觌伯,为奉上谕直省督抚、提镇并道府以上等官,禁止蓄养戏子之事,言其家“向有家生仆人七八名,各习乐器,以便春秋祭祀之用,并未登场演戏”,并于奉命之日,“即令分散,各司别事,不敢再用……为此据实奏闻,以免隐匿之愆”。雍正的朱批为:“业既散遣不用,何为隐匿?知道了。蓄养戏子,小过也,无足介意,尔等内外文武大臣,惟戒钻营权要乃第一要务,切莫为此有害无益之事。”[124]蓄养优伶小过也,看来雍正禁除的不是优伶,而是借此荡涤官场之恶习,以促官员的务实进取。徐珂《清稗类钞》记载:

巡抚李某,雍正时人,由军官转至巡抚者。性喜观剧,会有言官具疏劾之,世宗遂谕其明白回奏。李乃与幕府磋商,有谓此事无实据可云并未演剧者,有谓可以托词酬神者。李闻之,皆以为不可,曰:“若等不知帝之为人,不可欺也。余意直认不讳。但余本系武夫,不知礼数,观剧可藉以习礼。余又未 读书,于前代人物,茫然不知,观剧即可知某为善人,某为恶人,择其善者从之,恶者戒之。且余到任已久,并未尝因私废公,既蒙圣恩垂问,嗣后更不敢观剧。如此具覆,定可无事。”幕府乃本其意,为之拟稿。疏既上,世宗亲批准其观剧,但嘱其不可有误政务,一时遂传为奉旨观剧焉。 [125]

以上文献显示出雍正禁乐目的在于整顿吏治。雍正六年三月,安徽巡抚魏廷珍奏言,应严禁乡民违例演戏。雍正则指出:“州县村堡之间,借演戏为名,敛钱耗费,招呼朋类,开设赌场,种种不法,此则地方有司所当严禁者。至于有力之家,祀神酬愿,欢庆之会,歌咏太平,在民间有必不容已之情,在国法无一概禁止之理。今但称违例,而未分晰原由,则是凡属演戏皆为犯法,国家无此科条也。朕立法皆准情理至当,其有不便而难行者,则奉行之不善也。”[126]看来雍正禁止八旗官吏及军中将校看戏蓄养优伶,只是为了彻底改变官吏的懒散贪腐作风。但是这种矫枉过正的做法,以及对官员腐败和蓄养声伎的打击,对军中娱乐之乐的发展影响较大。

(二)乾隆时期军中娱乐的发展

乾隆立朝之初,一改雍正朝严猛的政策,认为“治道贵乎得中,矫枉不可过正”,实行宽严相济之政策,但是在经过起初几年的松弛后,敷衍拖沓、贪腐风气流弊日显,乾隆便又颁严法打击贪腐。这些政策对军中的娱乐再一次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乾隆初年的宽松政策,使得原来雍正朝时对八旗的严令逐渐松弛。八旗军训练大为松懈,在营八旗士兵有习唱戏曲者,甚至出现了入班唱戏之事。其骑射、清话、操演技艺等项日渐生疏。乾隆三年九月,皇帝在一次南苑校猎发现这些问题之后,大发感慨,要求八旗大臣、前锋统领、护军统领等大臣,以后务必严加管束。[127]但是皇帝并没有对违反禁令的在营旗兵做出惩罚,这种对军中娱乐的宽松态度,使乾隆朝各地驻军中娱乐有了相当的发展。

乾隆六年,左都御史刘统勋奏言言及各地,“每遇岁时令节,督抚提镇衙门,张灯开宴。中军曲意经营,即以兵丁子弟充优伶杂戏”[128]。二十二年,乾隆南巡杭州,接驾绿营兵丁,以细乐迎送。[129]二十七年十二月,京口副都统鄂岱经常请戏班在营署中表演。[130]

乾隆中期开始注意到吏治的松弛和官员腐败问题,国家的政策渐趋收紧。乾隆三十四年十月,皇帝重申了雍正的“禁外官蓄养优伶”令,总结了蓄养优伶的三种害处:耗费多金,废弛公务,图示缘生事。“敕督抚不时访查纠参,虽有一二人亦不可徇隐。圣谕久经编刊颁行,督抚藩臬等并存署交代,自当敬谨遵循,罔敢违越,何以近日尚有揆义、托黄肇隆代卖歌童之事?尔伊等到官后,于衙门尊藏上谕,束之高阁,全不寓目耶!一省如此,他省之未经发觉者,恐尚不少。一事如此,他事之不能由旧者,并可类推。”[131]乾隆只是禁止外官蓄养优伶,没有对军营中的娱乐做出禁绝。事实上,此时的军营之中,看戏已经成了官兵最好的娱乐方式。下仅举几例:(https://www.daowen.com)

乾隆二十五年,“沙州卫改为敦煌县,驻军统领挑选部下士兵组成军营小曲(敦煌小曲)戏班,活动于敦煌城乡之间……乾隆三十五年,主要在敦煌城乡之间活动的一个军营小曲戏班,改名为以演秦腔为主的营武班”[132]

清乾隆时人严长明《秦云撷英谱》载:“银花,姓张氏,陇西人。家贫,父母早丧。年十二岁,咸阳张某鬻为假子,将往成都,挈以西南。行时,乾隆三十六年也。银花性荡逸,工弦索,张亦习秦声。时方用兵金川,张以其地人众可渔利,因居奇为干设计,并市金珠盛服饰银花,以为饵,夤缘附东南两路大营。比至,众果悦之,流转军中五载,然后得归。”[133]

乾隆三十九年,云南总督离任前巡视永昌时,曾带督府戏子随行。[134]

《清稗类钞·豪侈类》记载了乾隆时福康安军中娱乐之事:“福享用豪奢,其用兵时,大军所过,地方官供给动逾数万,福既至,则笙歌一片,彻旦通宵。福喜御紫色,人争效之。善歌昆曲,每驻节,辄手操鼓板,引吭高唱,虽前敌开仗,血肉交飞,而袅袅之声犹未绝也。”[135]

以上文献显示,乾隆时期,军中娱乐比较繁盛,其主要形式为戏曲,既有昆曲,也有秦腔、曲子等民间小戏。即便是大小金川的战场之地,也有戏曲表演的存在,为前线的出征将士带来了精神上的娱乐和鼓舞。

虽然乾隆时期的军中娱乐非常繁盛,但是朝廷对旗人入院看戏和其他有碍满人清誉的事情,仍然严格禁止。乾隆十八年九月给事中特吞岱,因常与大春班唱旦戏子刘三同舟起坐等事,被革职处分。[136]《钦定台规》载,乾隆二十七年,“前门外戏园、酒馆,倍多于前,八旗当差人等,前往游戏者,亦复不少,嗣后应交八旗大臣步军统领衙门,不时稽察,遇有此等违禁之人,一经拿获,官员参处,兵丁责革。仍令都察五城顺天府各衙门出示晓谕,实贴各戏园、酒馆,禁止旗人出入”[137]。《大清会典事例》载:“乾隆四十一年议准,嗣后如有旗员入园看戏,一经发觉,除将本人治罪外,并即查明如系各部院衙门司员、笔帖式等官及各营官弁,即将该管之各堂官附参,交部议处,其本旗都统等毋交议处;如系参佐领等官及闲散世职,即将该管之都统、副都统附参,交部议处;若系骁骑校以下人员,并将该管参佐领一并议处。”[138]《大清律例按语》也载:“凡旗员赴戏园看戏者,照违制律杖一百;失察之该管上司,交部议处;如系闲散世职,将该管都统等交部议处。”[139]朝廷的法律规条,俱禁旗人进戏院看戏,并对该管官员也予以连坐,但是犯禁的事情仍然不断。乾隆四十四年,杭州将军富椿因每日看戏,被革退将军及所有职衔,并通行传谕内地各省将军,以昭炯戒。[140]乾隆五十三年告诫驻藏大臣,严禁兵丁唱戏。言“嗣后该处除商民唱戏毋庸禁止外,倘该大臣等,仍有听兵丁演戏者,朕必从重办理”[141]

总的来说,乾隆皇帝的宽严相济的施政理念,促进了军中娱乐之乐的发展,但是严禁旗人看戏的政策,某种程度上,限制了军中娱乐的传播。

(三)嘉庆、道光朝对军中娱乐的政策

乾隆晚年官场贪纵之风日渐兴盛,吏治衰颓,民不堪命,各地起义连绵不断。嘉庆皇帝掌权之后,虽恪尽职守,欲重振国事,无奈积弊日深,官贪民乱、兵疲河决、财力亏空,皆为棘手之问题,其朝虽将各地起义军剿灭,但其余事项皆未能得到解决。道光皇帝即位后,颓废之势愈甚,军备废弛、列强环窥。鸦片战争失败,丧权赔款;太平天国起义,给清朝以极大的打击。两朝皇帝疲于应付,却不能力挽狂澜。嘉、道两朝仍然寄希望于日渐荒于嬉乐的八旗子弟,因此一再要求八旗子弟习学清语与骑射,不准旗人进入戏院,不准旗人唱戏。并处理了几起影响较大的涉案满清贵族,但历代对旗人优抚,使得这些措施犹如杯水车薪,毫无意义。旗人唱戏看戏,军营演戏,甚至在官署唱戏之事也时有发生。此时期军营中的主要娱乐形式仍然为戏曲。

嘉庆朝初期各地军营皆沿袭乾隆时期的军中习惯,酒肉声歌,相与为乐。嘉庆皇帝曾言:“带兵各大员,皆踵福康安、和琳习气,在军营中酒肉声歌,相为娱乐,以国家经费之需,供伊等嬉戏之用,此等积弊,朕闻之熟矣!”[142]嘉庆虽欲革除陋习,但惯习已成,实难禁绝。况其时社会演戏风尚如是,无论官兵百姓,皆以观戏为乐。嘉庆十年,普洱镇总兵书成因在任期间,以演剧优伶杨兴隆等五人顶补兵粮,并留署唱戏等事,被新任总兵告发,被发往乌鲁木齐赎罪。[143]此事并没有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据嘉庆十九年御史孙汶奏言,各地军营仍有以优伶充营兵的事情发生。[144]此外驻军之处往往也有戏班活动,服务的对象自然是军营中的官兵。嘉庆十三年,伊犁将军驻地有两个戏班活动,看戏者多为驻防官兵。嘉庆皇帝为此训斥伊犁将军松筠曰:“伊犁等处,有官兵在彼驻劄,系属军营,自当专务训练,俾知学习技勇,敦崇习尚,何得有演戏等事……此于该处地方营伍,大有关系,不可不力加整饬。著松筠,即将该处戏班立行驱逐,速令自归内地,不准在彼逗遛。如尚敢潜留,即当治以违禁之罪。并通行南北各城一体凛遵,毋得纵容滋事。”[145]

嘉庆皇帝禁止旗人演、唱戏曲,是雍正、乾隆皇帝制定旗人禁令的延续。目的在于督促和监督旗人练习骑射。嘉庆十一年诏谕曰:“近年朕叠降谕旨,令各该大臣加意教育旗人,与皇考高宗纯皇帝谕旨符合……朕叠降谕旨甚明,惟恐诸王大臣日久因循怠忽,不以为事。今特再饬诸王大臣各率所属族长章京等,训导宗室、觉罗及八旗人等,节俭度日,勤慎当差,演习一切清语、弓马、技艺,不可好勇斗狠、酗酒滋事,各处游荡,流入匪类,务令家喻户晓,断勿视为具文。经朕如此谆切训谕,傥仍有滋事者,不惟将违犯者从重治罪,并将失察之王公及族长、参佐领等一并治罪,决不轻贷。”[146]针对旗营战力的衰减,嘉庆皇帝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是继续强调八旗练习骑射传统的重要性,并对有碍旗人传统的活动大力禁止。“近来八旗子弟,往往沾染汉人习气。于清语、骑射,不肯专心练习,抛荒正业,甚至私去帽顶,在外游荡,潜赴茶园戏馆,饮酒滋事,实为恶习”[147]。嘉庆四年四月,因八旗子弟出入歌场戏院,下令禁开京城九门以内戏院。[148]可惜旗人风气渐已习成,国家优养之策使得八旗子弟游惰骄奢,日日游耽于歌场酒肆,设局聚赌,恣意游荡,入关之初的淳良朴茂、擅于骑射、骁勇善战已成往事。朝廷虽三令五申,犯禁之人仍比比皆是。嘉庆十年的那彦成、广厚、延丰官署看戏案[149],十一年的和顺、德馨、图桑阿、乌云珠、德泰、全魁、李惠坤都勒案,或入院看戏、或登台妆演、或追随戏班,不守正业,失旗人之脸面[150],嘉庆十三年的椿龄案[151]、二十五年的秀宁案[152]俱轰动一时。

除了这些旗人违令唱戏之外,蒙古人的风尚也和满汉一样,也以唱戏为乐。“近年蒙古渐染汉民恶习,竟有建造房屋,演听戏曲等事,此已失其旧俗”[153]。嘉庆二十三年,土默特贝勒因挑选部落幼丁充当音乐,嘉庆谕曰:“近日蒙古王公渐有此风,豢养优伶,大改敦朴旧习,殊为忘本逐末。从前已故贝勒贡楚克巴勒桑,挑派幼丁四十名,终日演唱,况家有戏台,朕闻之熟矣。今济克默特扎布袭职后,又续挑四十名,均属任意妄为……济克默特扎布,现议罚俸二年,亦著免其重科。所有两次挑取幼丁,俱著彻归各佐领下当差。嗣后各蒙古部落,挑取幼丁演戏之事,著永远禁止。”[154]

道光皇帝时,依然延续了嘉庆时对军中娱乐演戏的政策,但是军中娱乐之事则屡禁而不止。道光十年,宝庆协副将周添章罚宝庆府经历邵廷熙演戏[155];同年盛京将军奕颢、副都统常明经常演戏宴会[156];十三年,南赣镇总兵张佑溪演戏[157];十六年固原提督胡超置戏装并观剧[158]。以上所涉军中武职人员娱乐观剧之事,皆被人告发,涉事之人,处罚有差。

除此之外,道光皇帝还继续保持着对旗人看戏游乐的打击力度。道光二年,密云副都统阿隆阿,于国服之内,在署演唱影戏被革职发乌鲁木齐赎罪;佐领富升以职官在市观看影戏等事也被革职。[159]十八年喀喇沙尔办事大臣海亮、章京爱隆阿、台尚阿等人,夤夜出城观灯、入庙挟优饮酒,被解任。[160]同年的灵官庙广真招伎设赌,牵涉看戏旗人的级别和人数之高之多,使朝野上下俱为震惊。[161]副都统觉罗善英因与其子扎拉芬,带同兵丁在署弹唱,遭到惩罚,道光皇帝谕曰:“……以二品武职大员,整顿营伍,是其专责。乃与伊子扎拉芬,带同兵丁在署弹唱,失于禁约,与平日陈奏种种剌谬,其情甚属可恶。善英著发往军台效力赎罪,以示惩儆。已革兵丁罗阿常即巴哈苏、唐连闰即双忠、禄明即额勒赫布,以驻防兵丁学习弹唱,听从扎拉芬在副都统署内弹演,殊属有乖营制,著乍浦副都统提案责惩,并另行存记,嗣后永远不准挑差,以为旗兵嬉戏者戒。”[162]

尽管道光帝严禁军营娱乐唱戏,但是各地军中娱乐唱戏却如雨后之荒草,蔓延纠结,愈禁愈烈。道光十八年,皇帝对军机大臣谕言:“西北两路,为边防要地,该处将军大臣等,固当廉明表率,即员弁兵丁,亦应操防练习,屏斥嬉游,方为有备无患。朕闻该处近多演剧游戏,以唱太平歌为名,彩服登场,欢呼取乐。竟有兵丁扮作戏剧,荡检逾闲,不成事体。兵弁习勤讲武,日久自成劲旅。似此违例骫法,尚安望其折冲御侮耶?”[163]这段谈话显示,其时军营演剧游戏更为频繁,朝廷不让演剧,军营就换个名头,以唱“太平歌”为名,登场取乐。军营官兵在长期枯燥的戍守过程中,适当地释放乃是自然之常理,可惜统治者并不明白这个道理,视军营中演剧唱曲为洪水猛兽,一味地围堵,认为唱曲观戏便会影响军事训练和士兵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