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事件积极因应

第五节  生活事件积极因应

老师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发现了不想回家的小胡,仔细询问之后,小胡忍不住哭出声来,他说:“我不想面对这样的家,我真的好累啊!他们要是离婚了,我该怎么办呀!”事情其实已经默默发酵了很久,小胡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父母的争吵日益频繁,甚至双方在餐桌上也会控制不住情绪。突然,从某一天开始父母不再争吵,但也不再有过多交流。

作为小胡的生涯导师,张老师看着这个心思细腻的男孩压抑着的悲伤,此时,太多安慰的语言显得有些苍白,只静静陪伴着他,让他的情绪充分释放。

两个月后的元旦,张老师收到小胡的一封信。小胡说,最近张老师和其父母沟通过之后,父母已经意识到需要和他进行平等的沟通,共同探讨家庭关系,此时,他知道家人会分开,但爱不会离开。特别感谢张老师在那段最难过的时光里的陪伴。希望自己借着新年新气象,走向新的阶段。

成长的航道并非风平浪静,不可预料的事件常常出现在学生的生活中。这些生活事件或大或小,给他们带来刻骨铭心的情绪感受。而有些生活事件的冲击力对于成长中的他们来说太过强大,如果导师能够陪伴左右,给予坚定支撑,对于学生而言,必将是其成长路上一抹浓重、温暖的印记。

一、生活事件意味着什么

(一)生活事件的广泛性

“生活事件”顾名思义就是生活中发生的事情,是指人们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各种各样的社会生活的变动,如生病、升学、亲人亡故等。显然,这样略显模糊的界定也意味着生活事件的广泛性,包含大大小小的事情,涵盖了人生的方方面面。国内外学者所编制的生活事件量表版本多样,国内使用广泛的杨德森和张亚林编制的生活事件量表包含48条之多,三个主要方面分别是:家庭生活方面(28条),工作学习方面(13条),社交及其他方面(7条)(16)。从高中生涯导师的角度出发,本节重点讨论高中阶段可能对学生产生较大影响,且发生概率较高的五类典型生活事件,分别是身体创伤/疾病、亲友丧失、行政处分、父母关系(濒临)破裂和二宝来了。

(二)生活事件的影响

自20世纪30年代汉斯·塞里(Hans Selye)提出应激的概念以来,生活事件作为一种心理社会应激源,对身心健康的影响引起广泛关注。国内外的研究显示,生活事件也是造成危机的一类重大诱因,对人的情感、行为以及身心健康都可能造成一定影响(17)。学生在遭遇负性生活事件时,可能出现的应激反应包括情绪情感失控,沉浸在消极情绪中难以调节;内分泌失调,身体出现代谢紊乱;也可能出现失眠、冲动伤人/自伤、回避社交、厌学等行为问题。严重的生活事件可能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18),给当事人造成持续性的精神痛苦,需要进行专业的医学和心理治疗才能有所改善。当学生出现反常的情绪行为时,可能他正在承受突如其来的事件带来的压力和痛苦。

(三)生活事件与人格特质、应对方式、社会支持系统的关系

生活事件带来的影响并非只由事件本身决定,老师在日常工作中可能已经发现,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不同学生身上,带来的结果是不同的。比如,A学生在考试遭遇滑铁卢时,可能情绪非常低落,并且会持续挺长一段时间,而同样的事情发生在B同学身上,可能他只会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照常学习和社交。这显而易见的差异可能由多种原因造成。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学生也是性格迥异,有着不同的人格基础,因此,在看待生活事件对学生的影响时,不能仅凭过去的经验,而要根据当下学生个体的反应采取相应的教育措施。

同时,我们也会发现在面对类似的生活事件时,不同的应对方式会对后续的结果产生不同的影响。有的学生会积极地面对问题,可以将问题化大为小,将生活的阅历浓缩成自身的智慧;有的学生则会回避或者消极抵抗,让尘埃聚成磨脚的砂砾。采取何种应对方式不仅与学生的习惯有关,也和学生的社会支持系统有密切关系。人是各种社会关系的总和。研究显示,社会支持系统良好的学生相对于社会支持系统单薄的学生,更容易获得满足感和幸福感,耐挫力也更强(19)。有坚实后盾的孩子在处理问题时,内心安然踏实,不易情绪化,有利于积极面对生活事件的发生。

高中生正处在心理发展的整合时期,人格也处在成长阶段,生活事件的恰当处理能够促进高中生的心理成长。发展正向的应对方式,构建积极的社会支持系统,正是生涯导师在陪伴高中生应对生活事件时的两大积极策略。

二、典型生活事件之身体创伤/疾病

(一)身体健康问题不只影响身体

中学校园里,学生们徜徉在走廊上,奔跑在校园里,端坐在教室中,他们充满活力,肆意挥洒着青春的激情。当身体出现意外创伤或者产生疾病时,他们往往难以接受。一位在高三突然生病却没有得到确切诊断的孩子,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高三,是压力最大的时候。然而,对我而言,除了有升学的压力外,还有生存的压力啊,因为知道自己这几年都不正常,知道自己可能得了可怕的疾病,但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我每天躺下前都担心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你们理解这种痛苦吗?

身体意外创伤或疾病可能会带来持续的疼痛和多种生理反应,同时,也极大地挑战着学生的意志力和精神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学生还要面临学业压力、病休期间与社会环境脱节、不被理解等多重心理痛苦。如果一些身体创伤发生预后不良的情况,身体状况便难以维持正常的活动,另外,外形的改变显示着自己的与众不同,重新适应环境变得同样困难重重。

(二)导师辅导策略

当学生出现身体创伤或疾病时,导师首先需要充分了解他们的身心状况。虽然这不能直接改变身体的痛苦,但能够对疏解学生的心理压力有所帮助。

1. 导师的关心和问候

人身体不适的时候,心理也常常处于脆弱状态,导师一句及时的问候恰能温暖心田。心中想着学生,关心着学生,不管是语气还是眼神,学生都能够感受地到。关怀询问的短信或是约定好进行一次家访,都可以让学生知道,学校在等着自己回归,老师在关心自己,自己并非孤立无援。

2. 组织同伴送温暖

针对中学生的同伴影响力的调查显示,中学阶段存在着从接受父母影响向接受同伴群体影响转变的趋势。(20)同伴支持影响着他们对于自我人际关系的心理感受和体验的满意程度,进而能够避免孤独感,提升学生的积极适应性(21)。在校的学生也一定在挂记着受伤/生病的伙伴,恰当地表达关心是人际交往的必修课和增加幸福感的小秘钥。因此,组织导师小组成员为伙伴送温暖,能够让温情在集体中流动,更给受伤/生病的学生带去更多温暖和感动,也让组内同学学会如何关心关爱同学。一位高中阶段生过重病的学生,在进入大学后,写下来这样一段文字:

大概没有一个高中生会想象自己虚弱地只能躺在病床上的场景。曾经我也以为疾病离自己很遥远,直到它真的到来。那段经历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绝望的气息,我知道应该坚持,应该跟病魔战斗,但是我的身体太痛了。住院期间,老师和同学们来看我,还给我带来了一盆我最喜欢的生石花。老师说:“生石花形态像石头,但一直在长大,我们一起等它开花,石头里蹦出的花是生命带来的惊喜。”现在,它依旧被我照顾得很好,已经开过几次可爱的橙色小花。

3. 学业发展重架构(联合学科教师

除了情感的上关怀,学生在身体不佳的状况下,更需要学业、生涯发展上的帮助。可以根据学生身心状态,在与学生沟通之后,联合各学科教师、同学,一起帮助学生制订个性化的学业、生涯发展计划。

小宁是学校棒球队的种子选手,在上海市棒球联赛多次率领队伍获得冠军。高三上学期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打乱了他的升学计划,无法经由体育特长生的途径进入理想的大学。躺在病床上的他感到前途一片灰暗,身体不可能立刻返回训练场,而考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小宁的生涯导师王老师在获悉情况之后,立刻和小宁及其父母沟通,安抚他们的情绪。然后与小宁的班主任、任课教师进一步沟通,了解到小宁棒球成绩优异,但文化课成绩在高考中并不突出,与原本期待的大学有相当的差距,而小宁的英语成绩不错,如果申请国外高校或许是个优势,便联系了负责国外升学的老师沟通小宁的情况,进而与小宁的家庭进一步协商沟通。

最终,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多方老师的帮助,小宁顺利进入了纽约大学学习。

学生的身体状况不同,之前制定的生涯规划也不同,应两相结合。若学生身体情况不允许,需要休学,则以康复为重,为学生制订课业负担较轻的计划,鼓励学生广泛阅读。若学生只是短暂休息一段时间,不影响生涯规划,能够完成一定量的自学任务,则应督促学生查漏补缺,积极向学科老师请教。若学生可以坚持在校学习,应考虑其身体状况,酌情精简作业,合理安排课外活动、体育活动课等。

4. 休假/返校适应需关注(回归仪式)

通常,老师不会忽视刚刚遭遇意外创伤/疾病的学生,但可能忽略经过一段时间调整,满怀期待回到学校的孩子。休假的时光与学校脱节,返回学校时可能会出现不适应的情况。这时,不妨用一个小小的仪式帮助学生向休假时光告别,快速回归学习状态。

仪式感,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它足以让平凡的日子也可以散发出光芒。德国的儿童心理专家梅兰妮·格列瑟(Melanie Grä sser)在《孩子需要家庭仪式感》一书中说:仪式能给予孩子安全感、安定感和信赖感,促使孩子独立,赋予强健人格,给予秩序和方向。学校教育也需要仪式感,而那些真正打动学生的仪式总是“小而美”。

可以采用的形式有:

一朵学生喜欢的花;

一张写上祝福的贺卡;

一群伙伴热情的拥抱;

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

一声集体的呼喊……

三、典型生活事件之亲友丧失

(一)哀伤情绪的平复需要一个过程

我们不能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来。失去亲友恐怕是人生中最悲伤的事情之一,失去的亲友与我们的关系越亲近,对我们越重要,悲伤就越强烈。我们还可能会体验到各种复杂的情绪,比如愤怒、愧疚、失落、孤独、无助等,也可能拒绝相信事实,在行为方面出现失眠、感到无力,学习难以集中注意力等情况。这些反应与感受都是正常的。经历事件后,每个人的反应程度不一,但大多数人在经过一段时间后,能顺利地调适并恢复正常生活,但也有些人仍然被悲伤紧紧缠绕着。

失去了一位重要他人,也因此失去了一份关系,这份重要关系往往建构了学生的角色、定位和身份。学生可能还会觉得自己没用,保护不了亲人,怎么会让亲人经受死亡的痛苦,随后,自我否定、自我批判,自我价值感便随之受损,在无常的世事中感受生活暂时的失控。强行用理智把情绪都压下去是不明智的,压抑的情绪像一块石头,堵在心田。哀伤的平复需要一个过程,情绪需要抒发,角色需要重新适应,他们需要在这个过程中完成思绪的整理。

(二)导师辅导策略

1. 个别谈话:共情、情感支持

作为生涯导师,我们首先要知道,悲伤情绪的疗愈过程并不容易,除了需要一些耐心,也需要一些温柔。如果可以,请在安静的环境下进行谈话,听他回顾过往与逝者的点滴,慢慢并完整叙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让他在叙事中逐渐接纳逝者已逝的事实,去释放悲伤的痛苦和感受。悲伤的时刻,能做的是理解和接纳他的悲伤,鼓励他将悲伤充分地表达出来,也可以想办法鼓励他谈谈逝者给他带来的积极影响或过去曾拥有的美好回忆。

特别注意,不要用太过笼统却毫无帮助的“安慰话”来抚慰悲伤者,例如:“做个勇敢的男孩!”“生活是为了活下去”“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你会站起来的”“坚强、再坚强”等。因为在此时,安静的倾听优于打鸡血式的激励。

值得提醒的是,不要为了激励学生从悲伤中快速走出来而鼓励学生做任何重大改变生活的决定,因为在极为悲伤的时刻,情绪尚未稳定,很难有好的判断力,并且容易影响未来新情境的适应或新关系的建立。重要的是告诉他,不要仅为减轻现在的痛苦仓促做决定,当他准备好时,自然就有能力做决定并采取行动。

2. 生命主题团体活动

可以在心理老师的协助下,组织导师组内的学生开展生命主题团体活动。在真诚的氛围中,邀请组内同学分享各自的生命故事,并相互反馈,共同梳理对生命的态度和感悟,并借助团体的动力获得领悟与力量。可以选用一些经典的生命活动主题,如“我生命中的重要他人”。

我生命中的重要他人

活动目的:

(1)回顾生命中的重要他人,叙述重要他人和自己的故事,感受重要他人的离去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在安全的环境中充分表达和释放情绪;

(2)站在当下,重新看待重要他人对于自己的意义,整合新的故事,发展新的视角,滋养未来的自己。

活动过程:

(1)播放名人讲述自己生命中重要他人的视频或展示类似的故事,作为活动导入,引出活动主题。

(2)请每位成员分享1~3位自己印象最深刻的重要他人,以及重要他人和自己之间的重要故事。

(3)请同学A左手边的同学B,以自己听到的内容和观察的视角重新讲述一遍刚才听到的A的重要他人的故事,并在故事的结尾,以同学A的重要他人的身份对5年后的A说一句话;同学C讲述同学B的故事,每位同学的故事都从身边的人口中被重新诉说一次,依次循环至结束。

(4)请团体成员体会听到别人诉说自己的故事和自己原本故事之间的细微差别,写下自己的重要他人与自己的故事,以此方式统合视角,重构故事,并请同学为自己的故事命名。

(5)小组成员共同讨论重要他人的存在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了什么样的积极影响。如果有同学经历过重要他人或者重要关系的丧失,请他分享重要他人离开后,自己的生活因此有何改变,他们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6)给每位同学分发一张卡片,请他们给刚刚经历丧失重要他人的痛苦的同学写一句温暖的话语。

3. 家校联合:共同关注,温馨陪伴

遭遇亲友离世的高中生需要安静处理哀伤的空间,也需要家人的亲密陪伴。家长可能自身也处在失去亲人的巨大悲伤中,在陪伴孩子的时候,怀揣着关怀,却可能感到无措。导师不妨邀请家长一起聊聊在这样特殊的阶段如何陪伴孩子度过,并给予一些必要的建议。

(1)家长同样需要关注孩子的情绪行为变化,防止孩子出现冲动行为和危机状态。

(2)不回避、不敷衍。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死亡是很忌讳的话题,很多人都不愿主动去谈论。有些家长担心孩子的心理承受不了亲人过世带来的痛苦,在孩子问到死亡的话题时有所回避。如果家长回避或禁止谈论,孩子会觉得谈论这个话题是不被允许的,他们会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去表达自己的感受。恰当的做法是:不要刻意回避免谈论死亡,更不要压抑孩子悲伤的心理,面对孩子对于生命和死亡的迷茫,家长应该坦诚面对,以成人的方式和他们交谈,帮孩子正确认识死亡,表明对其感受的关心,陪伴和疏导孩子的情绪。

(3)适当向孩子表达自己的悲伤。某个至亲过世,对家长本人也是非常悲痛的事情,他们也需要处理悲伤的情绪。这个时候,家长往往会本能地把孩子排除在悲伤的圈子外,不想让孩子感受到自己的痛苦。家长尽量避免提及逝去的亲人,反而会让孩子心生疑问,这种疑问可能会在长时间都保留在内心,从而影响到孩子的生活。家长可以在孩子看到自己难过、流泪时告诉孩子:“因为奶奶过世了,再也回不来了,爸爸/妈妈想起了奶奶很难过。不过别担心,过段时间爸爸/妈妈就会好的。”让孩子通过亲人的逝去、父母的悲伤,明白我们每个人都会面对死亡和哀伤,但是,痛苦也终将会过去。

(4)缓解悲痛,保持对亲友的记忆。为了缓解或者消除悲痛,有些家长会回避谈论已去世的亲人,或避免提起曾经一起的快乐时光。实际上,家长和孩子应该保留对逝去亲友的鲜活记忆,可以用一些活动寄托哀思,缓解痛失亲友的悲痛。家长还可以告诉孩子,亲人去世了,但他们的鲜活形象还留在我们的生活中,爱还在,他们会继续活在我们的心中。

4. 转介心理咨询

事实上,在所有可能造成影响的生活事件的处理中,导师都需要注意观察学生的情绪变化,如果学生长期处在不良情绪当中或者学生有心理咨询的意愿时,都可以将学生转介给学校的心理咨询师,让专业的人士提供帮助。

2020年4月开学后,导师观察到丹丹的情绪状态与之前相比变化很大,并且非常畏惧考试,常常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不与同学交流。交流过后才知道,丹丹的父亲在疫情期间由于心脏病突发去世了。丹丹的父亲平日里工作很忙,与丹丹交流不是很多,但非常关心女儿的学习,丹丹父亲去世后,家人也处在巨大的悲痛中,对父亲甚少谈论,丹丹的悲伤情绪无处排解,学习无法集中注意力,更加觉得对不起父亲生前的嘱咐,多方面的情绪和认知冲突几乎要压垮丹丹。

经由导师转介,学校的心理老师对丹丹进行了情绪疏导,初步评估丹丹的精神状态有抑郁倾向,在进行家校多方会谈后,将丹丹转介到医院进行医学诊断和治疗。

生涯导师是和学生非常近的人,但导师也不是万能的,当学生处在自己难以处理的状况中时,将最有效的资源提供给学生是对学生最好的帮助。

四、典型生活事件之行政处分

(一)做错事的孩子也需要“被看见”

作为生涯导师,若所指导的学生被给予严重警告处分,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呢?或许有震惊、愤怒、羞愧,可能还有一些恨铁不成钢,这些情绪反应实属正常。学生被处分的行为包括作弊打架斗殴、无故旷课违规使用电器等等。行政处罚的目的当然不只是惩罚,还有警戒和规范行为。处罚是否能够起到教育效果,很重要的一点在于老师如何理解和教育犯错的学生。当学生面临行政处罚时,内心也同样五味杂陈,此时若强加更多严厉的批评,便很难让学生把注意力从“犯错”转到“改错”上去,处理不当的话,可能会加重学生的自责情绪,甚至会让学生的情绪处在崩溃的边缘。犯错通常不是无缘无故,是什么样的动机让学生冒着风险也要作弊,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学生顶着受伤的风险也要去打架,是什么样的心态让学生宁愿在网络上出言不逊也不跟家长交流。做错事的学生需要被看见,在老师的理解与宽容下,他们犯错背后的恐惧、哀伤、无助、焦虑会一一浮现,而这些也往往蕴藏着学生承担错误、回到积极状态的能量。

(二)导师辅导策略

1. 个别谈话:了解事件前因、调整认知误区

在个别谈话之前,导师可以从德育处了解学生事件的基本情况和后果。尽量平静地与学生沟通。在不指责的前提下,了解学生的想法和事件的缘由,理解学生错误行为背后的动机,以及动机所反映的学生需求。

小凡是高二的学生,在期中考试中被监考教师发现夹带小抄的作弊行为,上报学校后,经学校行政核实和研究决定,给予了小凡警告处分。

当小凡的导师张老师找到小凡时,他脸色苍白,手止不住地抖。张老师给他泡了杯茶,让他稍微平静一点。经沟通了解到小凡的父母对他的学习要求非常严格,但小凡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感觉自己每次背单词的时间都比同桌要长,而且考试也总是考不过同桌。每次大考之前,记忆力就变得格外的差,考试时脑子一片空白,自己明明会,但就是想不出解题的办法,于是就想起了这个糟点子,打个小抄。他认为这样才是公平,否则自己明明记得却想不出,这对自己也太不公平了。

张老师分析得出初步结论,小凡是在压力之下,非常希望不辜负家长的期待,但是可能由于学习方法不得当和考试焦虑的问题,没有办法应对考试。小凡对于公平的认知是有误区的,需要进行梳理和明晰,同时也需要对小凡的学习和考试焦虑的应对方式加以辅导。

2. 个性化定制补救措施

学生受到行政处罚只是事件的开端,学生需要在教训中总结经验,比如,如何面对自己的错误,采用何种积极的应对方式。如学生因多次在课堂上使用手机被处罚,应在调整思想认知后主动承认错误。导师可以根据学生使用手机的目的帮助其制定策略:若学生不能在课堂集中注意力学习,则应帮助其在学习方面制订计划;若学生必须携带手机(如上学时需要用手机扫码骑车)但无法自我管控,则帮助其施以外力进行手机监控;若学生享受在课堂上使用手机时的独特感,喜欢这种“出风头”的感觉,则帮助其在恰当的场所和平台获得自我价值。

3. 组织导师小组公益/挑战活动

学生受到行政处罚后,自尊心会遭受较大的损害,容易贴上负面的标签,也可能因此被轻视和孤立。他们需要机会重塑自我形象,获得自己和同学的尊重,被集体接纳。作为导师,可利用周末或节假日组织小组成员进行校外志愿者活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感受帮助他人带来的幸福感,让幸福感替代自责。鼓励学生参加一些安全的身体极限挑战,或对学生来说具有挑战性的活动,如即兴脱口秀、博物馆讲解、生活创意发明展览等,在挑战中获得成就感,体会自我的价值,重新获得自尊。

4. 家庭教育指导

学生的错误不一定是由家长造成,但是如果家长适当调整自己的行为和对待学生的态度,可以帮助学生更快地从被处罚的阴影中走出来。在知道孩子受到行政处罚时,家长通常会非常生气,同时也对处罚带来的影响非常担心。导师应尽量安抚家长,防止家长使用不当的教育手段对待孩子,也需要帮助家长建立发展型思维模式,共同探讨如何帮助孩子在错误中成长,在既定的情况下鼓励孩子正视问题,并采用积极的举措,减轻或消除错误带来的影响。

五、典型生活事件之父母关系(濒临)破裂

(一)家庭是一个系统

当夫妻关系出现问题时,有些家长对孩子三缄其口,任孩子独自腹诽也不做任何解释,只说“大人的事你别管,学习就好”;有些家长把孩子当作“小大人”,对其倾吐苦水,希望把孩子拉到自己的阵营中。事实上,单是离婚这一件事情对于孩子的影响,远远小于父母离婚过程中的冷战、敌对、争吵等,以及离婚之后非理性应对方式对孩子造成的负面影响。这些处理方式将打乱家庭系统的运转节奏,父母不在父母的位置上,孩子也不是孩子的角色。

在健康的家庭系统中,夫妻关系是核心,家庭中每一个人都不能够游离在外,父母孩子的三角关系之间互相影响。如果家庭系统出现问题,也会直观地反映在孩子身上。相较于幼儿,高中生独立性更强,在遇到父母关系破裂的情况时,受到的影响可能会稍微小一点。但对于处于青春期情绪风暴中的他们来说,也极有可能触发惊涛骇浪。

(二)导师辅导策略

1. 用电影打开话匣子

在一些传统的观念里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说法,学生在遇到父母关系破裂的情况时往往无处倾诉。最亲近的两个人要分开,自己的内心也会产生撕扯感,却不知还能向谁求助。

电影是很好的沟通载体。邀请学生在安静的两个小时里共同欣赏一部有关成长或有关家庭的电影,如《狗十三》(22)《盛夏未来》(23)《普罗旺斯的夏天》(24)等。当学生的情感与电影产生共鸣,情绪自然地流露,话匣子就打开了。例如,可以与学生讨论:如何看待《盛夏未来》中主人公在得知父母关系出现问题时做出的决定?如果你是这个主人公,你会怎么做?主人公的父母选择隐瞒关系破裂的事实是不是好的选择,你认为父母怎样的告别方式才是恰当的?电影是引发思考和触动情绪的素材,具体讨论的话题,应根据学生家庭中的具体情况灵活变通处理。

2. 家校合力:在关系中成长

如果发现学生因为父母关系的问题引发了情绪低落、注意力不集中、社交回避等问题,说明学生暂时不能仅靠自己消除父母关系破裂带来的影响,需要家长和学校的共同支撑。夫妻关系破裂是婚姻可能性的一种,学生的家长仍然可以尽可能在孩子的问题上协作。导师需要根据学生及家庭的实际情况,与学生的家长进行沟通,适当地进行家庭教育指导,让学生在家庭的变化中逐渐适应,学会处理与原生家庭的关系,在关系中成长,在破碎中重新找到自我。

夫妻关系破裂/边缘的家庭教育指导参考:

夫妻双方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共同告诉孩子离婚的事。和孩子宣布离婚这件事,应该是双方一起,不能单方面推卸给对方,由对方独自去面对这件事。

给孩子传达:分开后父母会感到更轻松和快乐,对他(她)的爱不会因为离婚而改变。

不要带着情绪和孩子沟通,更不要在孩子面前抱怨、埋怨另一方。应该带着心平气和的心态,不管离婚是哪一方造成的,都不应该在孩子面前争吵,诋毁对方在孩子心中的形象。

征询孩子愿意和谁一起生活,尊重孩子的意愿。

跟孩子表明,离婚不是孩子的过错。对孩子提出的问题要耐心仔细地回答,重视孩子的感受。

3. 共读一本书,分享彼此的视角

从复杂的家庭关系中走出来不能一蹴而就。学生可以一边成长,学习如何与父母相处,如何在他们之间找到自己的平衡;一边理清思绪,将精力重新放回到学习中来。这样一个略显漫长的成长过程,也适合用一本书来促进和陪伴,例如,米勒教授汲取了社会心理学、沟通研究、家庭研究等所撰写的《亲密关系》,探究亲密关系的科学本质,能够帮助学生明晰通俗心理学所提倡的经验之谈,理解亲密关系的形成和破裂的心理学原因;《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讲述了1 7岁前从未上过学的作者塔拉·韦斯特弗的故事,她成长在一个信仰极端的摩门教家庭,通过自己惊人的毅力,通过自学考取杨百翰大学,最终取得剑桥大学历史博士学位;苏珊·福沃德博士通过工作接触大量真实素材,编著《原生家庭》一书,这本书重点在于传授具体的对策,使那些受过或仍在承受父母伤害的人们获得勇气和力量,从与父母的负面关系模式中解脱,恢复自信和力量,得到自由和幸福。师生在共读的基础上共同撰写阅读体会,教师写教育随笔,学生写读书笔记。建立师生共同的语言,促进精神同生同长。

六、典型生活事件之二宝来啦

(一)天降二宝,是喜是忧

随着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改变,很多家庭选择了二孩或多孩,当下社会正处在由独生子女家庭向多孩家庭转型的阶段。父母自然是满怀着欣喜和期待迎接新生命的到来,然而一些高中生在家中担任了十几年的“绝对主角”后,被告知自己可能要有一个弟弟或妹妹,这对于他们来说不可谓不突然。高中阶段的学生正处在与父母分化独立的阶段,内心依然充满矛盾,渴望独立和自由,也会在某些时候非常依赖家人。

据调查,高中生们面对即将到来的弟弟/妹妹有以下想法:

有了弟弟妹妹,自己多了一个亲人,也多了一份陪伴或牵挂(这正与很多家长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如果家长打着给孩子多一个陪伴的旗号生二孩,则不免引起他们的反感);

大号练废了,重新开了个小号(此处是学生借用网络游戏的说法,认为家长对自己感到失望,所以培养弟弟妹妹作为替代);

太好了,他们终于不把注意力只放在我身上了,自由了;

学习的关键时期,家里多了个小婴儿整天哭哭哭,好烦;

有些失落,父母的爱不只属于自己,但也很期待弟弟妹妹的到来;

……

高中生对于二孩的态度很复杂,有理性也有不理性的想法,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对于他们来说,生活确实会发生一些变化,这些变化需要他们去重新适应。

(二)导师辅导策略

1. 辩论会谈谈家有二宝的喜怒哀乐

对于需要学生厘清内心矛盾想法的生活事件来说,组织开展一个“二宝降临,大宝是喜是忧?”辩论会是不错的策略。在辩论会上,学生代表各抒己见,将自己关于二孩的不满或期待充分表达出来,也可以借由对方辩友的论据对自己的认知误区进行调整。他们能够看到自己的担心和不满不一定是完全符合现实的,对现状能够有更理性的思考。辩论会结束后,可以增加一个环节,请双方同学谈一谈自己在辩论中的收获,以及哪些观点是为辩论而辩论,哪些观点有被对方触动。

2. 小组活动:今天我做家长

闵行中学曾在2020年六一儿童节到来的前夕发起过一场“我给爸妈过六一”的活动。倡导学生们给父母过一次“六一大儿童节”。不管父母多少岁,他们也曾经是孩子,随着岁月的流转,他们成了爸爸和妈妈,但是内心的童真不因漫长的时光而消散。邀请学生在6月1日这天,留出一段时光,邀请父母共看一部电影,共同烹饪一桌菜肴,养一株家庭植物,来一场亲子运动,做一次父母的职业访谈,与父母促膝长谈……为增强家庭凝聚力和营造温馨氛围做些力所能及的贡献。闵中学子用心策划欢乐家庭日,用相机记录永恒时刻,用文字抒写爱的表达式。

在实践中体会,远比说教更能起到恰当的效果。组织团体活动给了学生一个机会体会成年人的责任和担当,也给了家庭一个契机去达成学生的理想,在活动中增强家庭的凝聚力,更多的话语容易说出口,有关二孩的想法也能好好交流。

3. 团体活动:我有我边界

学生对于二孩到来的想法不尽相同,综合看待他们的困扰,很大程度上来自对生活发生变化的担心,担心自己的空间被挤占,担心自己在家庭中的角色和位置遭遇动摇。考虑到高中生对自我认知不清晰,自我的边界尚未发展完善,对自我空间和角色的变化敏感,且不能合理地保护和弹性化处理自我边界,导师可以使用团体活动的方式来帮助学生探索自我边界。

活动过程主要包括以下环节:

(1)准备学校和家庭常见的生活场景,请学生判断是否会让他们感到不适。

(2)在纸上画出一个圈,在圈外写出自己在人际互动过程中(比如和弟弟妹妹相处的过程中)不能接受的3~5件事,说一说边界被侵犯时的感受。

(3)请学生分享自己面对边界被侵犯时采用的策略(导师可事先准备策略锦囊供学生参考)。

(4)请学生在自己的圆圈中间画上一个大大的盾牌,盾牌上写上自己在今后在保护边界时会采用的策略。

活动过程仅供参考,导师可根据自己擅长的方式组织活动,例如,采用绘画、OH卡、心理雕塑等形式帮助学生把内心的边界形象化、具体化。

(执笔人:刘河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