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方会谈取得重大阶段性成果
六方会谈取得重大阶段性成果
2003年8月27日至29日，旨在解决朝核问题的六方会谈第一轮会谈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举行。中国副外长王毅、朝鲜副外相金永日、日本外务省亚大局局长薮中三十二、韩国外交通商部长官助理李秀赫、俄罗斯副外长洛休科夫、美国助理国务卿凯利分别率领本国代表团与会。第一轮会谈主要是参会各方，尤其是朝、美各自阐明自己的立场。双方都强调一揽子解决问题，但双方立场相距甚远。朝鲜要求先解决能源危机和安全关切，恢复向朝鲜提供重油，帮助朝鲜建造轻水反应堆，后谈核计划与导弹问题；美方要求“先弃核”，然后再谈提供援助、解除制裁和安全保障，并提出了“全面、可核查、不可逆转地废除朝鲜的核计划”（Complete，verifiable and irreversible dismantlement of nuclear programs，CVID）的要求，反映了布什政府初期不对朝方“错误行为予以奖赏”的立场。朝鲜表示不能接受CVID方案。尽管如此，各方之间表现了若干共识。会谈结束后，王毅举行新闻发布会，阐述了各方在会谈中达成的重要共识：
——各方都愿致力于通过对话和平解决核问题，维护半岛的和平稳定，实现半岛的无核化，开创半岛的持久和平；
——朝鲜的安全关切应予解决；
——各方原则上赞成按照分阶段、同步或者并行实施的方式，探讨并确定公正、合理的整体计划；
——各方同意在和谈进程中不采取可能导致局势升级或激化的言行。(1)
在第一轮会谈中及会谈后，朝、美在朝核问题上的主要分歧就已经清楚。第一，是弃核还是冻结。10月8日，朝鲜外务省发言人曾一度表示“以半岛无核化为终极目标”。但后来，他在提出“同步走一揽子解决方案第一阶段行动措施”时，使用的是“不试验和生产核武器，甚至停止用于和平目的的核能工业生产”。此后，朝鲜一再强调“以冻结换补偿”。朝鲜提出的方案是：第一步，美国恢复2002年年底中断的石油供应，增加粮食援助，朝鲜表明“冻结意向”；第二步，朝美签署互不侵犯条约，朝鲜“冻结”核计划；第三步，美、日与朝建交，朝不再试射和输出导弹；第四步，美国继续轻水反应堆建设工程，直至完成，朝鲜拆除其核设施。美国认为“冻结”必须是弃核的第一步，否则就没有意义。因为“冻结”后可以随时解冻，是可逆转的。朝鲜必须公开表示弃核意向，全部公开其核开发计划，逐步销毁核材料，拆除核设施，接受核查。在朝鲜没有表示完全弃核前，在“冻结”阶段不提供任何“补偿”，但它不反对别的国家提供补偿。
第二，关于安全保证。朝鲜提出，朝发展核武器是为了自卫，因此朝停止其核计划的前提是美国必须提供安全保证，方式是朝美之间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美国表示它无意入侵朝鲜，甚至可以有一个文字材料，但绝不同意与朝鲜签署任何双边文件，而且要分阶段提供：朝鲜表示弃核意向后给以“临时安全保证”，弃核完成后给以正式安全保证。
第三，美国认定，朝除钚项目外，还有浓缩铀项目，且后者更隐蔽、更危险、更难核查。美国提出的CVID方案包括了这两种计划，朝必须承认和公开其浓缩铀计划，并将其纳入弃核管理之中。朝鲜先是含混承认，后坚决否认有浓缩铀计划；朝鲜提出的冻结核计划，都仅仅是钚项目，不涉及浓缩铀项目。
第一轮六方会谈结束后，朝鲜感觉会谈对自己不利，外务省于8月30日表示，美国在六方会谈中的表现表明会谈“不仅毫无用处，而且在许多方面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已经演变为一场强迫朝鲜解除武装的闹剧，这使朝鲜更加坚信有必要加强核武器项目。10月朝中社还称，朝鲜已经对8 000根乏燃料棒进行了后处理，在把钚转换为军事用途的过程中“已经解决了所有技术问题”。10月17日，朝鲜副外相崔寿宪在联合国大会期间告诉记者，“我们已经拥有了核遏制力，并将继续加强这种遏制力”。(2)其实，朝鲜这种先声夺人的表态更多是为了加强自己在会谈中的筹码，提高要价，但它使启动第二轮会谈变得困难。
中国在六方会谈中起到了东道主、积极的参与者、美朝之间的调停人的三重作用。这是中国第一次在重大的地区安全问题上发挥这样的作用。美国一再对中国的外交努力表示赞赏。2003年10月14日，美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康多莉扎·赖斯就布什出访亚洲举行新闻发布会，谈到朝核问题时，她特别说：“在六方会谈中，我们的地位比在任何双边模式中都要牢固。我特别注意到了中国起了相当显著的作用……总统期待的活动之一就是与中国的胡锦涛主席会晤，对中国所起的作用向他致谢，并与他磋商我们可以怎样往前进展。”(3)19日，鲍威尔国务卿在接受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记者采访时说：“总统致力于这一问题的外交解决，政治解决……他向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表示，‘请你们继续发挥你们已在发挥的重要作用，作为我们的前导，担任六方会谈的召集人和参与者’。”(4)
中方在主持安排会谈方面可以说是煞费苦心，注意了各方面的细节。比如布什政府不同意与朝方进行“双边”接触，甚至禁止使用“bilateral”这个词。中方在芳菲苑的会场里特意安排了一些小桌子，以方便各代表团（主要是朝美代表团）进行双边接触。这种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双边接触不算单独会谈，没有违反布什的规定，为朝美双方的接触提供了便利。在欢迎宴会上，外交部长李肇星是主人，主人的右边是朝鲜代表团团长，以显示中朝友邻关系，左边是俄罗斯代表团团长，美国代表团团长被安排在朝方团长的旁边，而在整个宴会期间，李肇星的多半时间在与俄罗斯代表团团长交谈，从而给朝美代表团团长交谈提供了方便。(5)
10月19日，胡锦涛在曼谷出席亚太经合组织峰会期间会见布什，关于朝核问题他说，国际社会普遍认为北京六方会谈对和平解决朝核问题是有益的，这一进程应继续下去。中方坚持维护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支持半岛无核化，同时主张妥善解决朝鲜合理的安全关切。中方将继续为通过对话和平解决朝核问题而努力。有关各方应努力为推进这一进程创造条件。中方愿就朝核问题同有关各方加强磋商和合作。(6)布什在与胡锦涛会晤后的记者招待会上说：“我要感谢胡主席在北京会谈中的领导作用。我们讨论了如何推进北京会谈。我们讨论了如何达到我们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无核化的半岛，同时在六方会谈的框架中照顾朝鲜的安全关切。所以我们进行了富有建设性的对话。我要谢谢胡主席。”(7)布什还说，美国可以向朝鲜提供一个书面的多边的安全担保，表明美国不会进攻朝鲜，但不是与朝鲜签订互不侵犯条约。(8)朝鲜对布什的表态给予了积极回应，表示如果美国是出于与朝鲜共存的意图，并有助于在同步实施基础上实现朝鲜提出的一揽子解决方案，朝鲜将予以积极考虑。(9)10月29日至31日，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吴邦国率团对朝鲜进行正式访问。吴邦国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日举行会谈，双方宣布原则同意继续六方会谈进程，从而为第二轮会谈的举行铺平了道路。
11月6日，朝鲜驻英国大使李勇浩对路透社记者说，朝鲜拥有可以使用的核装置。2004年1月8日至10日，朝鲜邀请了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曾任能源部下属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主任（1985年至1997年）的核科学家希格弗里德·赫克率领的代表团访问宁边核设施。代表团中还有两名曾经访问过平壤的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助理，一名此前一直从事与朝鲜谈判工作的国务院前官员。1月10日，朝鲜外务省发言人说，朝鲜向访问宁边核设施的美国非官方代表团展示了其“核遏制力”。他说，“众所周知，是美国迫使我们拥有‘核遏制力’，我们向美国代表团进行了展示”，“如果此次访问能有助于消除我们核活动的模糊性，它将被视为今后和平解决朝美之间核问题的实际基础”。赫克后来告知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他不能确定材料确实是钚，也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生产的。(10)
中国为尽快举行第二轮会谈积极进行外交斡旋，与朝、美等国进行了不同层次的多次协商。2003年11月6日至8日，中国副外长王毅访美。22日至24日，中方邀请朝鲜副外相金永日来华进行不公开的访问。中方向他介绍了筹备第二轮会谈的情况，强调和谈是解决核问题的唯一正确的选择，谈比不谈好，早谈比晚谈好，谈下去符合朝方利益，拥核不利于保障朝鲜的安全。(11)2004年2月，朝副外相金桂冠访华。中方又向他强调，只要坚持谈下去，就可以推动形势朝着解决问题的方向进一步发展，最终为朝鲜自身的发展创造好的外部环境。希望朝方抓住机会，既坚持原则，又注意灵活，使美方有兴趣继续谈下去。金桂冠感谢中方所作的努力，朝方在继续进行和谈的态度上有了积极变化。(12)
2004年1月6日，朝鲜中央通讯社称，作为一揽子解决方案的第一阶段措施，朝愿停止试验、制造核武器，甚至停止和平利用核能发电，这是朝方“一个更加大胆的让步”，作为回应，美国应该采取“同步”行动，包括将朝鲜从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中除名，解除对朝鲜的制裁，并恢复能源援助。(13)
第二轮六方会谈前夕，各国继续进行密集的外交磋商：1月13日，中国外交部亚洲司司长傅莹、朝鲜半岛事务大使宁赋魁访美；2月中旬，王毅副外长访问韩国；20日，美国国务院朝鲜半岛特使狄长礼访华，各方之间就第二轮会谈深入交换意见，努力为会谈创造良好气氛。
2月25日至28日，第二轮六方会谈在北京举行。朝鲜代表团团长改由副外相金桂冠出任，其他各国团长不变。本轮会谈的重点是讨论解决核问题的目标和弃核第一阶段措施。朝方强调，只有美国放弃对朝敌视政策，朝方才能放弃核计划，提出“口头对口头”原则作为第一阶段行动措施，即朝鲜冻结核计划，美国相应放弃对朝敌视政策。美方重申，在关切的问题解决以后，美国最终愿意与朝鲜实现关系正常化。在弃核目标上，美方重申CVID的概念，各方就此进行了讨论。(14)
会谈结束后发表了六方会谈开始以来的第一份书面文件《第二轮六方会谈主席声明》。声明确认，第二轮会谈启动了实质问题的讨论，各方表示将致力于朝鲜半岛无核化，并愿本着相互尊重、平等协商的精神，通过对话和平解决核问题，维护朝鲜半岛和本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各方表示愿和平共存，并同意采取协调一致的步骤解决核问题及其他关切。各方同意于2004年6月底之前在北京举行第三轮会谈，并成立工作组，为会谈做准备。(15)可以看出，声明没有提及具体措施，基本只是各方共同立场的一个再确认。会谈期间，韩国代表团团长李秀赫提出一项建议，向朝鲜提供能源援助，以换取朝鲜冻结核计划并承诺弃核。中、俄都支持这一建议。
第二轮会谈后，凯利于3月2日在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作证时表示，会谈取得进展，为今后在导弹、常规军备、人权关切等诸多方面的讨论打开了可能性，最终可能导致美朝关系正常化。此外，六方会谈也可能超越核问题，演变成为东北亚常设的安全机制。3月4日，鲍威尔在会见韩国外长潘基文时又批驳了一些媒体关于布什政府对朝核问题“不耐烦了”的报道，表示美国致力于通过六方会谈解决朝核问题的承诺坚定不移。(16)
4月19日至21日，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日应邀访华。胡锦涛会晤金正日。两国领导人对北京三方会谈和两轮六方会谈取得的积极成果给予充分肯定，一致同意继续共同推进六方会谈进程，为半岛核问题的最终和平解决作出贡献。金正日表示，朝方坚持最终无核化的目标，寻求通过对话和平解决的基本立场没有变化。朝方今后将继续本着耐心和灵活，积极参与六方会谈进程。(17)金正日访华以后，形势迅速好转。
第三轮会谈于2004年6月23日至26日在北京举行。在会谈中，各方都就实质性问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首先，关于弃核换补偿的问题。朝方表示愿意以透明的方式放弃核武器计划，强调核冻结是弃核的第一阶段，愿意为此接受核查。朝方还提出了关于实施核冻结的具体方案。各方对朝方的承诺表示欢迎，并不同程度地作出积极反应。美方重申对朝鲜不持敌对政策，并首次提出了解决核问题的两阶段计划：如果朝方同意首先冻结、然后放弃核计划，就从中、韩、俄取得重油补偿；美、日将草拟多边的安全协议，并开始调查朝鲜的能源需求。同时，美将开始与朝进行关于取消对朝制裁的双边谈判。韩国首次提出了弃核第一阶段的具体实施方案。日本首次表示，在一定条件下对朝鲜的冻结提供能源帮助。中、俄都为推进会谈进程，解决面临的困难提出了重要建议和设想。
其次，关于弃核的范围和方式，美国继续强调CVID方式，朝鲜不接受；美国表示可以回避使用CVID，但仍强调弃核必须是“永久的、可核查的和彻底的”，实际上是CVID方案的另一种说法。美国还坚持，不管弃核还是冻结，都必须包括所有核项目，既包括钚，也包括浓缩铀；朝鲜仍不承认有浓缩铀计划。
第三，在核查方式上，美国要求由国际原子能机构进行全面核查，朝鲜强调冻结和核查要分两步走，即具体的核查方式应该在达成冻结换补偿的协议后讨论。(18)
各方达成的重要共识有：第一，各方均同意，实施核冻结并采取相应措施是弃核的第一阶段，授权工作组尽快举行会议，就核冻结的范围、期限、核查以及采取的措施等问题进行更加具体的讨论；第二，通过激烈的讨价还价，在会谈的最后时刻达成共识：“以循序渐进的方式，按照口头对口头、行动对行动的原则，寻求核问题的和平解决”；第三，各方审议通过了工作组的概念文件，确定了工作组的职责和运作方式；第四，同意继续举行第四轮会谈。
会谈结束后两天，6月28日，朝鲜外务省发表声明，朝鲜将在生产、试验与转让核武器和冻结“所有与核武器相关的设施以及由这些设施的运转所产生的结果”方面实行“克制”，冻结的期限将取决于“补偿是否兑现”。(19)
这时，利比亚的核问题得到了解决，(20)这给布什政府一种希望，朝核问题是否也可以照“利比亚模式”解决。7月23日，博尔顿副国务卿访日期间在东京的记者招待会上说：“利比亚的例子说明，一旦作出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战略决定，你不必予以冻结，你可以直接作出核查和彻底弃核的决定。”“因此我们认为，利比亚模式是重要的。”(21)鲍威尔也频频接受记者采访，既是对朝鲜喊话，又是施加压力。8月13日，他在接受日本记者采访时说，“我们已经显示了灵活性”，美国已经向朝鲜作了安全担保，其他几方也都承诺提供粮食和燃料援助，现在，“我们需要看到进展。我们需要看到一些事情确实发生了，以显示朝鲜绝对是认真的”。(22)10月19日，他在出访中、韩、日三国之前又接受《远东经济评论》记者采访，并表示：“我们是有耐心的，我们不会改变政策。我们不会进入与朝鲜的直接的双边谈判，因为其他各国有与美国同样的责任”，双边谈判是“一个潜在的陷阱，美国可能被朝鲜逼到向朝鲜购买他们其实不会给的东西”。他还说，美国相当相信，朝鲜“是在朝着浓缩铀的方向前进”。(23)
第四轮会谈没有按计划于当年9月举行。2004年是美国的大选年，布什政府发动的两场战争，尤其是伊拉克战争，在美国国内造成社会分裂，尤其是没有找到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证据，更令许多原先支持对伊开战的美国选民感到受了误导。布什连选连任的可能性成了问题。在朝核问题上，虽然六方会谈已经开启，但美国仍然对朝鲜施加高压，立场缺少灵活性。8月23日，布什在威斯康星州发表的竞选演说中将朝鲜领导人称为“暴君”，并公然要求朝鲜“解除武装”。朝外务省发言人认为美国没有改变对朝敌视的政策。8月23日至9月3日，美韩举行年度“乙支·焦点·透镜”联合军演，朝鲜提出抗议。9月初，新闻曝光了韩国曾经在实验室进行铀提炼。所有这些事件结合在一起，朝鲜决定暂不参加六方会谈，直到对韩国核项目有进一步了解后再作决定。11月27日，朝鲜半岛能源开发组织又宣布，将在朝鲜修建轻水反应堆计划再冻结一年。朝鲜作出强硬回应，表示不会重返六方会谈，除非美国政府澄清立场。六方会谈遭遇第一次挫折。
朝鲜此时采取强硬态度的原因之一是在观望美国大选。如果美国政府换届，民主党执政，美方政策可能有所调整，不至于像布什政府那样强硬，朝鲜的去核可能得到更好补偿。虽然第四轮会谈没有如期举行，但美朝双方通过纽约渠道的沟通没有停止。2004年8月、11月、12月，美国参加六方会谈的代表之一、国务院朝鲜半岛特使狄长礼大使与朝鲜驻联合国代表进行了三次会晤。
布什在2004年大选中以微弱多数胜出。2005年1月8日至14日，朝鲜先后接待了由众议员兰托斯和韦尔登率领的美国两党国会议员代表团。朝方向他们表示愿意通过对话和谈判和平解决朝核问题，将视布什第二任期对朝政策来决定是否恢复六方会谈；朝鲜再次强调改善双边关系，只要美国不诽谤朝体制，不干涉朝内政，朝鲜会视美国为朋友。(24)但布什在第二任期的就职演说中却大谈“民主”、“自由”，竟称：“美国的政策是支持在每一个国家、每一种文化中的民主运动和机制的发展，以便达到在这个世界上最终结束暴政的目的。”(25)新任国务卿赖斯1月18日在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又把朝鲜和其他五个国家列为“暴政前哨”，称“暴政和绝望孕育出极端主义，会产生威胁美国人和我们朋友的运动”。(26)布什政府也真够有创造性的，“邪恶轴心”声犹在耳，“暴政前哨”接踵而至，表明美国敌视朝鲜的政策没有根本改变，这对朝鲜当然又是一个刺激，不能不让朝鲜怀疑美国对六方会谈的诚意和真实目的。朝鲜作出强烈反应，于2月10日宣布：“我们已经采取了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坚决行动，并且制造了用于自卫的核武器，以应付布什政府一贯公然孤立和打压朝鲜的政策”，并决定“无限期退出六方会谈”。(27)
为重启六方会谈，中国政府再次展开了紧急的斡旋。2月5日，戴秉国副外长宴请朝鲜驻华大使崔镇洙共庆春节。戴秉国表示，目前可能是恢复六方会谈的合适时机，抓住时机复谈，对朝方有好处。中方相信，金正日总书记会再次作出决断，促成各方尽快回到六方会谈桌上来，使局势继续朝着朝鲜希望的方向发展。崔镇洙表示，朝鲜正在认真研究和分析布什新政府的对朝政策。(28)2月21日，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部长王家瑞作为胡锦涛总书记的特使访朝。王家瑞向金正日转达了胡锦涛的口信，中方认为通过六方会谈解决核问题及朝方的合理关切符合中朝双方的根本利益，希望避免局势进一步复杂化并早日重开六方会谈。金正日积极评价中国党和政府为维护半岛和平与稳定所作出的努力，表示“朝鲜坚持半岛无核化，坚持通过对话和平解决问题的立场没有改变”。朝方从来没有反对六方会谈，更不是要退出六方会谈。如果经过各方的共同努力，第四轮六方会谈具备了条件，朝方愿意随时回到谈判桌前。为了向国际社会进一步表明态度，3月2日，朝外务省发表声明，为回到六方会谈提出三个条件：第一，美国收回有关“邪恶轴心”和“暴政前哨”的说法，并就此向朝鲜道歉；第二，放弃旨在实行“政权更迭”的敌对政策；第三，澄清其与朝鲜“和平共存的政治愿望”，并在“实践中表现出来”。(29)4月2日，戴秉国又与来访的朝鲜第一副外相姜锡柱举行会谈。姜锡柱表示，第一，如果美国不改变对朝敌视政策，拥核就是朝鲜现阶段的战略选择；第二，六方会谈应该成为讨论全面实现半岛无核化“一揽子方案”的场所，即成为核裁军会谈。戴秉国表示，中方理解朝鲜的安全关切，为了朝鲜的长远发展和根本利益，朝鲜弃核才有安全，才有发展；六方会谈的任务和目标很明确，是不能动摇的，尽快恢复六方会谈是紧迫和必要的。最后姜锡柱表示，朝鲜愿意在朝美秘密接触后尽快重返六方会谈；朝方重返会谈后，可与美国讨论双方关切的问题，寻求相互妥协；朝鲜不向外搞核扩散。(30)
美方尽管拒绝了朝鲜的三项条件，但还是作出了一些姿态。负责亚太事务的代理助理国务卿李维亚3月11日在布鲁金斯学会发表演讲，强调六方会谈的目的是要“一劳永逸地解决”朝核问题，如果朝鲜愿意完全、可核查地弃核，那么其他各方准备提供临时的多边的安全担保；开始研究朝鲜的能源需求，并确定如何以非核能项目来满足其需要；讨论采取必要的步骤来取消余下的经济制裁；讨论采取措施把朝鲜从支恐国家的名单中删除。(31)3月15日，被提名为助理国务卿的克里斯托弗·希尔在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听证会上表示，朝鲜的核计划是一个多边的威胁，因此需要多边的解决办法。他表示，只要朝鲜完全地、可核查地、不可逆转地弃核，朝鲜就面临着一个历史性的机遇，可以加入东亚这个非常繁荣的地区的主流，并且使其与国际社会的关系实现积极转型，从发展贸易和投资机会以及援助中获益。(32)
同时，半岛南北关系趋向改善。卢武铉总统自2003年执政以来延续了其前任金大中的“阳光政策”，实行“和平与繁荣的政策”，他在2005年3月22日的一次演讲中表示：“我们要扮演‘均衡者的角色’以保证东北亚和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繁荣”。30日，外长潘基文在向总统提交的《2005年度工作计划》中提出韩国外交的目标，指出，韩国要在面向未来的韩美同盟的基础上，在东北亚扮演“均衡者”的角色，展开“均衡务实外交”。在对朝关系上，卢武铉政府几乎不理睬美国要求对朝鲜保持高压的政策，而将帮助朝鲜稳定经济作为其政策重点，积极恢复南北高层对话，促进经济交流和民间往来，增进双方互信，推动六方会谈。5月19日，韩朝双方决定恢复已中断一年多的部长级对话。6月17日，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日接见了来访的韩国统一部长官郑东泳。22日至23日，韩朝第15次部长级会谈在首尔举行，双方达成12项协议，取得丰硕成果。(33)南北双方的和解为六方会谈的恢复创造了良好气氛。
布什政府第二任期进行了人事调整，国务卿鲍威尔卸任，接替的康多莉扎·赖斯是布什圈子里的人，与布什家族关系年深月久，在外交事务中较之前任有更大的授权。2005年4月接替凯利的克里斯托弗·希尔同样属于务实派；并由于一些保守派离任（沃尔福威茨转任世界银行行长，博尔顿改任驻联合国大使），切尼对外交政策的影响力明显下降，务实派开始重新规划对朝鲜的政策，接受朝鲜现政权为对话和接触的对象，并实行更加灵活、务实的谈判策略，愿意通过提供能源援助、政治交往，甚至开启正常化谈判来说服朝鲜作出让步，并最终弃核。新任助理国务卿、美方出席六方会谈的代表团团长希尔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美国还加强了与中方的协调，给六方会谈带来一些新的积极因素。
赖斯于3月访问中、韩、日三国。3月20日，在与韩国外长潘基文的记者招待会上双方表示强烈支持通过六方会谈来解决朝核问题。赖斯表示，六方会谈“是一个最好的场所，在这里朝鲜可以得到它希望得到的尊重，可以得到它需要的支持”。她还说，美朝之间的讨论将在六方会谈的框架下进行，因为朝鲜半岛的无核化是一个地区问题，与其他各方利害相关。同日，赖斯在接受韩国广播公司采访时又说：“总统、前国务卿鲍威尔和我本人都对朝鲜人说，我们无意进攻朝鲜，或入侵朝鲜。六方准备在六方会谈的框架内给朝鲜以安全担保，六方会谈也准备评估朝鲜的能源需求。我们美国是对朝鲜最大的人道主义援助的提供者……我们并不把人道主义援助与六方会谈挂钩。”(34)
5月8日，朝鲜外务省发表声明说，基于美国宣布尊重朝鲜主权，以及准备在六方会谈中进行美朝对话的报道，朝鲜希望与美国官员直接会面加以确认。13日，国务院官员狄长礼与朝鲜常驻联合国副代表韩成烈进行了工作层面的接触。朝方表示，他们仍然承诺于六方会谈，但不同意在一个确定的时间回到谈判桌旁。(35)5月26日，众议院国际关系委员会亚太小组举行听证会，主席李奇在致辞中表示，如果朝鲜政府改变其战略方向，那么它就可以为国际合作与友谊建立基础，从而为国家带来繁荣。平壤具有影响历史进程的力量，这将大大有利于朝鲜的国际形象及人民的福祉。6月6日，上述美朝官员再次在联合国总部举行会晤，此次会晤被广泛视为朝鲜将重返会谈的“积极信号”。同日，赖斯在会见记者时表示，“布什总统和她自己没有为［解决朝核问题］设定最后期限，他们仍然相信六方会谈是有生命力的”，美国也无意在近期内寻求联合国对朝鲜的制裁。6月17日，金正日在会见韩国统一部长官郑东泳时确认，“如果可以确定美国把朝鲜当成一个伙伴来尊重，那么朝鲜最早可能在7月重返六方会谈”。(36)
7月初，朝鲜外务省美洲局局长兼六方会谈朝方副代表李根应邀出席由美国外交政策全国委员会举办的“东北亚安全”学术讨论会，并与美方官员进行了多种形式的接触。9日，金桂冠与希尔在北京举行秘密会晤，双方同意在当月25日开始的那周内重开六方会谈。据朝中社报道，美方在会晤中向朝方澄清，美国承认朝鲜是一个主权国家，美国无意入侵朝鲜，并准备在六方会谈的框架内与朝方进行双边会谈。(37)7月13日，金正日在会见胡锦涛主席特使、国务委员唐家璇时表示，实现半岛无核化是朝方的努力目标，希望六方会谈机制成为实现半岛无核化的重要平台。朝方期待下一轮会谈如期举行并取得积极进展。(38)
7月中旬，赖斯出访东亚四国。7月10日，在北京与中国外长李肇星的联合记者会上，赖斯说：“我尤其要感谢中国政府，特别是李外长本人，感谢你们为恢复六方会谈所作的努力。我们同意，那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问题是要在会谈中取得进展。但中国确实非常努力，为此我感谢你们。”12日，在与日本外相町村信孝的联合记者会上，她又强调，“我们确实需要朝鲜作出一个他们真正准备放弃核武器的战略决定，否则会谈是不能取得成功的。”(39)
7月，韩国提出可以通过输电线直接向朝鲜提供200万千瓦的电力援助，解决其电力短缺问题，而不必耗费46亿美元巨资建造轻水反应堆。(40)
7月26日，第四轮六方会谈第一阶段会议在北京举行。外交部副部长武大伟和美助理国务卿希尔分别任中美两国代表团团长，其他各国团长不变。此轮会谈与上轮会谈相隔了一年又一个月，而且已经是第四轮会谈，所以与会各方都认定，会议应该取得实质性成果，否则六方会谈将难以继续。各方都表现了极大的诚意和耐心，美朝之间举行了前几轮会谈中从未有过的多次双边接触。但是双方分歧仍然过大，尤其是美方坚持要朝鲜承认浓缩铀项目，朝方坚决否认，会谈一度陷入僵局。8月2日，希尔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中方确实做了很好的工作来满足各方的需要，中方确实努力试图让本轮会谈达成决议”，中方已经拟就一个草案，有关各方正在“非常仔细地审议”，总的说来，这是个很好的草案，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各方能达成一个协议吗？或者各方说，我们要回国进行更多的商议？还是干脆就不能达成协议？……他希望能把迄今为止取得的成果“锁定下来”。(41)4日，希尔再次在记者会上表示，虽然会谈进行了十一天还没有达成协议，但与会各方“愿意不折不挠地坚持下去”。他表示，在中断了一年多之后，第四轮会谈旨在达成一项原则协议，以便为最终的全面协议奠定基础。“只要有用，我们在这里该待多久就待多久。”(42)5日，希尔又对记者说，关于协议，“还存在着一些实质性的分歧，我们不能就把它们模糊过去”。分歧之一是朝鲜和平利用核能。希尔说，“过去朝鲜就把科研用的反应堆变成了制造武器的反应堆，所以谈到核技术，我们必须非常非常谨慎”。他还说，核查也是协议草案的一部分，现在要确定的是，一切都需要进行核查，至于如何核查是下一步要确定的事情。国际上有核查的通行做法。“我现在关注的不是核查本身，而是对什么进行核查。”他再次称赞中方做了很好的组织工作。(43)
会议直开到8月7日，因持续时间过长，不得不休会。各方同意，此为第一阶段。会议发表的主席声明称，为了使各方代表团回国向各自政府报告会谈进展，进一步研究各自立场，以解决尚存的分歧，会谈决定暂时休会，但各方将继续保持沟通与磋商。下一阶段会议拟于8月29日开始的一周举行，具体日期另定。(44)同日，希尔在记者会上说，过去十三天里有关各方已经取得了许多共识，但未能弥合余下的分歧。他提到了一个分歧：朝鲜要求拥有用于发电的轻水反应堆，而美国不赞成，认为“这简直就不在讨论的议程之中”，美国不相信，朝鲜会仅仅把反应堆用于发电。韩国提出了一个解决朝鲜能源问题的一揽子建议。希尔说，他理解朝鲜弃核的难处，朝鲜已经为此努力了几十年，但对此的补偿也是非常慷慨的，包括与国际社会的关系正常化。(45)
8月17日，希尔在对亚洲协会的讲话中表示，六方会谈显示了各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尤其是美中之间在共同关注的问题上的合作。“我们确实找到了相互进行沟通和合作的方式”，中国在会谈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中国不仅是东道主，而且是一系列协议的起草者。“他们所做的基本上是，把各方的意见记录下来，然后把它融合成一个草案，这是一个使各方继续合作共事的很好的办法。”希尔还表示，六方会谈可以成为“东北亚的胚胎结构”，在此基础上建立起双边和多边的联系。(46)
就是在休会期间，布什于8月19日任命了前美国驻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代表列夫科维茨为“朝鲜人权特使”。国务院发言人麦科马克说，这是根据美国法律作出的决定，与六方会谈无关。布什政府可以这样轻松地进行解释，但在这种十分敏感的时刻，美朝之间的任何事态都可能影响到六方会谈。无独有偶，22日，美韩又开始进行“乙支·焦点·透镜”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1万名美国士兵，其中5 000名是驻韩美军，另外5 000名是从别处调来的，参加了演习。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解释说，演习是防御性的，并不对朝鲜构成威胁。(47)他又说得很轻松，但这两起一文一武的事件接连发生，显然破坏了会谈的政治气氛。朝鲜对这两起行为进行了谴责，认为这破坏双方的信任，并将复会时间推迟到9月12日开始的一周。
9月13日，在纽约出席联合国一般性辩论的胡锦涛主席与布什总统进行正式会晤。两位领导人均表示要为通过对话和平解决朝核问题继续努力。
同日，第四轮会谈第二阶段会议在北京开幕。根据美国情报部门的消息，朝鲜拥有的核武器已经从原来的2枚增加到了8枚，美国方面的紧迫感无疑大大加强了。美方采取了更务实的立场：不再坚持要求朝鲜承认浓缩铀项目，美国也愿意放弃在冻结阶段不提供能源补偿的态度，和其他国家一起参与对朝能源援助。但谈判在轻水反应堆问题上卡住了。朝方提出，这是问题的关键，“除非得到轻水反应堆，朝鲜不会放弃现在的核项目”。美方表示，除非朝鲜放弃现在的核项目，它不可能回到《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只要它还不是这个条约的成员国，它就没有资格拥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也没有国家会向它转让核材料。但希尔仍然表示，他对此“是有耐心的，只要能取得进展，我们在这里待多久都行”。(48)
又经过了数天艰难的反复讨论，中方在听取各方意见基础上对草案六易其稿，平衡各方关切，提出了折中方案，并且耐心做各方的工作，促使各方达成妥协。9月17日晚，这天正是中国的中秋节前一天的晚上。外交部副部长戴秉国邀请六国代表团长出席中秋节赏月活动，晚宴从晚上8时持续到午夜，给代表团团长们最后的非正式协商提供了充分的时间。次日，六方终于就《共同声明》达成一致。鉴于这个声明是会谈开始以来第一个共同声明，为解决朝核问题确定了重要的指导原则，兹全文引录如下：
第四轮六方会谈共同声明
2005年9月19日，北京
2005年7月26日至8月7日和9月13日至1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日本国、大韩民国、俄罗斯联邦、美利坚合众国在中国北京举行了第四轮六方会谈。
中国外交部副部长武大伟、朝鲜外务省副相金桂冠、日本外务省亚洲大洋洲局局长佐佐江贤一郎、韩国外交通商部次官补宋旻淳、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阿列克谢耶夫、美国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助理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希尔分别率团与会。
中国外交部副部长武大伟主持会谈。
六方从朝鲜半岛和东北亚地区和平与稳定出发，本着相互尊重、平等协商的精神，在前三轮六方会谈共识基础上，围绕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目标，进行了认真、务实的会谈，达成如下共识：
一、六方一致重申，以和平方式可核查地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是六方会谈的目标。
朝方承诺，放弃一切核武器及现有核计划，早日重返《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并回到国际原子能机构保障监督。
美方确认，美国在朝鲜半岛没有核武器，无意以核武器或常规武器攻击或入侵朝鲜。
韩方重申其依据1992年《朝鲜半岛无核化共同宣言》不运入、不部署核武器的承诺，并确认在韩国领土上没有核武器。
1992年《朝鲜半岛无核化共同宣言》应予遵守和落实。
朝方声明拥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其他各方对此表示尊重，并同意在适当时候讨论向朝提供轻水堆问题。
二、六方承诺，根据《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以及公认的国际关系准则处理相互关系。
朝方和美方承诺，相互尊重主权，和平共存，根据各自双边政策，采取步骤实现关系正常化。
朝方和日方承诺，根据《日朝平壤宣言》，在清算不幸历史和妥善处理有关悬案基础上，采取步骤实现关系正常化。(https://www.daowen.com)
三、六方承诺，通过双边和多边方式促进能源、贸易及投资领域的经济合作。
中、日、韩、俄、美表示，愿向朝提供能源援助。
韩方重申其2005年7月12日提出的有关向朝提供200万千瓦电力援助的方案。
四、六方承诺，共同致力于东北亚地区持久和平与稳定。
直接有关方将另行谈判建立朝鲜半岛永久和平机制。
六方同意探讨加强东北亚安全合作的途径。
五、六方同意，根据“承诺对承诺、行动对行动”原则，采取协调一致步骤，分阶段落实上述共识。
六、六方同意于2005年11月上旬在北京举行第五轮六方会谈，具体时间另行商定。(49)
这是一份全面、均衡的协议，既注重了国际社会维护核不扩散体系的关切，也关注了朝鲜的安全考虑及经济需求；朝鲜方面和其他五方都以向前看的态度承担了相应的义务，作出了相应的承诺：朝方第一次这样明确地作了弃核承诺，美方明确地对朝鲜作出了安全担保，并表示了改善美朝关系的愿望；有关各方尊重朝鲜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各方确认了解决朝核问题的原则：“承诺对承诺、行动对行动”；各方都表示致力于东北亚地区持久和平与稳定。声明中应朝方的坚持要求写入了轻水反应堆的问题，但用了比较模糊的措辞，表明在这个问题上尚有分歧；声明中没有提到的一个问题是朝鲜究竟有哪些核设施，也就是除了朝鲜已经承认的钚项目，美方从2003年以后一直怀疑的浓缩铀项目到底存在不存在；声明中也没有涉及如何进行核查的问题。不能要求一个声明就把所有问题都讲清楚。声明是六方会谈的一个阶段性突破，是有关各方经过艰苦努力，求同存异，相互妥协，发挥集体智慧得出的一个可贵可喜的成果，自然离不开中国的外交智慧和不屈不挠的努力。这也表明，六方会谈是有用的、有效的，有关各方，尤其是美朝之间是可以作出理智的妥协达成共识的。六方还同意在11月复会，讨论履行《9·19共同声明》和核查的问题。
10月28日至30日，应金正日邀请，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胡锦涛对朝鲜进行正式友好访问。金正日率党政军主要领导人到机场迎接。胡锦涛提出发展中朝关系的四点建议，双方领导人都表示坚持半岛无核化，坚持对话和平解决半岛核问题，充分肯定《9·19共同声明》，承诺继续推进六方会谈，并本着互利合作、共同发展的原则，发展两国的经济关系。访问期间，两国还缔结了一系列经济技术合作协定。胡锦涛结束访问离开平壤时，金正日再次到机场送行，显示了对朝中关系的高度重视。
(1) 晋林波：《朝核问题的症结与解决前景》，马振岗主编：《国际战略态势与中国和平发展》，世界知识出版社2004年版，第247页。
(2) 参见王俊生：《朝核问题与中国角色》，第78—79页。
(3) “Press Briefing by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Dr．Condoleezza Rice，on the President's Trip to Asia and Australia”，October 14，2003，Backgrounder, October 14，2003，pp.3—4.
(4) “Interview by John King of CNN”，Bangkok，Thailand，October 19，2003，http://www.state.gov/secretary/former/powell/remarks/2003/25346.htm.
(5) 李肇星：《说不尽的外交——我的快乐记忆》，第105—106页。
(6) 《中国政府对朝鲜核问题的立场》，2003年11月27日，http://news.xinhuanet.com/ziliao/2003-11/07/content_1165179.htm。
(7) George W.Bush，“Remarks Following Discussions With President Hu Jintao of China in Bangkok”，October 19，2003．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612.
(8) Arms Control Association，“Chronology of U.S.-North Korea Nuclear and Missile Diplomacy”，May 2015，http://www.armscontrol.org.
(9) 晋林波：《朝核问题的症结与解决前景》，马振岗主编：《国际战略态势与中国和平发展》，第248页。
(10) Arms Control Association，“Chronology of U.S.-North Korea Nuclear and Missile Diplomacy”，May 2015，http://www.armscontrol.org；《美国两个非官方代表团访问朝鲜宁边核设施》，2004年1月11日，http://www.chinaqw.com/node2/node116/node1090/node1091/userobject6ai145692.html。
(11) 戴秉国：《战略对话》，第218—219页。
(12) 戴秉国：《战略对话》，第218—219页。
(13) 王晓波：《布什政府的朝鲜政策——进攻性现实主义的视角》，第187页。
(14) 戴秉国：《战略对话》，第221页。
(15) 《第二轮六方会谈主席声明》，2004年2月28日，http://news.xinhuanet.com/newscenter/2004-02/28/content_1336687.htm。
(16) James Kelly，“Opening Remarks to the 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March 2，2004；Peggy B.Hu，“Powell Says U.S．Committed to Six-Party on North Korea”，Washington File，March 3，2004，pp.11—13，March 5，2004，p.2.
(17) 《国家主席胡锦涛同朝鲜领导人金正日举行会谈》，2004年4月21日，http://news.sina.com.cn/c/2004-04-21/16073152231.shtml。
(18) 参见朱锋：《国际关系理论与东亚安全》，第256—257页。
(19) Arms Control Association，“Chronology of U.S.-North Korea Nuclear and Missile Diplomacy”，May 2015，http://www.armscontrol.org.
(20) 利比亚的核计划始于20世纪70年代。长期以来，美国等西方国家对利比亚支持恐怖主义和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深怀疑虑，对其实施制裁。2003年3月中旬，伊拉克战争开始前夕，利比亚主动提出与英国政府进行秘密谈判。后在多方斡旋下，利与美、英就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问题进行了多次秘密会谈。同年12月，利正式宣布自愿放弃研制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接受国际社会的核查。12月28日，巴拉迪率领国际原子能机构专家组视察利首都的黎波里地区4处核设施。据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初步调查，利比亚的核计划仍处于“低水平、小规模”的铀浓缩试验阶段。2004年1月，国际原子能机构开始正式对利核设施进行核查，美英两国为核查工作提供后勤支援。同月，利比亚正式批准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并正式申请加入《禁止化学武器公约》。利比亚先前就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缔约国之一，3月，又签署《不扩散核武器条约》附加议定书，同意国际原子能机构对其核设施进行全面的突击式核查。
(21) “Transcript：Speedy North Korean Nuclear Dismantlement Possible，Bolton Says”，July 23，2004，Washington File，July 26，2004，pp.5—11.
(22) U.S．Department of Stated，“Interview of Secretary Colin L.Powell by Japanese Journalists”，August 12，2004，Washington File, August 16，2004，pp.2—8.
(23) U.S．Department of Stated，“Interview of Secretary Colin L.Powell by Journalists of the 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October 21，2004，Washington File，October 22，2004，pp.2—9.
(24) 王晓波：《布什政府的朝鲜政策——进攻性现实主义的视角》，第87页。
(25) George W.Bush，“Inaugural Address”，January 20，2005．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58745.
(26) “Opening Statement of Dr.Condoleezza Rice at Nominee Confirmation Hearing before 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January 18，2005，http://www.age-of-the-sage.org/sharansky/rice_confirmation_speech.html.
(27) “White House Report，February 10：North Korea”，February 10，2005，Washington File，February 11，2005，p.2；吴建华：《朝鲜的核意图与美国对朝强硬政策分析》，提交给中国朝鲜史研究会、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世界发展研究所主办的“六方会谈与东北亚安全”学术讨论会的论文，2005年12月16日。
(28) 戴秉国：《战略对话》，第223页。
(29) 参见时永明：《六方会谈与朝鲜半岛局势》，马振岗主编：《中国和平发展国际环境的新变化》，当代世界出版社2006年版，第295页；王晓波：《布什政府的朝鲜政策——进攻性现实主义的视角》，第88页。
(30) 戴秉国：《战略对话》，第224—225页。
(31) “Remarks by EAP Acting Assistant Secretary Evans J.Revere”，March 11，2005，Washington File，March 14，2005，pp.2—6.
(32) “Ambassador Christopher Hill's Confirmation Hearing Statement before 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March 15，2005，Washington File，March 16，2005，pp.2—5．有的美国学者认为，在布什的第二任期，希尔本人在布什政府对华政策和对朝政策制定中的作用不可低估。希尔曾任驻韩国、波兰、马其顿大使，科索沃特使，在六方会谈的后半段，他是美方的关键角色。在中层官员中，像他这样可以直接向总统汇报和请示是鲜有先例的。Chi Wang，George W.Bush and China（Lexington Books，2009），p.XIV．但也有前政府官员对希尔颇有微词。如布什第一任期的助理国务卿帮办薛瑞福就说，希尔过于重视中国在朝核问题中的作用，因此也太看重了美中关系，而忽视了美日关系。他希望打开美国对朝关系，甚至为此打压美国的盟友日本，当日本代表提出绑架问题时他总是说，那与核问题无关，把参加六方会谈的日本代表边缘化。对薛瑞福的访谈，2014年11月20日。
“绑架日本人问题”是指朝鲜于1977年到1988年多次在日本本土以及欧洲绑架日本人的事件。2002年9月，金正日在日朝两国首脑平壤会晤时承认朝鲜曾在日本沿海地区绑架过多名日本人，并为此道歉。外务省表示将让受害者回国。随后一份20多人的受害者名单出台。以后日朝经过多次磋商，已有多人回日本。朝鲜说，绑架问题已经解决，日本表示，还有多人下落不明。朝鲜称，部分受害者已经死亡或者无法查证是否曾经进入朝鲜。这个问题一直是朝日关系中一个高度敏感的问题。
(33) 参见时永明：《六方会谈与朝鲜半岛局势》，马振岗主编：《中国和平发展国际环境的新变化》，第301—302页。根据韩国统一部介绍，2005年韩朝间贸易预计达到10亿美元，双方陆路交通已经开通，正在谈判空路交通。下一年将有300家韩国企业进入开城工业园区，此后三年将另有1000家企业进入。双方通过军事高层对话，建立了在西海防止偶发事件导致冲突的互信机制。
(34) Condoleezza Rice，“Remarks with South Korean Foreign Minister Ban Ki-Moon”，March 20，2005；“Rice Urge North Korea to Return to Six-Party Talks”，March 20，2005，Washington File，March 22，2005，pp.13—17.
(35) “Dealing with North Korea's Nuclear Programs”，Statement of Christopher Hill，June 14，2005，Washington File，June 15，2005，pp.2—4.
(36) “White House Report，May 19：North Korea”，May 20，2005；“Statement by Representative James A.Leach，Chairman，Subcommittee on Asia and the Pacific，Hearing on ‘United States Interests in Northeast Asia”，May 26，2005；“Rice Says Decision To Seek Sanctions to North Korea Is Not Imminent”，June 6；Washington File，May 20，p.12；May 27，pp.21—23；June 7，p.2．时永明：《六方会谈与朝鲜半岛局势》，马振岗主编：《中国和平发展国际环境的新变化》，第295页。
(37) Arms Control Association，“Chronology of U.S.-North Korea Nuclear and Missile Diplomacy”，May 2015，http://www.armscontrol.org.
(38) 《金正日在平壤百花园迎宾馆会见唐家璇》，2005年7月13日，http://www.cctv.com/news/world/20050713/102833.shtml。
(39) U.S．Department of State，“Remarks by Secretary of State Condoleezza Rice and Chinese Foreign Minster Li”，July 10，2005，Washington File, July 12，2005，pp.10—11．“Joint Press Availability，Secretary of State Condoleezza Rice and Japanese Foreign Minister Nobutaka Machimura”，July 12，2005，Washington File, July 13，pp.2—6.
(40) 见张慧智：《六方会谈中的对出能源与经济援助》，提交给中国朝鲜史研究会、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世界发展研究所主办的“六方会谈与东北亚安全”学术讨论会的论文，2005年12月16日。
(41) “U.S．Lauds China's Efforts on North Korea Six-Party Talks”，August 2，2005，Washington File，August 4，2005，pp.6—8.
(42) “Transcript：Six Party Talks Making Progress，But No Final Agreement Yet”，August 4，2005，Washington File，August 5，2005，pp.2—5.
(43) “Transcript：Six Party Negotiations Seek To Hammer Out Remaining Differences”，August 5，2005，Washington File，August 6，2005，pp.2—6.
(44) 《第四轮六方会谈第一阶段会议发表主席声明》，2005年8月8日，http://gb.cri.cn/3821/2005/08/07/1405@651040.htm。
(45) “Transcript：Six Party Talks make Progress，But Gaps in Agreement Remain”，August 8，2005，Washington File，August 9，2005，pp.3—7.
(46) Todd Bullock，“U.S．Hopes Six-Party Talks Can Be Model for Northeast Asia”，August 18，2005，Washington File，August 19，2005，pp.5—6.
(47) Todd Bullock，“U.S．Optimistic that North Korea Still Committed to Talks”，August 29，2005，Washington File，August 30，2005，p.14.
(48) “Transcript：Six-Party Talks Stall over Issue of Light-Water Reactors”，September 15，2005，Washington File, September 16，2005，p.10.
(49) 《第四轮六方会谈共同声明》，2005年9月19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05-09/19/content_351176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