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视多边机制 主导TPP谈判

第四节
重视多边机制 主导TPP谈判

美国长期以来把东北亚作为在东亚的关注重点,而“再平衡”战略的重要方向恰恰是要加强美国与东南亚的关系。在美国有一种相当普遍的看法:布什政府忽视了亚太地区的一体化,甚至被排除在这一进程之外;在过去十年中,美国在涉华问题上基本上没有利用亚洲的多边机制。(1)越战结束以后,美国长期对东南亚提不起兴趣,也缺乏对东南亚的明确战略。东盟不是由美国主导的地区组织,东盟成员国的历史背景、社会文化、意识形态、经济发展水平等均不一样,甚至差别很大,美国对这些国家的兴趣和政策也大不相同。东盟的兴起本身就是对美国战略的挑战。在1997年至1998年东亚金融危机期间,克林顿政府反应迟钝,无所作为,此后也就只好任由东盟主导地区合作进程,东南亚几乎处在美国外交的边缘地位。“9·11”事件后,美国把这里视为反恐的第二战场,但美国的强硬政策与这里一些穆斯林大国如印尼发生分歧,印尼国防部长苏达索诺公开表达对美国的不满,称“美国不要把自己强硬的反恐手段强加给他国”。(2)除了反恐,美国对于东南亚似乎不再有多少别的兴趣,对由东盟主导的地区一体化进程的态度消极,长期拒绝签署《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国务卿赖斯两度缺席东盟地区论坛。赖斯认为,“当着我们试图在中东谈判结束一场战争的时候却往东南亚跑是荒谬的”。(3)而中国与东盟的经贸合作却在快车道上奔驰,奥巴马政府对东南亚力量的“失衡”有着强烈的感觉,一些美国观察家担心,东亚尤其是东南亚正在构建中的地区外交和经济架构可能会排除美国。(4)在2009年前,东南亚国家普遍认为,中国和日本比美国更重视东盟的相关机制,在外交上给予更多的承诺。这就自然使它们怀疑,美国是不是在逐渐从这个地区撤出,或者因为美国实力的衰落,或者因为忙于世界上别的许多棘手问题,顾不上本地区的事务了。(5)

奥巴马当政后高调宣布“我们回来了”,虽然美国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奥巴马政府对于参与亚太地区尤其是东南亚的各种多边机制十分重视,一再强调,美国是一个太平洋国家,他更要通过参与这些机制显示美国没有衰落,不但要在亚太地区待下去,而且仍然要主导地区事务。奥巴马政府相信,参与这些机制可以帮助塑造地区的安全和经济秩序,维护美国的主导地位,从海上安全到防扩散,到地区的贸易和投资自由化。而许多东南亚国家的领导人希望美国的“再平衡”战略是以对地区多边机制的坚强承诺为依据的。(6)具体说来,参与这些机制,美国就可以在机制内影响各国对本地区一些分歧问题的态度,如东海和南海的争议、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缅甸的改革。(7)奥巴马在2009年11月第一次访问东亚时就声明:“除了我们的双边关系,我们还认为,多边组织的成长可以推进本地区的安全和繁荣。我知道,近年来美国从许多地区组织中撤离了。让我清楚地表明,这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美国作为一个太平洋国家将继续介入事关本地区未来的讨论,并完全参加适当的组织,这些组织的创建和演变。”(8)他在2010年11月访问印度尼西亚与苏西洛共同主持的记者会上说:“美国现在再次在亚洲领导。我们在强化我们的同盟体系。我们在深化伙伴关系……我们在重新接触东盟,并参与东亚峰会,我们在与新涌现的大国,如印尼缔造新的伙伴关系。”(9)

一、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

东盟利用地区多边安全机制,主导地区安全议程和议题,管控地区安全形势。虽然东盟的领导偏弱,在地区多边机制中实际处于“小马拉大车”的尴尬局面,(10)有东盟出面领导毕竟缓冲了大国的竞争,对维护地区安全和稳定发挥了积极作用。奥巴马政府对这种状况一清二楚,积极参与并试图主导地区多边机制,包括为多边机制设定议程。希拉里·克林顿说:“在该地区有一种要求:美国应该在这些机制的议程设置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使这些机制更有效益、反应更快也是我们的利益所在。”(11)

2009年7月23日,希拉里·克林顿在泰国普吉岛出席东盟地区论坛并签署《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在22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希拉里说:“美国现在回到了东南亚。奥巴马总统和我相信,这一地区对世界的发展、和平与繁荣至关重要。”她当天在接受泰国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奥巴马政府对亚洲给予前所未有的关注。她此访的目的是致力于和东南亚国家建立面向未来的伙伴关系。希拉里还宣布,美国政府将于近期在东盟秘书处(雅加达)派驻常设外交机构。美国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受到东盟各国的欢迎。东盟秘书长素林表示:这象征着美国新一届政府对东盟政策的战略性转变。新加坡外长杨荣文当天在泰国表示,无论从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发展看,美国都是东盟发展的重要部分。全球化使得东盟和美国走得更近。马来西亚媒体认为美国通过参加东盟地区论坛,正积极加强与东南亚国家接触。美国加入条约,标志着美国重新重视在该地区的利益。(12)稍后,奥巴马二十多年的朋友和支持者戴维·卡登出任美国首位常驻东盟的大使。

二、参与亚太经合组织

亚太经合组织(APEC)是本地区寻求经济一体化的对话合作平台,是一个区域性经济论坛和磋商机制,不同于其他经由条约确立的政府间组织,其运作是通过非约束性的承诺与成员的自愿,强调开放对话及平等尊重各成员意见,促进本地区各国经济发展、合作、贸易和投资。20世纪90年代美国非常重视亚太经合组织,1993年11月克林顿发起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从此峰会每年举行,并提出了贸易、投资自由化的具体目标。但由于亚太经合组织所通过的决议、文件对于成员国来说没有法律约束力,它追求“大家庭”精神,寻求协商一致,难以突出美国的“领导地位”,与美国所设想的一体化相距甚远。过了十几年,到布什政府的后期美国已经不再对它抱什么期望了。虽然奥巴马政府也不认为亚太经合组织能办成多少大事,但仍然积极参与,以保持美国在该论坛的声音和影响力,而且2011年美国还在夏威夷举办了一次峰会。在会后的记者会上,奥巴马再次强调说:没有一个地区比亚太地区对于塑造美国长远的经济未来能做更多,就像我曾经说过的,美国永远是一个太平洋国家,我们的许多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在这个地区;我们向这个地区出口最多,支撑着500万个美国的工作岗位;由于这是世界上发展最快的地区,亚太也是实现出口翻番目标的关键。(13)

三、参与东亚峰会

东亚峰会(East Asia Summit,EAS)是与东盟峰会同期举行的年会,由东盟轮值主席国主办。会议成员是东盟十国+本地区其他国家(中、日、韩、美、澳、新西兰、俄、印度)。东亚峰会是一个开放、包容、透明的论坛,是地区领导人讨论战略、政治和经济议题的重要场所,东盟在其中发挥主导作用。第一届峰会于2005年12月在马来西亚吉隆坡举行。2010年希拉里·克林顿作为观察员国代表出席峰会,峰会决定接纳美国加入,2011年11月奥巴马首次出席峰会。奥巴马政府力图通过议程设置来左右峰会,突出南海问题,强化峰会的安全色彩,作为持续对中国施加压力的手段。11月15日,随同奥巴马出访的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本·罗兹在专机上对记者说:“我们认为海上安全问题适合在东亚峰会上讨论”,“在谈论海上安全问题时,南中国海问题无疑将受到关注”。(14)中国此前已经明确表示,南海问题不应成为东亚峰会的议题。本·罗兹的说法实际是在唆使与会者在会上挑起这个问题。一些国家领导人心领神会,提出了南海问题。19日,与会的温家宝总理重申中方立场,强调南海争议应由直接有关的主权国家通过友好协商和谈判、以和平方式解决,这是《南海各方行为宣言》的共识,希望各方都能从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的大局出发,多做增进互信、促进合作的事情;并警告外部势力不要把水搅浑。温家宝希望东亚峰会继续坚持团结、发展、合作的主题,不要偏离这个方向。(15)

2015年的东亚峰会举行前夕,奥巴马在记者会上就赞扬“东盟在维护亚太地区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包括航行和飞越自由。他要求,为了地区的稳定,各声索方应当停止岛礁扩建、建设工程和使地区军事化,矛头直指中国。(16)在奥巴马的唆使下,菲律宾等一些国家积极跟进,把会议变成了针对中国的闹剧。与会的李克强总理系统阐述了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的立场,回击了美国及菲律宾等国的攻击。

2016年9月,奥巴马最后一次出席在老挝万象举行的东亚峰会,并对老挝进行访问。他是访问老挝的第一位美国总统。6日他刚到万象,就大谈美国的道义责任,承诺美国的“再平衡”战略将继续下去,美国军舰军机仍将在南海巡航,并表示:国家不论大小,都是重要的,大国不应该对小国发号施令,所有国家都应该遵守同样的规则。美国的盟国应该知道,美国对他们的防卫承诺是庄严的责任,永远不会放弃。在整个区域内,包括东海和南海,美国将继续在国际法允许的所有地区飞越和航行,也支持其他国家同样行事的权利。(17)在9月7日中国与东盟建立对话伙伴关系二十五周年纪念峰会上,李克强总理再次正面阐述了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的立场,得到了东盟国家的理解和赞赏。没有国家在会上提起南海仲裁案,各国领导人一致通过《中国与东盟国家应对海上紧急事态外交高官热线平台指导方针》和《中国与东盟国家关于在南海适用〈海上意外相遇规则〉的联合声明》,在《联合声明》中各方承诺根据国际法,包括《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所规定的南海航行及飞越自由,“由直接相关的主权国家通过友好磋商和谈判,以和平方式解决它们的领土和管辖权争议,而不诉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18)在次日的东亚峰会上,奥巴马在讲话中再次提起南海问题,并称“仲裁是有法律约束力的,它帮助阐明本地区的海洋权益”。(19)李克强针锋相对地驳斥了奥巴马的言论,指出,“昨天,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发表的主席声明……重申坚持通过《宣言》以及正在商谈的‘准则’妥善处理分歧,维护南海稳定……这些都充分表明,中国和东盟已经找到了一条既体现国际法规则,又有效管用的办法,也表明中方和东盟国家完全有智慧、有能力处理好南海问题。域外国家应当理解支持地区国家所做的积极努力,而不是渲染分歧,扩大甚至制造矛盾”。李克强还说:“东亚地区仍然被视作远离战争冲突的‘净土’和贸易投资较快发展的热土。我们正是在和平稳定的条件下才实现发展繁荣。这样的局面来之不易,值得各方倍加珍惜。”(20)反映了东亚各国人民的共同心声,有力地回击了奥巴马和安倍晋三的挑衅言论。结果,在峰会上没有国家提出南海仲裁案问题,所有讲话的东盟国家领导人都对前一天中国—东盟领导人峰会上通过的四个文件表示高度赞赏,认为中国和东盟国家正在为维护南海地区和平稳定、推动南海问题的解决找到一条正确道路,(21)使得奥巴马显得孤立、尴尬。东亚峰会上通过的文件也与南海问题毫不相干。主席国泰国政府发言人威拉冲·素空达巴蒂帕少将在会议间歇对记者说,“促进海洋和平与稳定对所有各方都至关重要,泰国支持中国在此方面的努力”,“希望看到持久的和平,这符合所有各方的利益”。(22)《华尔街日报》就峰会评论道,东南亚国家现在基本已经不再纠缠于初期仲裁庭裁决造成的紧张局面,而是把重心放在确保该地区稳定上。(23)

四、参与东盟地区论坛

东盟地区论坛(ASEAN Regional Forum,ARF)成立于1994年,现有27个成员,是本地区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多边政治和安全对话与合作渠道,每年由东盟主席国轮流举办;与此配套的还有每年一次高官会、一次安全政策会、一次建立信任措施与预防性外交会间辅助会、五次会间会(分别关于救灾、反恐与打击跨国犯罪、海上安全、防扩散与裁军、使用信息和通信技术安全)和两次国防官员对话会。在布什政府第一任期,美国为寻求各国在反恐问题上的支持,一度对东盟地区论坛比较热心。及至第二任期,美国的这种需求已经不再迫切,对东盟的评价又很低,就不再积极参加此类会议。奥巴马政府利用这个平台积极宣扬美国的“再平衡”战略,在南海问题上拉拢东盟国家,其关于南海问题的第一次公开的正式表态就是希拉里·克林顿2010年7月在河内东盟地区论坛上的讲话。(24)希拉里·克林顿和克里两任国务卿都积极参加论坛,并在会上会下与相关国家互通声气,在南海问题上推波助澜,使东盟地区论坛成为中美角力的重要舞台。

在2012年7月的东盟外长会起草联合公报时,菲律宾和越南突然发难,坚持将黄岩岛对峙事件写入公报,以造成东盟整体上对抗中国的局面,遭到主席国柬埔寨和其他与会国的坚决反对,造成东盟45年历史上首次出现外长会议不发表联合公报的尴尬局面。菲律宾代表团在闭幕大会大厅门口散发公报,认为联合公报难产是由于黄岩岛问题没有获得大会认真对待。(25)希拉里·克林顿在东盟地区论坛上力挺菲、越,称“在南海纠纷问题上,任何国家都不能通过施压、恐吓、威胁、武力来解决问题”。(26)2014年8月的东盟地区论坛外长会上,克里在开幕式上的讲话中就咄咄逼人地向中国发难,称他要聚焦两个威胁地区安全形势的问题,一个是朝鲜,一个是南海。他指责中国海洋石油981钻井平台的行动,指责中国与菲律宾在黄岩岛、仁爱礁的争端,妄称这些都是“改变现状”的“挑衅行为”,并指责中国在南海的岛礁建设,提出各方“冻结南海的行动”,“自愿停止可能恶化局势的行为”(27)。与会的王毅外长当面驳斥了克里的无端指责。

五、发起美国—东盟峰会

除了参与已有的多边机制,美国还发起了美国—东盟峰会。2009年11月15日奥巴马与东盟十国领导人在新加坡举行首次峰会,双方宣称“为实现持久和平与繁荣增进伙伴关系”。奥巴马在会后的记者会上称此次会议是“历史性的”,并重申美国将加强与东盟的关系,强化在东南亚地区的存在,与东盟成员中的盟友及伙伴、与东盟这个组织加强接触。(28)

2010年9月24日美国与东盟十国领导人在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期间在纽约举行第二次峰会,双方会后发表《联合声明》,声明共25点,其中第18点谈到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海上安全、商业和航行自由”的重要性。(29)尽管声明未直接提及中国与东南亚一些国家的领海争端,但会后白宫发表的相关新闻简报明确指出上述声明内容适用于“南海”。这是在美国本土召开的首次美国—东盟峰会。

2016年2月15日至16日,奥巴马邀请东盟十国领导人在加州安纳伯格庄园举行非正式会议。鉴于这是奥巴马任内最后一次峰会,他在开幕式上意味深长地表示,本次会议既是他个人,也是美国加强与东盟十国以及东盟作为一个地区、一个共同体的伙伴关系的承诺的反映。他作为美国第一位与十国领导人聚会的总统感到骄傲。他对东盟访问了7次,比以往任何美国总统都多。他鼓励与会者讨论航行自由,以和平、合法的方式解决争端。(30)峰会发表《联合声明》,内容涵盖方方面面,其中关于南海问题说:与会各国共同承诺,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争端,包括遵守普遍承认的国际法准则以及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完全尊重合法的外交程序,不采用威胁和使用武力,确保海洋安全,包括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航行和飞越自由,以及不受干扰的海上商业活动,非军事化,以及行为的自我克制。(31)在峰会上奥巴马还提出“美国—东盟对接:可持续与创新型经济增长伙伴关系”的倡议,它由四个支柱构成:商业、能源、创新及政策。(32)但奥巴马余下任期不到一年,一些东盟国家已经三心二意,许多设想未能付诸实施。

六、主导TPP谈判

《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Agreement,TPP)最早是由新加坡、新西兰、智利在2003年发起的自由贸易区谈判,文莱于2005年加入。2008年3月美国参加进来,接着,又有澳大利亚、秘鲁、越南、马来西亚、墨西哥、加拿大、日本先后加入,一共12个国家。2009年11月奥巴马首次访问东亚时就在东京宣布,美国将继续致力于同参加TPP谈判的国家一起“达成一个以广泛成员为基础的与21世纪相称的高标准的贸易协定”。(33)2011年11月在夏威夷亚太经合组织峰会期间上述各国领导人(马、墨、加、日四国当时尚未加入)同意了协定的大框架,宣布TPP将是“一个全面的、下一代的贸易、投资自由化的地区协定,以应对新的和传统的贸易问题以及21世纪的挑战”。(34)这个协定是“再平衡”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坎贝尔称,“难以对TPP的重要性估计过高,它对于‘转向’确确实实是必不可少的”。(35)

2015年10月6日,美国贸易代表弗罗曼在新一轮TPP部长级会议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说,经过5年多的密集谈判,有关各方已就TPP达成一致,实现了之前设定的目标。谈判官员将继续展开技术性工作,以准备公布完整的协定文本;同时,各国间还将就协定的一些具体议题继续进行沟通,并最终通过各国国内法定批准程序以保证协定得到实施。(36)11月,奥巴马政府将TPP文本提交国会审议批准。但美国两党对TPP的看法远非一致。

奥巴马政府在动员国内对TPP的政治支持方面竭尽全力。在2015年1月20日的《国情咨文》中,奥巴马关于TPP说道:“中国希望为世界上这一增长最快的地区书写规则。这将把我们的工人和业主置于不利地位。我们为什么要让这样事情发生呢?该由我们来书写这些规则。我们要使竞赛的场地处于同一水平。这就是我要求两党给我贸易促进权来保护美国工人,使我们从亚洲到欧洲有一个新的强有力的贸易协定,它们不仅是自由的,而且是公平的。”(37)

稍后,2月18日,奥巴马又在白宫网站上写道:

作为总统,我的优先目标是使我们勤劳的美国人有机会走在前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确保由美国而不是别的国家,如中国来书写本世纪的世界经济规则。

但是我们也必须承认,我们潜在主顾的95%生活在国外。出口支持着1 100多万个美国的就业岗位……丢失新的机会不仅对于我们的实业,而且对于我们的工人都是灾难性的。

这就是本届政府正在谈判《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原因。它将使我们能不仅从自由,而且是公平的贸易中获益。

现在中国想要制定亚洲的商业规则。如果他们得以这样做,我们的竞争者将会忽视基本的环境和劳动标准,他们也将由此不公正地得到相对于美国工人的优势。我们不能任其发生。(38)

从奥巴马这两段说得相当直白的话中可以看出,美国主导和推动TPP谈判有三重目的:扩大美国出口,提振美国经济;强化美国对亚太地区乃至整个世界经济体系的主导权;制定国际贸易的新标准、新规范,以此来制约中国。(39)

第一点是奥巴马当政以来的首要任务。要遏制金融危机,促使经济复苏,创造就业岗位是关键。奥巴马于2009年6月签署《制造业促进法》,并相继启动《先进制造业伙伴计划》与《先进制造业国家战略计划》,将智能电网、清洁能源、先进汽车、航空与太空能力、生物与纳米技术、新一代机器人、先进材料等作为重点发展领域。(40)12月又公布《重振美国制造业框架》,大致描绘了再工业化的方案。(41)2010年3月发起“出口倍增计划”,要在5年内使美国出口翻一番。这是一个两手的计划:打开国外市场,鼓励美国的制造业回流。要实现这项计划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亚太国家对美国敞开大门。美国的10个最主要的出口增长目的地有4个就在亚洲:中国、印度、印度尼西亚、越南。2013年年初,奥巴马又向国会提交《2013年总统贸易政策议程》,以继续推进五年出口翻番计划、TP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rans-Atlantic Trade and Investment Partnership,TTIP)谈判为重点,进一步打开美国出口市场并维护美国在国际贸易领域的领导地位。奥巴马在2015年2月发表第二个《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时强调了这方面的成绩:从危机以来美国创造了1 100万个新的就业岗位,失业率下降到了最低的6%。(42)在TPP谈判中美方要求成员国进一步消除贸易壁垒,开放市场(如日本的农产品市场、加拿大的牛奶市场),为美国经济的可持续增长提供动力。

关于第二点,亚太地区21世纪头十年经济一体化进展令人目眩。该地区的自贸协定从2000年的3个增加到2010年的61个,还有79个正在讨论和谈判之中。(43)各国在试探各种模式,包括10+1(东盟+中国)、10+3(东盟+中、日、韩)、东盟经济共同体以及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RCEP,东盟+与东盟已经签署自贸协定的六国,即中、日、韩、澳、新西兰、印度),等等。但在这一经济一体化的大潮中却没有美国的参与。奥巴马政府要改变这种状况。现在,它通过参与和主导TPP谈判要证明,美国仍然是本地区地缘经济的主要动力源。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主导并有效运营了国际经济体系,促进了美国的经济繁荣和实力增长,为美国的霸权地位提供了坚实的经济基础。冷战结束后,尤其是21世纪以来,中国等新兴经济体崛起,美国在世界经济中的份额下降,美国对国际经济体系的操控能力也有所下降。美国试图阻止这种趋势。20世纪90年代美国重视亚太经合组织,但正如前面所说,过了20年,美国对它失望了。世贸组织成立后启动了多哈回合谈判,议题众多,谈判旷日持久,各方分歧严重,难以取得进展。美国也逐渐失去了兴趣。为此,美国迫切需要一个新的抓手来重新体现它在世界经济格局中的主导地位,这就是TPP和TTIP。2008年起美国主导了TPP谈判,并为其制定了很高的标准,包括知识产权、环境、劳工等。把国内法律转变为区域贸易规则,再通过区域贸易规则撬动多边贸易谈判是美国的一贯做法。(44)正如希拉里·克林顿在《美国的太平洋世纪》的演讲中所说,美国的目标是要求新的伙伴们与美国一道塑造和参与“一个以规则为基础的地区和全球秩序”。她在另一次讲话中把TPP称作“开放、透明和公正贸易的金标准”。(45)她还提出:“美国下一步将把TPP、与欧洲的协定以及其他双边贸易协定等地区成果转化为真正的全球版本的协定;就像关贸总协定提供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全球蓝图那样,美国必须构建新的规则体系以应对当今时代的贸易挑战。”贸易代表弗罗曼在2014年6月的一次讲话中也宣称,TPP兼具经济和战略意义,他说:“如同经济上一样,TPP在战略上也是重要的。TPP将把占全球GDP 40%和全球贸易1/3的一个集团捆绑在一起。TPP也是一个途径,通过它美国与十几个国家(还有五六个国家在等待加入)为世界上至关重要的地区书写[贸易]规则。”(46)

关于第三点,TPP作为“再平衡”战略的一部分,“经济再平衡的中心环节”,其制约中国的意图是十分明显的。中国是近二三十年来世界上经济增长最迅速的国家,是经济全球化的积极参与者和推动者。截至2015年年底,中国已签署自贸协定14个,涉及22个国家和地区,分别是中国与东盟、新加坡、巴基斯坦、新西兰、智利、秘鲁、哥斯达黎加、冰岛、瑞士、韩国、澳大利亚的自贸协定,内地与香港、澳门的《关于建立更紧密经济关系的安排》(CEPA)。这些自贸协定大多在亚太地区。2015年6月1日签署的中韩自贸协定是中国迄今对外签署的覆盖范围最广、涉及国别贸易额最大的自贸协定。中国还在积极推进其他的自贸协定谈判,尤其是RCEP。美国对亚太经济一体化戒心重重,担心长此以往,中国倡导的规则会得到越来越多国家的拥护,从而使中国实际上成为地区经济贸易规则的制定者。规则的制定权就是领导权,这是美国绝对不能让的。2012年1月出台的文件也强调,美国“将继续促进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47)在2011年11月夏威夷的亚太经合组织峰会上,奥巴马对胡锦涛说,中国必须遵守规则。(48)稍后,在东亚峰会上,他对温家宝重复了同样的话。(49)2012年2月习近平访美时,奥巴马又强调了同样的意思。(50)2015年1月23日,奥巴马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曾说:“美国之所以担心中国崛起,是因为中国……在这个体系中并没有履行义务,或者遵守美国曾遵守的规则。”(51)2015年2月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又强调:“任何保障美国人民安全、促进我们国家安全利益的战略都必须从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出发:美国必须领导。坚强、可持续的美国领导地位对于一个促进全球安全和繁荣、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是至关重要的。”(52)也就是说,美国要确保规则的制定权,美国可以认可中国和平崛起,但这种崛起必须符合美国制定的规则,必须是在以这种规则为基础的秩序之内,在美国主导的架构之内的,那样,美国就无需担心中国挑战其地区主导权了。

2016年2月4日,TPP 12个成员国在新西兰奥克兰正式签署了协定,但协定尚需经各国议会批准。奥巴马力图推动本届国会批准该协定,并呼吁各成员国尽快批准。9月上旬,奥巴马在他任内最后一次出席东盟峰会。他在致辞中就此向各国发出呼吁。但在美国大选中,两党候选人都对TPP提出质疑,甚至先头全力打造TPP的希拉里·克林顿为了选票也改了口。国会的气氛更加消极负面。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大选中胜出。由于特朗普在竞选中一再表示反对TPP,称之为“灾难”,国会领袖决定在本届国会余下的两个多月中不予审议协定。奥巴马政府被迫放弃在任期内推动国会批准协定的努力。(53)

七、发起“湄公河下游倡议”

奥巴马政府还与湄公河下游国家建立了合作机制。湄公河在美国被普遍看作“南亚的亚马逊”,湄公河下游国家占了东盟国家的一半,基本属于“新东盟”成员,在政治、经济、安全诸方面都有其重要性,其发展水平与其他东盟国家有一定差距。由于历史原因,它们与美国的关系也不如别的国家密切。奥巴马政府希望迅速提升与这些国家的关系,补上“短板”。2009年7月下旬第16届东盟地区论坛期间,希拉里·克林顿与泰、越、柬、老四国外长举行会议,探讨美国与四国建立新型合作框架的设想,在环境、教育、卫生及防治传染病方面开展合作,即所谓“湄公河下游倡议”。仅2010年美国就为湄公河流域环境项目提供援助2 200多万美元,到2011年累计投入资金已超过6 900万美元,用于帮助湄公河下游国家应对干旱和盐碱地问题、促进可持续利用森林和水资源、改善安全用水,以及保护湄公河流域的生物多样性。在教育方面,美国着力帮助湄公河下游国家推广英语学习,建立多种公-私伙伴关系和技术合作,2011年美国在该地区的教育投入超过300万美元。在医疗卫生领域,美国于2010年、2011年累计投入超过1.4亿美元,重点支持预防艾滋病和其他传染病(流感、疟疾和肺结核)的培训和研究能力。美国也不忘把盟国拉进来帮忙,于2011年7月发起了“湄公河下游之友”外长会议,包括了日、澳、新、韩和欧盟。两个机制的外长会同时举行,起主导作用的自然是美国。2012年7月,在第五届湄公河下游四国—美国外长会议暨第二届“湄公河下游之友”外长会议期间,希拉里·克林顿宣布在今后两年向本地区各国追加5 000万美元的援助,用于到2020年的“湄公河下游倡议”运作。日本也宣布在2013年至2015年向湄公河下游国家提供为期3年总额约6 000亿日元的援助。2015年缅甸成为该倡议的新成员国。美国著名智库史汀生中心将湄公河下游倡议视为美国硬实力和软实力成功结合的范例(54)

除了上述合作计划,美国也不放过利用这个机制对相关国家与中国的关系施加影响,一个具体话题就是湄公河/澜沧江的水源问题。美国一些智库学者认为,中国在澜沧江上建设的水坝已经开始对下游湄公河的水源造成了影响,如果再建,整条湄公河的自然生态都将受到破坏,并与湄公河下游国家发生水源争端。希拉里·克林顿在2010年11月访问柬埔寨时抓住这一问题对柬埔寨方面表示,湄公河上游的水坝是一个挑战。(55)

八、抵制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

奥巴马政府在着力打造TPP的同时,还抵制中国发起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亚投行,Asia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AIIB)。亚投行是一个政府间亚洲区域多边开发机构,重点支持基础设施建设,旨在促进亚洲区域建设互联互通和经济一体化进程,并加强中国与其他亚洲国家及地区的合作,总部设在北京,法定资本1 000亿美元,其中中国出资500亿美元。中国从自身的发展经验中深知基础设施对国家经济可持续增长至关重要,而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都深受基础设施落后的困扰。为了与发展中国家共享经济增长的成果,推进“一带一路”建设,2013年10月,习近平主席在访问印度尼西亚期间提出筹建亚投行的倡议,立刻得到广泛的响应。一年之后,2014年10月24日,包括中国、印度、新加坡等在内21个首批意向创始成员国财长和授权代表在北京签约成立亚投行。2015年4月15日,亚投行意向创始成员国确定为57个,其中域内国家37个、域外国家20个。6月29日,《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协定》在北京签署。12月25日,银行正式成立。2016年1月16日至18日,亚投行开业仪式暨理事会、董事会成立大会在北京举行。

中方从一开始就明确宣布,亚投行要按国际惯例办事,充分借鉴现有多边金融机构长期积累的理论和实践经验,制定和实施严格的规章制度,提高透明度和包容性。亚投行和丝路基金同其他全球和区域多边开发银行的关系是相互补充而不是相互替代的,将在现行国际经济金融秩序下运行。(56)习近平主席在2015年3月亚洲博鳌论坛的主旨演讲中说,“我们要积极推动构建地区金融合作体系,探讨搭建亚洲金融机构交流合作平台,推动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同亚洲开发银行、世界银行等多边金融机构互补共进、协调发展。”(57)亚投行行长由前财政部副部长金立群担任,副行长来自韩国、印度、英国、德国、印度尼西亚五个国家。中国也明确表示,中国不寻求在理事会的否决权。(58)

亚投行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都欢迎亚投行。2015年7月,世界银行行长金墉、IMF总干事拉加德都表示,亚投行不会对现有国际金融秩序构成冲击。10月24日,金墉再次表示,全球基础设施投资贷款需求接近1.5万亿美元,而全球多边发展银行及私人投资商能够提供的大约只有2 050亿美元,“就目前基础设施投资匮乏的现状而言,亚投行应该非常值得欢迎”。金墉还表示,在建立亚投行问题上中国与世界银行一直保持着良好的沟通,世界银行可以与中国进行合作。(59)

美国和日本对亚投行明确表示反对。美国认为这是中国在现行国际金融体系之外另搞一套;中国对外援助实行的不是国际标准,这会使由世界银行和IMF确立的标准发生动摇。美国还对盟国施加影响,力劝它们不要加入亚投行,要考虑该机构在避免腐败、保障工人权利和环保等方面是否能够坚持高标准。(60)美曾力劝韩国、澳大利亚等盟国不要急于加入亚投行,并对一些亚洲国家施压。日本与美一唱一和,麻生太郎财相2014年9月会晤印度总理莫迪时称,亚投行的审查体制从国际规则来看并不完善,游说印度不要参加。2015年3月17日日官房长官菅义伟在记者会上又表示,日本对加入由中国主导的亚投行持“慎重态度”,并质疑亚投行是否能够成为“公正的治理结构”。日财务省高官也表示,日方一直希望通过财长会谈打消澳大利亚参加亚投行的想法。(61)日本更担心亚投行与日本主导的亚洲开发银行(亚开行)形成竞争之势。

美、日的反对并没有影响其他国家加入亚投行的热情,一些西方国家,如英、法、德、意都先后加入亚投行。到2016年8月底,随着加拿大的加入,在七国集团中只有美、日没有参加了。卢森堡、瑞士、澳大利亚、韩国也都加入了亚投行。美、日原本想孤立亚投行,结果却孤立了自己。

奥巴马政府的态度受到美国商界、学界和政界的普遍批评。前副国务卿、世界银行行长佐利克在《金融时报》上撰文说,抵制亚投行是一个“战略错误”,“发展亚洲的基础设施是一个好目标”。(62)到了2015年年中,事实已经完全表明美国的反对是毫无效果的,奥巴马政府才开始转变态度。奥巴马在4月28日会晤安倍后的记者会上缓和了他反对亚投行的立场,辩解说:美国并不反对亚投行,美国只是担心,有些投资项目可能没有很好设计,它们对一些国家的领导人和承包商来说可能是好项目,但对实际生活在那里的人民可能不是。如果亚投行有高标准的保障措施,能领导一些好的基础设施项目,使借款的国家获利,我们就可以与它合作。(63)国务院负责东亚事务常务助理国务卿帮办唐伟康6月在华盛顿一家智库的讨论会上又表示,美国没有加入亚投行,并不表示对它不感兴趣,美国对亚投行展示的前景感到兴奋,乐于见到这个新机构对区域发展有所贡献。美国可以在共同融资、人员交流等方面协助亚投行;美国关心亚投行的组织结构、规章制定、能否透明及设立高标准等,并将随着亚投行的发展,与其成员讨论如何确保区域经济发展。(64)6月底,在中美第七轮战略与经济对话中,双方又就维护国际金融体系稳定的问题进行了深入交流。美方最终转变态度。在9月习近平主席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时,美方欢迎中方不断增加对亚洲及域外地区发展事业和基础设施的融资支持,中方则表示要加强对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非洲发展银行、泛美开发银行的捐资支持。(65)中美在国际金融合作上达成了重要谅解。此后,美方支持人民币纳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篮子货币,支持中国在国际金融体系中发挥更大作用。(66)

九、制约与影响

奥巴马政府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受到多重制约。首先,美国的财政困难使这一战略基础不牢。帕内塔在2012年6月香格里拉会议上刚刚讲完,参加此次会议的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共和党资深成员麦凯恩就表示:“实际情况是,我们正在让一些军舰退役。我们正在把我们的军队规模缩小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小……我们的承诺与我们对承诺的财政预算并不匹配。”(67)著名中国问题专家李侃如对这一战略评论说:“最主要的是,美国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能力来完全达到总统所宣布的承诺,除非美国能比现在更有效地处理国内的财政和相关的政治问题。把美国国内事务整理好是美国新的亚洲战略取得成功的必要条件。”他接着说,美国把TPP的门槛定得很高,规则写得很堂皇,“但现实状况是,中国,而不是美国,是本地区各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中国并不根据这些标准办事。没有一个亚洲国家愿意在这种时候损害与迅速增长的中国经济的关系,尤其是美国经济复苏仍很艰难,欧洲的经济前景又难以确定的时候。”(68)其次,国际形势错综复杂,变化多端,外交上对“再平衡”战略的牵制不少。在阿富汗,虽然奥巴马早就宣布了撤军计划,但由于安全状况没有改善,塔利班的势力没有伤筋动骨,而且出现了恐怖组织“伊斯兰国”与塔利班联手对付政府军的新形势,奥巴马不得不一再宣布延缓从阿撤军。奥巴马在2016年7月宣布,在他结束任期时在阿仍将有8 400名美军。(69)俄罗斯和乌克兰交恶多年,2014年3月克里米亚通过了并入俄罗斯的公投,触发了俄罗斯与欧盟及美国的又一场外交危机。“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叙利亚疯狂扩张,美国和国际社会的打击难以迅速奏效,而恐怖事件却在欧洲各国频频发生。2011年叙利亚内战开始后,奥巴马进退失据,俄罗斯乘机强化与叙的关系,在中东重振雄风。2016年7月中旬土耳其发生未遂军事政变,俄罗斯事先向埃尔多安提供情报,促成了俄土和解,土耳其怀疑美国介入政变,美土关系出现裂痕,鉴于土耳其地缘战略的重要性,美中东战略受到新的挑战。此外,美国还必须继续为伊朗核问题、巴以冲突花费精力和资源。总之,奥巴马政府难以全力以赴地实施新的亚太战略。

奥巴马政府的亚太“再平衡”战略给中美关系造成多方面的负面影响。第一,它削弱、损害了中美两国的相互信任。中美关系中的一个大问题就是互信欠缺。从2005年起,中美两国开始举行战略对话,2009年以后又把战略对话与战略经济对话整合成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希望通过坦率、诚挚的对话,把两国的大政方针谈深谈透,以此来增信释疑。这个目的在一定程度上是达到了。但“再平衡”战略却与此背道而驰。中国学者绝大多数人认为这个战略是针对中国或部分地针对中国的,至于是30%还是70%针对中国,可以讨论。美国官方则列举了许多理由在各个场合一再解释说,这个战略并非针对中国,但他们的解释并不能令人信服。几年来的实践清楚证明,奥巴马政府通过实施这个战略加大了对中国牵制和平衡的力度,结果是,双方之间的互信降低了,互疑增加了。(70)

第二,“再平衡”战略中的军事因素突出,扰乱了东亚地区的和平与宁静,加剧了地区的局势紧张。虽然奥巴马政府一再宣称,“再平衡”不限于军事方面,而是政治、经济、文化全面的战略,但军事方面的举措最引人注目,产生的影响也最大。美国炒作中国的军事威胁,为美国加强在东亚和西太平洋地区的军力部署寻找理由。特别是在美国削减国防预算的同时,总统和几任国防部长都强调要增加在亚太地区的投入,而且美国确实在把最先进的武器和军事设备部署在关岛和东亚的军事基地。(71)美方减少了在东亚地区举行独家军演的数量,却大大增加了与其盟国的联合军演,频率更高、规模更大、参演人数更多、武器装备不断升级,许多军演带有明显针对中国的意图。过去美国与盟国较多进行人道主义救援一类的演习,现在更多的是夺岛、反潜、“防扩散”、反登陆等类更接近于实战的演习。尤其在南海,美国力图把更多的域外国家引入一起平衡中国,其结果是加剧了中美之间的对立,人为提升了地区的紧张局势。

第三,“再平衡”战略使中国的周边环境变得复杂,给中国的崛起增加了麻烦和羁绊。三十多年来,中国一直表示,中国外交的首要目标是为现代化建设营造有利的国际环境,尤其是周边环境。在新的历史时期,中国更倡导与周边国家共建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而“再平衡”战略试图在总体向好的中国周边关系中打进楔子,增添麻烦,虽然美国不可能完全实现其意图,但也在实际上形成了美国与中国争夺东亚国家的态势。美国几乎对所有中国的周边国家发力。这不是说,只有中国可以改善与亚洲国家的关系,美国不能改善与这些国家的关系;也不是说,这些国家不能发展与中国之外的别的大国的关系。问题是,奥巴马政府在发展与这些国家关系时,常常带着让这些国家疏远中国的目的,如对于一直与中国友好的老挝、柬埔寨,美国也不放过任何机会,既进行援助又施加压力,让它们“别太依赖中国了”。希拉里·克林顿在2010年11月初访问柬埔寨时劝诫柬埔寨在整个亚太地区建立多元伙伴关系,“要寻求平衡,不要过分依赖任何国家”。有的美国学者认为,目前中美两国都在扩展在柬埔寨的影响力。(72)美国的所作所为确实挤压了中国周边的外交空间。

第四,“再平衡”战略改变了甚至中断了中国与一些亚洲国家之间在地区各领域互动的相互调适及相互塑造的过程,给中国与有关国家历史遗留下来的领土、领海和海洋权益争端的解决增添了难度。在奥巴马高调宣布实施“再平衡”战略之前,中国与周边国家在经贸、安全以及地区问题各领域的互动一直处于比较顺畅的过程,在基本没有外部干扰的情况下,地区内国家的相互调适和相互塑造也已经产生了积极的效果,各国的共同利益日益拓展,相互依赖不断深化,各方利用各种机制来提升互信,加强合作。中国与有关国家在南海的争端是存在的,但没有被炒作,《南海各方行为宣言》的签署是彼此良性互动的成果。在互动过程中,亚洲地区的其他国家并没有在中美之间作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它们也并非完全处于被动地位,实际上它们也在积极地影响中国,塑造中国的安全理念和行为取向。(73)中国与十二个陆路接壤的国家解决了边界问题,仅与印度和不丹的边界尚存在争议。在黄海、东海和南海,中国还与邻国存在领土和由此衍生的领海及海洋权益争端。本来这些问题是历史遗留的,本着互谅互让互利的精神是可以通过平等协商逐渐得到解决的,中国政府也在不断作出这样的努力,如中越北部湾划界就是一例。美国的介入使这些问题变得紧张,各方之间的矛盾趋于激化。美国口口声声说,在领土主权问题上不持立场,但在实际上却支持一方,偏袒一方,不断挑战中国的主张;在有争议的区域,尤其是在南海组织大规模多国联合军演;在多个国际会议场合发声,不遗余力地使这个问题多边化、国际化,结果是使问题更加复杂化。

总之,亚太“再平衡”战略对中美关系形成了冲击。不少美国学者也意识到它对两国关系的负面影响,批评之声不少。如波士顿学院教授陆伯彬在《转向的问题:奥巴马的亚洲政策既无必要,又适得其反》中指出,“美国的新政策没有必要地增强了北京的不安全感……不利于地区的稳定,降低了北京与华盛顿之间合作的可能性”,“奥巴马政府的转向没有为亚洲的稳定作出贡献。相反,它使地区变得更加紧张,更容易发生冲突。军机和舰艇现在充满着这个地区。美国正在冒险卷入这些……岛屿的军事冲突之中”。(74)在奥巴马开始第二任期时,2013年1月,布鲁金斯学会向他提出了一份名为《大赌注与黑天鹅》的建议书,其中著名中国学家李侃如在“把北京拉回来”一节中写道,“‘再平衡’战略不断地产生一种动力,威胁破坏这个战略要达到的主要目的”,“这个战略不是减少了,而是增加了糟糕的安全后果”,最突出的是,领土争议加剧了。他接着说,在亚洲没有人要在美国与中国之间选边。他建议奥巴马抓住中国领导人更换的时机,尽早与习近平会晤,建立起个人关系,并采取主动来改善中美关系,“把中国拉回来”。(75)


(1) Michael Swaine,America's Challenge.Engaging a Rising China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p.16.

(2) 王缉思、倪峰、余万里主编:《美国在东亚的作用》,第33页。

(3) Condoleezza Rice,No Higher Honor: A Memoir of My Years in Washington(Crown,2011),p.485.

(4) Mark E.Manyin and others,Pivot to Asia and Pacific? The Obama Administration's “Rebalancing” Toward Asia(CRS Report for Congress),March 28,2012,p.17.

(5) Mark E.Manyin and others,Pivot to Asia and Pacific? The Obama Administration's “Rebalancing” Toward Asia(CRS Report for Congress),March 28,2012,p.19.

(6) Ibid.,p.17.

(7) Kurt Campbell,Pivot.The Future of American Statecraft in Asia,p.273.奥巴马政府显然把地区机制当作与中国博弈的舞台。坎贝尔写道,2013年由于奥巴马忙于国内债务上限与共和党的纠缠,未能出席东亚峰会,中国趁此机会提出了自己在亚洲投资的计划。这可就有点“小人之心”了。李克强总理在会上提出深化经济合作,促进地区融合,以多种方式维护地区金融经济稳定,协调宏观经济政策,加快推进区域金融安全网建设的建议,可不是乘奥巴马缺席才提出的。奥巴马出席,中国就不敢提了吗?(https://www.daowen.com)

(8) Barack Obama,“Remarks in Tokyo”,November 14,2009.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86889.

(9) Barack Obama,“The President's News Conference With President Susilo Bambang Yudhoyono of Indonesia in Jakarta”,November 9,2010.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88696.

(10) 翟昆:《小马拉大车?——对东盟在东亚合作中地位作用的再认识》,《外交评论》2009年第2期。

(11) Hillary Clinton,“America's Pacific Century”,October 11,2011,http://foreignpolicy.com/2011/10/11americas-pacific-century.

(12) 《美国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2009年7月23日,http://world.people.com.cn/GB/9704088.html;Hillary Clinton,“Remarks at the ASEAN Regional Forum”,July 23,2009,https://2009-2017.state.gov/secretary/20092013clinton/rm/2009a/july/126373.htm。

(13) Barack Obama,“The President's News Conference in Kapolei”,November 13,2011.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97048.

(14) 《美国称其有权在东亚峰会提出南海问题》,2011年11月17日,新华网,http://news.sina.com.cn/c/2011-11-17/094323480700.shtml。

(15) 《温家宝就南海问题阐明中方立场》,2011年11月19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1-11/19/c_111180192.htm。

(16) Barack Obama,“Remarks Prior to a Meeting With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Leaders in Kuala Lumpur,Malaysia”,November 21,2015.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11259.

(17) Barack Obama,“Remarks in Vientiane,Laos”,September 6,2016.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18924.

(18) 《第19次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暨中国—东盟建立对话关系25周年纪念峰会联合声明》,2016年9月8日,http://www.fmprc.gov.cn/web/ziliao_674904/zt_674979/dnzt_674981/lzlzt/lkqcxdyhzldrhy_687612/zxxx_687614/t1395707.shtml.

(19) Barack Obama,“Remarks Prior to a Meeting With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Leaders in Vientiane,Laos”,September 8,2016.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18930.

(20) 李克强:《在第十一届东亚峰会上的讲话》,2016年9月8日,万象,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6-09/09/c_1119535367.htm。

(21) 白天天等:《奥巴马亚洲行被指很失落》,《环球时报》2016年9月9日第1版。

(22) 《外媒:中国东盟对话顺畅,外交热线将尽快开通》,2016年9月8日,http://k.cankaoxiaoxi.com/weizhan/article/101399967/31290539397/236492。

(23) 《中国“外交胜利”是与东盟的共同选择》,《新华每日电讯》2016年9月10日第3版。

(24) 见本书第268页。

(25) 《东盟外长会闭幕,未发表联合声明》,2012年7月13日,http://www.takungpao.com/sy/2012-07/13/content_712628.htm。

(26) 《东盟地区论坛,柬老泰站在中国一方》,2012年7月16日,http://blog.sina.com.cn/s/blog_818b69f901018l2z.html。

(27) “Opening Remarks at ASEAN Regional Forum by John Kerry”,Naypyitaw,Burma,August 10,2014,http://www.state.gov/secretary/remarks/2014/08/230518.htm.

(28) Barack Obama,“Remarks Following a Meeting With 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in Singapore”,November 15,2009.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86901.

(29) Barack Obama,“Joint Statement of the Second United States-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Leaders Meeting”,September 24,2010.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88504.

(30) Barack Obama,“Remarks at the Opening Session of the United States-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Summit Meeting in Rancho Mirage,California”,February 15,2016.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11740.

(31) Barack Obama,“Joint State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Special Leaders Summit—Sunnylands Declaration”,February 16,2016.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11739.

(32) “U.S.-ASEAN Connexion:Partering for Sustainable and Innovative Economic Growth”,https://asean.usmission.gov/our-relationship/policy-history/asean-connect/.

(33) Barack Obama,“Remarks in Tokyo”,November 14,2009.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86889.

(34) Ian Fergusson,Mark McMinimy,Brock Williams,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TPP)Negotiations and Issues for Congress(CRS Report for Congress),March 20,2015,p.3.

(35) Kurt Campbell,Pivot.The Future of American Statecraft in Asia,p.266.

(36) 《TPP谈判历时五年达成协议,中国持开放态度》,http://www.cs.com.cn/app/cstop10/201510/t20151006_4810573.html。

(37) Barack Obama,“Address Before a Joint Session of the Congress on the State of the Union”,January 20,2015.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08031.

(38) President Obama,“Writing the Rules for 21st Century Trade”,February 18,2015,https://obamawhitehouse.archives.gov/blog/2015/02/18/president-obama-writing-rules-21st-century-trade.

(39) 有学者认为,TPP也有它自己的逻辑。从美国来说,就是通过推动参与者的市场开发和规则与政策的协调,重树竞争优势;从其他参与国来说,主要是利用美国的大市场,并借谈判推动本国经济的开放与提升。张蕴岭:《寻求中国与世界的良性互动》,第160页。

(40) 参见华迎、张莉:《美国“出口倍增计划”的绩效评估及中国对策》,《国际贸易》2014年第9期。

(41) Executive Office of the President,A Framework for Revitalizing American Manufacturing,December 2009.

(42) Barack Obama,“Statement on the 2015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February 6,2015.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09365.

(43) Mark E.Manyin and others,Pivot to Asia and Pacific? The Obama Administration's “Rebalancing” Toward Asia(CRS Report for Congress),March 28,2012,p.22.

(44) 樊勇明、沈陈:《TPP与新一轮全球贸易规则制定》,《国际关系研究》2013年第5期。

(45) “Hillary Clinton Once Called TPP ‘the Gold Standard’”,Los Angeles Times,http://www.latimes.com/politics/la-na-pol-trade-tpp-20160926-snap-story.html.

(46) Ian Fergusson,Mark McMinimy,Brock Williams,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TPP)Negotiations and Issues for Congress(CRS Report for Congress),March 20,2015,p.5.

(47) Department of Defense,United States of America,“Sustaining US Global Leadership:Priorities for 21st Century Defense,” January 2012,http://www.defense.gov.news/Defense_Strategic_Guidance.pdf.

(48) Obama at APEC summit:China must “play by the rules”,October 8,2013,http://language.chinadaily.com.cn/article-139227-1.html.

(49) Damian Grammaticas,“Obama Stirs up China's Sea of Troubles”,November 11,2011,http://www.bbc.co.uk/news/mobile/world-asia-15795088.

(50) Susan Crabtree and Dave Boyer,“Obama says China must play by trade rules”,February 14,2012.http://www.washingtontimes.com/news/2012/feb/14/obama-says-china-must-play-trade-rules/?page=all.

(51) “The Vox Conversation:Obama”,Part II,Foreign policy,January 23,2015,http://www.vox.com/a/barack-obama-interview-vox-conversation/obama-foreign-policy-transcript.

(52) Barack Obama,“Statement on the 2015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February 6,2015.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09365.

(53) 新总统特朗普上任伊始,即于2017年1月23日签署行政命令,正式宣布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特朗普正式宣布美国退出TPP》,2017年1月24日,http://world.huanqiu.com/hot/2017-01/10010855.html。

(54) 任远喆:《奥巴马政府的湄公河政策及其对中国的影响》,《现代国际关系》2013年第2期;尹君:《后冷战时期美国与湄公河流域国家的关系》,社会科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77—180页。

(55) 《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劝柬埔寨“别依赖中国”》,2010年11月5日《环球时报》,http://blog.sina.com.cn/s/blog_6b2f7d610100luif.html。中国在澜沧江上建设的一些水坝不但可以蓄水发电,还具有调节水资源的能力,可实现防洪抗旱,但有的国家的媒体却把这些水坝妖魔化,制造负面舆论,美国也正好拿来利用。《澜沧江水坝背后的担忧》,2009年9月20日《科技日报》,http://news.bjx.com.cn/html/20090220/201685.shtml。

(56) 《中国发起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助推一带一路》,2014年11月7日,http://news.sohu.com/20141107/n405850683.shtml。

(57) 习近平:《迈向命运共同体,开创亚洲新未来——在博鳌亚洲论坛2015年年会上的主旨演讲》,2015年3月28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3/29/c_127632707.htm。

(58) 韩国副行长洪起泽上任4个月后因个人原因于2016年7月突然休职。

(59) 李大明、陶短房、陈宗伦:《世行行长支持中国筹建亚投行》,《环球时报》2015年10月28日。

(60) 《堵不住的亚投行,美国反对的理由》,2015年3月23日,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5-03/23/c_127609513.htm。

(61) 《日本今日重申不加入亚投行,坚决与美国站队》,2015年3月17日,http://news.cnfol.com/guojicaijing/20150317/20334108.shtml。

(62) Robert Zoellick,“Shunning Beijing's infrastructure bank was a mistake for the US”,June 7,2015,http://www.ft.com/cms/s/0/c870c090-0a0c-11e5-a6a8-00144feabdc0.html#axzz4JTHoTjxf.

(63) Barack Obama,“The President's News Conference With Prime Minister Shinzo Abe of Japan”,April 28,2015.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10078.

(64) 《美国高官首次明确对[亚投行]表态》,2015年6月17日,http://blog.sina.com.cn/s/blog_81124f180102vusi.html。

(65) 《习近平主席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中方成果清单》,2015年9月26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9/26/c_1116685035.htm。坎贝尔为美国与亚投行竞争开出的方子是,不要让它成为为亚洲国家基础设施投资的唯一来源,为此,美国要支持其他的金融机构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如亚开行、世界银行、东盟基础设施基金,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要聚焦于亚洲,并把对千年发展基金的承诺翻一番。Kurt Campbell,Pivot.The Future of American Statecraft in Asia, p.276.

(66) 见本书第417页。

(67) “Panetta says new Pentagon strategy to pivot focus to Asia not designed to contain China”,June 2,2012,http://newspano.com/news/panetta-says-new-pivot-focus-to-asia-not-designed-to-contain-china.

(68) Kenneth Lieberthal,“The American Pivot to Asia.Why President Obama's Turn to the East Asia Is Easier Said Than Done”,Foreign Policy, December 21,2011,http://www.foreign.policy.com/article/2011/12/21/the_american_pivot_to_asia.

(69) Barack Obama,“Remarks on United States Military Strategy in Afghanistan”,July 6,2016.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17881.

(70) 参见王缉思:《中美关系进入一个“新常态”》,《环球时报》2016年8月19日。

(71) 美国军方是推动“再平衡”战略的中坚力量,即使到了奥巴马任期最后两三个月,仍不放过任何机会强化“再平衡”战略。为了消除美国的盟友和伙伴对“再平衡”战略受美国大选影响的疑虑,2016年9月29日,国防部长卡特在圣地亚哥母港的美国“卡尔·文森”号航母上发表讲话宣称,“奥巴马总统5年前宣布的‘再平衡’战略是一项至关重要的国家承诺”,美国将继续与盟友和伙伴在一起,将继续在国际法允许的地方飞越、航行与活动,“美国将继续是亚太地区安全的支柱”,甚至说,“再平衡”战略已经进入了第三阶段,美国将巩固在前两阶段取得的成就,并继续发展,首先,继续提升美国军事存在的质量,并加大投入;其次,继续促进亚太地区一个有原则的开放的安全网络。美国将把最优秀的战斗人员和作战平台派到亚太地区,把刀刃磨锋利,使美国军队成为这一地区最强大的军事力量。Ashton Carter,“The Future of the Rebalance:Enabling Security in the Vital and Dynamic Asia-Pacific”,Remarks Delivered at USS Carl Vinson,San Diego,California,Sept.29,2016,https://www.defense.gov/News/Speeches/Speech-View/Article/959937/remarks-on-the-future-of-the-rebalance-enabling-security-in-the-vital-dynamic-a/.卡特说的第一阶段是从5年前开始的在数量上加大美国在本地区的军事存在;第二阶段是从2015年开始从质量上提升美国的军事能力;第三阶段则是要建立一个安全网络。9月30日,卡特又主持了美国与东盟十国防长会议,继续鼓吹“三阶段”论,兜售关于建立一个亚太地区安全网络的设想。卡特说得十分起劲,但东盟防长却反应冷淡。Lisa Ferdinando,“Carter,ASEAN Ministers Reaffirm Commitment to Regional Security”,October 1,2016,https://www.defense.gov/News/Article/Article/961370/carter-asean-ministers-reaffirm-commitment-to-regional-security/.

(72) 《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劝柬埔寨“别依赖中国”》,2010年11月5日,http://blog.sina.com.cn/s/blog_6b2f7d610100luif.html。

(73) 马荣久:《中美权力转移与亚洲地区体系》,《当代亚太》2014年第1期。

(74) Robert Ross,“The Problem With the Pivot:Obama's New Asia Policy Is Unnecessary and Counterproductive”,Foreign Affairs,November/December 2012,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asia/2012-11-01/problem-pivot.

(75) Kenneth Lieberthal,“Bring Beijing Back in”,in Big Bets and Black Swans.Policy Recommendations for President Obama's Second Term,edited by Martin Indyk,Tanvi Madan,and Thomas Wright,January 2013,https://www.brookings.edu/wp-content/uploads/2016/06/big-bets-and-black-swans-a-presidential-briefing-book.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