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庄园会晤”到“西湖长谈”
从“庄园会晤”到“西湖长谈”
一、“庄园会晤”
奥巴马政府的“再平衡”战略给中美关系带来了明显的负面影响，但它并没有改变中美关系的实质，即两国既有广泛的共同利益，在双边、地区和全球诸多问题上不断拓展合作，又在不少方面存在着分歧和竞争，也就是说，中美关系仍然是既合作又竞争的关系，由于美国的战略转向，竞争面可能扩大了，有时候突出了，但总体说来，合作仍然大于竞争。因此，中美关系的发展仍有空间。对于美国的战略“转向”，中国方面密切关注，冷静观察，从容应对。参加2012年6月香格里拉亚太安全对话的中国代表团团长、军事科学院副院长任海泉中将的说法代表了中国官方的态度：第一，不要看成不得了，这是美国基于它自己的国家利益，基于自己现在财政困难，也基于整个世界的安全形势作出的应对；第二，也不要看成“无所谓”。要看到我们现在面临的形势的复杂性，提高忧患意识，做好应对各种复杂严峻情况的准备。(1)中国领导人总结了三十多年两国关系发展的经验，登高望远，从全局、从长远来把握中美关系，从中国现代化建设需要长期稳定的外部环境出发，从中美两国利益高度相互依存的客观现实出发，提出了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倡议。
2012年2月，国家副主席习近平访问美国。他在与美国政要的会晤中提出，中美双方要推动中美合作伙伴关系不断取得新进展，努力把两国合作伙伴关系塑造成21世纪的新型大国关系。(2)5月3日胡锦涛主席出席中美第四轮战略与经济对话开幕式，他在致辞中说：“中美合作将给两国和世界带来巨大机遇，中美对抗将给两国和世界带来巨大损害。无论国际风云如何变幻，无论中美两国国内情况如何发展，双方都应该坚定推进合作伙伴关系建设，努力发展让两国人民放心、让各国人民安心的新型大国关系。”(3)7月7日，习近平在世界和平论坛开幕式上致辞说：“中美正在积极探索构建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这符合中美两国和世界的共同利益，也将是国际关系史上的一个创举。”(4)
对于中方的倡议，美国方面作出了积极回应。2012年3月7日，希拉里·克林顿在和平研究所纪念尼克松访华四十周年的讨论会上发表讲话指出：
中美两国从几乎毫无关系，彼此几乎毫不相干，变成完全地、无法避免地相互依赖……我们一起正在构建一种模式，打造一个稳定的双方都接受的合作与竞争平衡的模式。这是没有探测过的领域。但我们必须把它做好，因为它事关重大。
我们目前正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新答案，以便回答一个古老的问题：当一个地位确立的强国和一个新兴强国相遇时会有何结果？我们需要一个新答案。我们没有选择。相互依存意味着一国的成功取决于另一国的成功。我们要谱写一个与过去全然不同的将来。(5)
希拉里·克林顿国务卿的讲话表明，奥巴马政府同样希望避免美中之间的冲突和对抗，试图为美中关系寻求一种新模式。2013年3月11日，在奥巴马第二任期开始不到2个月、中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习近平在会上当选为国家主席）结束前夕，新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托马斯·多尼隆在纽约亚洲协会发表讲话阐述对华政策：
正如奥巴马总统多次强调的，美国欢迎一个和平而繁荣的中国的崛起。我们不希望两国关系被定义为竞争和对抗。我不同意某些历史学家和理论家提出的这一论点，即出于某种原因崛起中的大国和老牌大国注定要发生冲突。这种结果并不具有必然性。这不是物理定律，而是领导人的一系列抉择导致大国的对抗。还有一些人呼吁采取遏制手段，我们也拒绝这种做法。更好的结果是可能的。但是这有待双方——美国和中国——在现存大国和新兴大国之间构建一种新型关系。习近平主席和奥巴马总统都赞同这一目标。(6)
奥巴马开始第二任期、习近平接任国家主席职位后，两位领导人及早会见对于两国关系承上启下、稳定健康发展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准备正式的国事访问需要时间，等待国际会议的场合要到下半年。2013年5月底6月初，习近平主席要作一次拉美之行。美方主动提出，邀请习近平在6月7日至8日与奥巴马在加利福尼亚州安纳伯格庄园举行一次不打领带的会晤，会晤将简化礼仪，集中精力和时间，使两国领导人在比较轻松的气氛中深入讨论两国关系和地区及全球问题，中方欣然同意。奥巴马在会晤前的记者会上表示：“如今中美关系到了一个新的历史起点。我们两国有着广泛的共同利益，我们在各方面都需要加强交流和合作。而在新的环境下，我们需要认真地来审视我们的双边关系，我们到底需要一种什么样的中美关系？我们能进行什么样的合作以造福于两国？我们两国如何能携手促进世界的和平与发展？”(7)
这是两位国家元首的首次会晤。在两天中有两场会晤，一场晚宴，清晨还一起散步，会晤和交流时间加起来超过8小时。两国领导人集中探讨了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问题。习近平开宗明义地指出，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中美关系发展规划蓝图，开展“跨越太平洋的合作”。他强调：“我和奥巴马总统都认为，面对经济全球化迅速发展和各国同舟共济的客观需求，中美应该也可以走出一条不同于历史上大国冲突对抗的新路。”习近平用三句话精辟地概括了新型大国关系的内涵：
一是不冲突、不对抗。就是要客观理性看待彼此战略意图，坚持做伙伴、不做对手；通过对话合作、而非对抗冲突的方式，妥善处理矛盾和分歧。二是相互尊重。就是要尊重各自选择的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求同存异，包容互鉴，共同进步。三是合作共赢。就是要摒弃零和思维，在追求自身利益时兼顾对方利益，在寻求自身发展时促进共同发展，不断深化利益交融格局。(8)
虽然此前两国领导人和其他高官也曾分别阐述过新型大国关系的理念，但双方面对面讨论尚属首次，会晤为两国关系的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具有重要历史意义。奥巴马在会晤后的记者会上说：“我和习近平主席都认为，当前美中双方面临着把两国关系推向更高水平的独一无二的机遇。我绝对致力于不错失这一良机。”(9)多尼隆向媒体详细介绍了此次会晤的情况，他重申：在美国和中国都有一些人认为，上升的大国和现存大国注定会以某种方式发生冲突……我们拒绝这种说法，中国也拒绝这种说法。建设所谓新型关系，新型大国关系就是保证不让这种情况发生的一种努力。这是我们的一种自觉的行动，对各自人民最好的行动。(10)
2013年7月举行的第五轮战略与经济对话是落实两国元首“庄园会晤”共识、推进新型大国关系建设的重要步骤。对话于7月10日至11日在华盛顿举行。习近平主席特别代表、国务院副总理汪洋和国务委员杨洁篪同奥巴马总统特别代表、国务卿克里和财长雅各布·卢共同主持了对话。拜登副总统在开幕式上致辞。在战略轨道的对话中双方讨论了极其广泛的双边、地区和全球问题，包括安全、反恐、执法、能源、环境、朝核、伊朗核等。在此之前，7月8日，两国举行在战略安全对话框架下的第一次网络工作组会议，就网络工作组机制建设、两国网络关系、网络空间国际规则等问题进行深入交流。9日举行第三次中美战略安全对话。外交部副部长张业遂和美常务副国务卿伯恩斯共同主持对话，两国军方代表出席本次对话。(11)在经济轨道的对话中，双方就事关两国和世界经济的全局性、长期性、战略性问题进行深入交流。（详见下节）
2013年11月21日，第四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在华盛顿举行，刘延东国务委员和克里国务卿共同主持磋商。
11月21日，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苏珊·赖斯在题为《美国在亚洲的未来》的演讲中说：“讲到中国，我们寻求使新型大国关系可操作化。这意味着，在亚洲和超越亚洲的地方，在我们的利益相重合的问题上，我们缔造更深度的合作，同时管理不可避免的竞争。”(12)
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是中美关系的一个大方向。这是对传统国际关系理论和实践的超越，需要有一系列的理念创新、政策创新、方法创新，需要中美双方的共同努力，进行新的探索。
然而，也应当看到，中美双方对新型大国关系的认识存在着落差。对于中方提出的三条，美方的接受程度是不同的。第一条“不冲突不对抗”，美方是接受的。中美两国曾在朝鲜战场上兵戎相见，此后是长达20年的对抗和隔绝，以后经历了30多年的和平共处。历史显示，两国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对此美国也很清楚。中美两国都是核国家，而核战争是没有赢家的。即使不使用核武器，由于两国都拥有先进的军事技术和装备，冲突和战争对任何一方的代价都极其高昂，不堪承受。对于第三条，“合作共赢”，美国也基本赞同。中美关系正常化以来两国关系虽然走过艰难曲折的道路，历经风雨，时有起落，但总体说来是合作共赢的。经贸关系最能说明问题：两国的双边贸易额从最初的几十亿美元增长到2014年的5 500多亿美元，增长速度之快令人目眩，如果不是互利双赢是不会有这样的发展的。在金融危机中，两国携手应对，同舟共济，并与二十国集团一起，为全球的经济复苏作出了贡献。在安全领域，在反恐、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方面，中美两国也是共同利益大于分歧。奥巴马政府一再表示：“仅仅中美两国不能解决世界上的所有问题，但是没有中国和美国，任何全球性问题可能都得不到解决。”(13)
美国持保留态度的主要是第二条——“相互尊重”。在“尊重各自选择的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方面，美国基于自己的价值观，至多能够容忍中国的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但很难谈得上“尊重”。(14)在“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方面，中国要得到美国的尊重也不容易。美国既承认新疆和西藏是中国的领土，又时常对中国打击分裂主义势力以及“藏独”、“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指手画脚，认为中国是借着打击恐怖主义压制宗教自由和人权，对于达赖喇嘛、热比娅等，双方的看法也大相径庭。在台湾问题上，美国的政策也有两面性，它既承认台湾是中国领土，又依据国内法“与台湾关系法”，继续对台售武，保持与台湾的某种军事关系，干涉中国内政。(15)在钓鱼岛主权归属问题上美国态度暧昧，偏袒日本；在南海问题上，美国不接受中国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确定的断续线，认为它不符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致使南海问题近年来成为中美激烈争执的焦点。这就是说，确定了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目标并不意味着两国关系从此会一帆风顺，摩擦、竞争、斗争仍然是不可避免的。
2014年7月9日至10日，第六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和第五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在北京举行。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开幕式上致辞，强调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是一种使命和责任，是双方在总结历史经验基础上，从两国国情和世界形势出发，共同作出的重大战略抉择，体现了双方决心打破大国冲突对抗的传统规律、开创大国关系发展新模式的政治担当。中美双方要坚持相互尊重、聚同化异，保持战略耐心，不为一事所惑，不为一言所扰；用积土成山的精神，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加以推进。(16)奥巴马总统在书面致辞中再次表示：“我们共同承诺随着时间的进展与中国一起建设共同的目标——以不断增进的实际合作和建设性地管控分歧为标志的‘新型关系’。我们应当以战略与经济对话来向全世界展示，即使是对我们这样复杂的关系，我们仍然决心确保以合作来定义我们的整体关系。”(17)
此轮对话在战略轨道达成116项具体成果，包括能源与气候变化、环保、科技与农业、卫生、地方等诸多领域的合作。在经济轨道达成约300项成果。在对话结束后的联合记者招待会上，汪洋、杨洁篪、克里、雅各布·卢举行了联合新闻发布会。四位主持人还在钓鱼台共同会见中美企业家，听取企业界对发展中美经济关系的看法和意见。汪洋和杨洁篪表示，中美两国经济有很强的互补性，合作潜力巨大。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需要两国企业界积极支持和参与，发挥生力军的重要作用。克里和雅各布·卢表示，美中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经济联盟与贸易伙伴。两国企业界为双边关系发展提供了强大的驱动力，也促进了全球经济增长。美方欢迎中国企业赴美投资，为他们的发展创造良好环境。(18)
第五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在各相关领域取得进展，成果达104项之多。
二、“瀛台夜话”
2014年11月10日至11日，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在北京举行，这是自2001年上海举办峰会后时隔13年亚太经合组织峰会重回中国。奥巴马总统参加了峰会，并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11月11日，两国元首在中南海瀛台开始正式会晤。习近平主席回顾了一年多来在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建设方面取得的收获，指出双方要就一些根本性的问题坦诚深入交流，增进相互了解、加深彼此信任，才能做到相互尊重，避免战略误判。习近平强调中国已经找到一条符合国情的发展道路，这就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中国将沿着这条道路坚定不移走下去。中国继续保持稳定和发展，将给两国合作带来更多机遇。奥巴马表示，美中是世界上两大经济体，两国人民都是充满活力、富有创造性的，两国利益深度融合，美中加强合作，可以造福两国和世界。(19)
12日，两国元首继续举行正式会谈。习近平强调中国走和平发展道路的历史文化原因及国情，提出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建设的重点方向。奥巴马重申，美国欢迎和支持一个和平、繁荣、稳定、在国际上发挥更大作用的中国，这符合美国的利益。美方没有围堵或损害中国统一的意图。美方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没有变化，不支持“台独”，坚定支持两岸关系改善；美方承认西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不支持“西藏独立”；美方欢迎两军关系取得进展，希望两军在更广泛领域加强交流、对话、合作，避免误判，防止冲突。(20)在会谈结束后的记者会上，奥巴马表示，他和习近平都相信，在双方利益重合或一致的地方，双方可以拓展合作；在有分歧的地方，双方可以坦率地清晰地表示各自的意图，并尽可能缩小分歧。即使当两国在一些领域进行竞争，意见相左时，双方仍然可以推进两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的安全和繁荣。(21)
此次会晤的一个重要成果是中美发表了关于应对气候变化的联合声明。详见本章第三节。
在奥巴马此次访华期间，中美双方达成共识，双方为前往对方国家从事商务、旅游活动的另一方公民颁发有效期最长为10年的多次入境签证，为从事留学活动的另一方公民颁发有效期5年的多次入境签证。中美签证互惠安排从11月11日开始执行。2013年，中美人员往来超过400万人次。据初步统计，商务、旅游人员在其中占比高达70%—80%。外交部领事司司长黄屏表示，这一安排将极大便利两国人员往来，两国数百万公民在办妥一次签证之后的5年或10年内，无需再为签证费时费钱费力，实现想走就走的美国之旅、中国之旅。若干年后，受益人群将达到上千万，甚至数千万，“中方会与美国继续磋商，希望双方的互惠安排能够惠及更多人群”。(22)
三、“白宫秋叙”
2015年6月23日至24日，第七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在华盛顿举行。鉴于习近平主席将于9月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本轮对话的一个重要目的是为此次访问做好铺垫，在重要领域达成一系列共识，为元首会晤提炼成果，营造氛围。双方强调全面履行在历年战略与经济对话中作出的承诺至关重要。在战略轨道，双方围绕着推进新型大国关系建设、深化双边务实合作达成120多项成果。在经济轨道达成70多项重要成果。(23)
与此同时还举行了第六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刘延东副总理和美常务副国务卿布林肯主持会议。双方在教育、科技、文化、卫生、体育、妇女、青年等领域举行工作磋商，其中卫生为新增领域，并在这7个领域达成119项合作共识。
2015年9月下旬，习近平主席应邀对美国进行首次国事访问。9月22日，习近平抵达西雅图。习近平出席以“清洁能源与经济发展”为主题的第三届中美省州长论坛，充分肯定地方合作对发展两国关系的重要性，鼓励双方发掘地方优势互补的潜能加强各方面的合作，并表示欢迎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国积极参与“一带一路”。美国加利福尼亚等五个州的州长、中国四川省等六位省市领导出席论坛。同日，习近平出席华盛顿州当地政府和美国友好团体联合欢迎宴会并发表演讲。习近平从自己在陕北农村插队的经历讲起，深入浅出地向美国朋友解释中国梦，阐述中国的发展方向，讲得入情入理。他强调：中国“愿同各国一道，构建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以合作取代对抗，以共赢取代独占，树立建设伙伴关系新思路，开创共同发展新前景，营造共享安全新局面”。他说：
中国是现行国际体系的参与者、建设者、贡献者。我们坚决维护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核心的国际秩序和国际体系。世界上很多国家特别是广大发展中国家都希望国际体系朝着更加公正合理方向发展，但这并不是推倒重来，也不是另起炉灶，而是与时俱进、改革完善。这符合世界各国和全人类共同利益。
中国发展得益于国际社会，中国也要为全球发展作出贡献。(24)
9月23日，习近平出席美国侨界欢迎招待会并讲话，出席中美企业家座谈会，参观波音公司商用飞机制造厂、微软公司总部、塔科马市林肯中学。出席中美企业家座谈会的美国前财长保尔森、美国商务部长普里茨克都表示，国际社会高度关注中国的发展，美方同样认为世界能从中国的发展中受益，愿同中方加强合作。(25)
在波音公司举行的欢迎仪式上，习近平致辞说，中国同波音的合作跨越了时代，实现了共赢。中国发展将给美国企业带来更多发展机遇，为双方开展更高水平、更高层次互利合作开辟新空间。在微软公司总部访问时，习近平强调，中国倡导建设和平、安全、开放、合作的网络空间，中美都是网络大国，双方理应在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就网络问题开展建设性对话，打造中美合作的亮点，让网络空间更好造福两国人民和世界人民。(26)
习近平主席在西雅图的多次演讲引用具体生动的事例和故事，包括本人的切身经历，集中传递了一个信息，就是无论中国的国力发展到什么水平，中国政府永远都要把中国的可持续发展放在第一位，永远都要把有限的能力和资源优先用于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这就实际上反驳了一些美国人的所谓“能力变大，意图必然随之变大”的逻辑。习近平主席还有针对性地指出，中国2000多年前的智慧就揭示了“国虽大，好战必亡”的深刻道理。习近平主席的演讲在美国引起热烈的反响。白宫始终密切关注习主席在西雅图的活动，并给予高度评价。美国主流媒体也纷纷给予正面报道和评价。(27)
9月24日，习近平飞赴美国首都华盛顿继续进行国事访问。24日晚，奥巴马即邀请习近平来到白宫，两国元首进行了3个多小时的会晤，就治国理政、中美关系和共同关心的重大问题深入交换意见。习近平强调，改革开放是中国的基本国策，走和平发展道路是中国的战略选择，同时，中国也将坚定地维护自身的主权、安全、发展利益。改革和完善现行国际体系不意味着另起炉灶，而是要推动它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亚投行倡议都是开放、透明、包容的，欢迎包括美方在内的有关各方积极参与。太平洋足够大，容得下中美两国发展。奥巴马表示，他不认同守成大国和新兴大国必将发生冲突的“修昔底德陷阱”理论，美中两国有能力管控好分歧，美中之间的竞争应该是建设性的、具有积极意义的。(28)
25日，在白宫南草坪举行的隆重欢迎仪式之后，两国元首继续进行会谈，并达成多项重要共识和成果。双方积极评价“庄园会晤”以来中美关系取得的重要进展，同意努力拓展务实合作，以建设性方式管控分歧和敏感问题。双方同意强力推进谈判，加快工作节奏，以达成一项互利共赢的高水平投资协定。同意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共同促进全球经济增长和金融稳定，在二十国集团、世界银行、IMF等多边机构中加强合作，美方支持人民币纳入特别提款权篮子，尽快落实2010年二十国峰会通过的IMF份额和治理结构改革方案；双方同意加强两军各级别交流和政策对话，举行更多联演联训，加强反恐、反海盗、人道主义救援等方面的合作；双方同意努力构建亚太地区积极互动、包容合作的关系，继续合作应对全球性挑战，为国际社会提供更多的公共产品。(29)
两国领导人在会谈后共同会见记者。习近平强调，同美方一道，努力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实现双方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是中国外交政策的优先方向。奥巴马提出了南海问题，对中国的岛礁建设提出质疑，并称美国将继续在国际法允许的地方自由航行和飞越。习近平指出，在南海问题上中美双方有着诸多共同利益。双方都支持维护南海和平稳定，支持直接当事国通过谈判协商和平解决争议，支持维护各国依据国际法享有航行和飞越自由，支持通过对话管控分歧，支持全面、有效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并在协商一致基础上尽早完成“南海行为准则”磋商。(30)
25日，习近平还前往国会山会见美国参众两院领导人。习近平表示，中美关系发展要防止跌入所谓大国冲突对抗的“修昔底德陷阱”，中美共同利益只会扩大、不会减少，合作领域只会拓宽，不会变窄。要正确看待中美之间存在的分歧，并以建设性方式妥善处理。国会领导人表示愿为巩固和深化两国之间的友好和合作发挥积极作用。
9月25日，两国元首再次发表气候变化联合声明，在2014年声明的基础上提出了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新措施。详见本章第三节。
习近平访美期间，商务部长高虎城与美国国际开发署负责人伦哈特在华盛顿签署《关于中美发展合作及建立交流沟通机制谅解备忘录》，提升了两国在国际发展领域的交流与合作水平，丰富了中美双边关系的内涵。双方同意在“受援国提出、受援国同意、受援国主导”的前提下，在农业、卫生、人力资源培训等领域开展项目合作，推动国际发展合作，为消灭全球贫困和饥饿作出新贡献。(31)
习近平主席结束对美国的国事访问后前往纽约，出席联合国成立七十周年系列峰会，包括发展峰会、南南合作圆桌会、全球妇女峰会、联合国气候变化问题小范围领导人午餐会、维和峰会，在国际讲坛上发出了中国的庄严声音，作出了中国的郑重承诺。9月28日，习近平在联大一般性辩论中发表题为《携手构建合作共赢新伙伴，同心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讲话，强调：中国将始终做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坚定走和平发展道路，永不称霸，永不扩张，永不谋求势力范围；中国将始终做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坚持走共同发展道路，欢迎各国搭乘中国发展的“顺风车”；中国将始终做国际秩序的维护者，继续同广大发展中国家站在一起，坚定支持增加发展中国家特别是非洲国家在国际治理体系中的代表性和发言权。(32)(https://www.daowen.com)
习近平在系列峰会上还宣布，中国将设立“南南合作援助基金”，首期提供20亿美元，力争2030年达到120亿美元；免除最不发达国家、内陆发展中国家及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年底到期未还的政府间无息贷款债务；设立为期10年、总额10亿美元的中国—联合国和平与发展基金；建设8 000人规模的维和待命部队，并将派更多工程、运输、医疗人员参加维和行动；今后5年为各国培训2 000名维和人员，开展10个扫雷援助项目；向非盟总部提供1亿美元的无偿军事援助等，这是中国为维护世界和平和促进全球发展提供的公共产品，彰显了中国的责任和担当。
2016年6月6日至7日，第八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第七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在北京举行。习近平出席开幕式并致辞，他强调，只要双方坚定方向、锲而不舍，就一定能推动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建设取得更大发展。(33)
对话和磋商取得丰硕成果。战略对话取得120项成果，涵盖气候变化和能源、环保、海洋、交通、科技、卫生和农业合作、地方合作等各个方面。双方同意推动两军关系取得新发展，加强政策对话、增加交流互动、增进互信，开展更多联演联训；加强在反恐、网络、司法执法、反腐追赃、能源、环保、卫生、航空、海洋保护等广泛领域的交流合作；继续就气候变化国际谈判加强沟通协调，推动《巴黎协定》的落实。双方同意深化在地区多边机制框架下的协调，就朝鲜半岛核、伊朗核、伊拉克、叙利亚、阿富汗等问题保持密切沟通。经济对话取得60多项成果，涵盖了经济政策、贸易和投资、金融稳定与改革、加强全球合作与经济治理四大方面。（详见本章第二节）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同样成果赫然。刘延东表示，深化两国人文交流是富有远见的民心工程，将增强两国民众的参与度和获得感；克里表示愿与中方一道挖掘潜力，扩大和深化两国人文交流与合作。本轮磋商中签署了12项合作协议，达成158项具体成果。(34)
四、“西湖长谈”
2016年9月，二十国集团峰会在中国杭州举行。3日，习近平主席在杭州西湖国宾馆会晤前来出席峰会的奥巴马总统，这是两位领导人的第八次会晤，奥巴马任内也只剩四个多月时间。习近平回顾了从2013年安纳伯格庄园会晤以来中美关系取得的进展，强调要牢牢把握两国关系正确方向，推动中美关系持续健康稳定发展。习近平谈到中国的经济形势，指出，中国经济发展长期向好的基本面没有变。中方将坚持稳中求进的宏观经济政策总基调，扎实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希望中美双方共同努力，争取早日达成一个互利双赢的双边投资协定。习近平赞赏两国近年来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的合作成果，希望双方继续积极拓展两军、反腐败和执法、网络安全、人文、地方、联合国维和等领域的务实合作。奥巴马表示，美方欢迎中国对全球发展、维和事业所作的贡献，对两国能源、科学、教育等方面交流取得稳步进展感到高兴，愿同中方开展打击跨国犯罪等执法合作，探讨在经贸和投资方面同中方建立更强有力的关系，并在区域和全球安全等更广泛领域同中方加强合作。
两国元首坦率地就一些分歧的问题交换了意见。关于南海问题，习近平指出，中国将继续坚定维护自身在南海的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同时坚持通过与直接当事方协商谈判和平解决争议，同东盟国家一道维护南海和平稳定。希望美方为维护南海地区和平稳定发挥建设性作用。在朝鲜半岛核问题上，习近平强调，中方始终坚持半岛无核化、坚持维护半岛和平稳定、坚持通过对话协商解决问题。各方应避免采取加剧半岛局势紧张的行动，共同为推动形势转圜作出积极努力。中方反对美国在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要求美方切实尊重中方战略安全利益。奥巴马表示，美中关系应该确保在利益一致的领域开展富有成果的合作，同时在有分歧的领域管控好有关问题，避免影响两国关系。(35)会晤持续了5个多小时。会晤后，中方发表《中美元首杭州会晤中方成果清单》，共计35项，涵盖宏观经济政策、两国经贸合作、网络安全、加强两军关系、地方合作、在亚太地区的互动等广泛的内容，对四年来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取得的进展作了一个总结。(36)
9月21日，在纽约出席联合国一般性辩论的李克强总理会见奥巴马。李克强指出，经济关系是两国关系的“压舱石”、“推进器”，双方要共同推动中美投资协定谈判早日完成，相互扩大市场准入，并妥善处理经贸摩擦。他强调，中国经济拥有巨大回旋余地，人民币不存在持续贬值基础。奥巴马表示支持中国的改革进程，希望推动双边投资协定取得积极进展。双方还就朝鲜半岛形势、可持续发展、难民、维和等全球性问题交换了意见，同意开展密切合作。(37)
11月21日，在秘鲁首都利马出席亚太经合组织峰会的习近平与奥巴马举行两位领导人的第九次会晤。两国元首一致同意确保中美关系继续沿着正确轨道健康稳定向前发展。习近平积极评价奥巴马为发展中美关系所作的努力，并总结说，三年多来的经验可以归纳为：一是要把握好中美关系发展大方向，合作是双方唯一正确的选择；二是积极拓展务实合作，追求双赢、多赢，既造福两国，又惠及世界；三是坚持建设性管控敏感问题，相互尊重、避免误判、多作换位思考，防止矛盾升级。奥巴马表示，三年多来同习近平主席保持频繁交往，建立了坦诚、友好、建设性的关系，增进了彼此信任。他表示已向候任总统特朗普介绍美中关系的重要性，希望实现两国关系平稳过渡。(38)
(1) 《中国军方：若国家根本利益受威胁，反击将令人恐惧》，http://news.ifeng.com/mainland/special/nanhaizhengduan/content-1/detail_2012_06/03/15004795_0.shtml.
(2) 《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由来》，《新华每日电讯》2013年6月7日第1版。
(3) 胡锦涛：《推进互利共赢合作，发展新型大国关系——在第四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开幕式上的致辞》，2012年5月3日，cpc.people.com.cn/GB/64093/64094/17803882.html。
(4) 习近平：《携手合作，共同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在“世界和平论坛”开幕式上的致辞》，2012年7月7日，http://news.cntv.cn/china/20120707/107079.shtml。
(5) “Hillary Clinton's Remarks at the U.S．Institute of Peace China Conference”，March 7，2012，http://www.state.gov/secretary/rm/2012/03/185402.htm.
(6)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Asia-Pacific in 2013”，remarks by Tom Donilon，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to the President，at the Asia Society，New York，March 11，2013，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3/03/11/remarks-tom-donilon-national-security-advisory-president-united-states-a.
(7) Barack Obama，“Remarks Prior to a Meeting With President Xi Jinping of China in Rancho Mirage，California”，June 7，2013．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03757.
(8) 《跨越太平洋的合作——国务委员杨洁篪谈习近平主席与奥巴马总统安纳伯格庄园会晤成果》，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3-06/09/c_116102752.htm。
(9) Barack Obama，“Remarks Following a Meeting With President Xi Jinping of China and an Exchange With Reporters in Rancho Mirage，California”，June 7，2013．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03760.
(10) “Press Briefing by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Tom Donilon”，June 8，2013，http://beijing.usembassy-china.org.cn/20130608donilon-press-briefing.html.
(11) 《第三次中美战略安全对话在华盛顿举行》，《光明日报》2013年7月11日。
(12) “America's Future in Asia”，remarks as prepared for delivery by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Susan E.Rice at Georgetown University，November 21，2013，http://iipdigital.usembassy.gov/st/english/texttrans/2013/11/20131120287258.html#axzz2tf2q04Kp.
(13) “Hillary Clinton's Remarks at the U.S．Institute of Peace China Conference,” March 7，2012，http://www.state.gov/secretary/rm/2012/03/185402.htm.
(14) 王缉思：《释疑：走出中美困局》，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版，第30页。
(15) 陶文钊：《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探寻中美关系的奥秘》，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年版。
(16) 习近平：《努力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在第六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和第五轮中美人文高层磋商联合开幕式上的致辞》，2014年7月9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4-07/09/c_1111530987.htm。
(17) Barack Obama，“Statement on the United States-China Strategic and Economic Dialogue”，July 8，2014．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05386.
(18) 《汪洋 杨洁篪 克里 雅各布·卢共同会见中美企业家》，2014年7月10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4-07/10/c_1111559304.htm?prolongation=1。
(19) 《习近平同奥巴马在中南海会晤》，2014年11月12日，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4/1112/c1024-26007907.html。
(20) 《习近平强调从六个重点方向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建设》，2014年11月12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4-11/12/c_1113220972.htm。
(21) Barack Obama，“The President's News Conference With President Xi Jinping of China in Beijing，China”，November 12，2014．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07903.
(22) 《中美互发10年签证每次最多停留时间仍不变》，http://news.sina.com.cn/c/2014-11-15/025031147389.shtml。
(23) 详见本章第二节。
(24) 习近平：《在中美省州长论坛上的讲话》，2015年9月22日，http://news.xinhuanet.com/finance/2015-09/23/c_1116653149.htm；《在华盛顿州当地政府和美国友好团体联合欢迎宴会上的演讲》，2015年9月23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5-09/23/c_1116656143.htm。
(25) 《习近平出席中美企业家座谈会》，2015年9月23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9/24/c_1116662637.htm。
(26) 《习近平参观波音公司商用飞机制造厂》，2015年9月24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5-09/24/c_1116661201.htm；《习近平参观美国微软公司总部》，2015年9月24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9/24/c_1116667179.htm。
(27) 周文重：《斗而不破——中美博弈与世界再平衡》，第29页。
(28) 《习近平同美国总统奥巴马会晤》，2015年9月25日，http://news.xinhuanet.com/2015-09/25/c_1116681366.htm。
(29) 《习近平主席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中方成果清单》，2015年9月26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9/26/c_1116685035.htm。
(30) Barack Obama：“The President's News Conference With President Xi Jinping of China”，September 25，2015．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10838；《习近平同美国总统奥巴马共同会见记者》，2015年9月26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9/26/c_1116685447.htm。关于南海问题见本书第十章第一节。
(31) 《中美签署发展合作谅解备忘录》，2015年9月26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5-09/26/c_1116687395.htm。
(32) 习近平：《携手构建合作共赢新伙伴，同心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在第七十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时的讲话》，2015年9月28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5-09/29/c_1116703645.htm。
(33) 习近平：《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而不懈努力——在第八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和第七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联合开幕式上的讲话》，2016年6月6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6/06/c_1118997076.htm。
(34) 《第七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在北京举行》，2016年6月7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6/07/c_1119007798.htm；《第七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成果清单》，2016年6月8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6/08/c_1119007835.htm。
(35) 《习近平会见美国总统奥巴马》，2016年9月3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9/03/c_129268534.htm。
(36) 《中美元首杭州会晤中方成果清单》，2016年9月4日，http://www.fmprc.gov.cn/web/zyxw/t1394413.shtml。
(37) 《李克强会见美国总统奥巴马》，2016年9月20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9/20/c_1119590639.htm。
(38) 《习近平会见奥巴马》，2016年11月21日，http://news.xinhuanet.com/mrdx/2016-11/21/c_13584520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