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边关系中的问题
双边关系中的问题
双边层面的问题主要有三个：美国售台武器，奥巴马、希拉里·克林顿会见达赖喇嘛，奥巴马政府在互联网问题上指责中国。
一、美对台售武
2008年10月，布什政府宣布售台武器64.63亿美元。实际上当时美方通过审查的武器按金额是其两倍。由于数额太大，布什政府卖了一半，留了一半。奥巴马政府第一年里忙于各种紧迫事务，台湾没有在他的荧光屏上；马英九“当政”后，两岸关系实现了历史性转折，走上了和平发展的道路，两岸忙于商签各种经贸协定；奥巴马又要在2009年11月访华，美方不希望由于售台武器问题给两国关系蒙上阴影。因此奥巴马当政后没有立即考虑对台售武。(1)
及至奥巴马访华之后，售台武器问题提上日程。奥巴马的安全团队认为，对台售武不宜久拖，因为美方对台湾有提供防御性武器的义务，况且美方“永远找不到一个适当时机”，越等可能越不好办。(2)在奥巴马访华之后，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托马斯·多尼隆召集了一次副部长级会议，讨论2010年对华政策。在会上，对于布什政府已经通过审议的那些武器没有提出不同意见。副国务卿斯坦伯格和助理国务卿坎贝尔表示同意对布什政府提出的柴油动力潜艇项目进行可行性研究。台湾方面仍在坚持求购F-16C/D战斗机，但会上无人表示赞同。(3)
接着又举行部长级会议（Principals Committee meeting），由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琼斯将军主持，国务卿、国防部长、参联会主席、国家情报总监、中情局长、驻联合国大使等都参加了，再次讨论售台武器问题。会上对一揽子武器交易没有不同意见。但国防部代表不同意对柴油动力潜艇进行可行性研究，因为潜艇交易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的，而且与一揽子武器其他项目的“防御”性质不符。(4)
2010年1月30日，奥巴马政府知照国会将向台湾出售包括黑鹰直升机、“爱国者”-3反导系统、扫雷艇、鱼叉反舰导弹等总额为63.92亿美元的武器，理所当然遭到中国方面的强烈反对。美方辩解说，上述项目中没有特别先进的技术含量很高的武器，如台湾一直求购的F-16C/D战斗机，为什么中方的反应如此强烈？中方说，2009年11月《中美联合声明》刚刚说欢迎海峡两岸关系的和平发展，中方正等着美方把这个表态落实到具体行动，等来的却是继续售台武器，美方的言行也太不一致了；美方说：过去三十年我们一直是这样做的，中方说：你们三十年前就表示不寻求长期向台湾出售武器的政策，已经过了三十年，算不算长期？如果三十年不算长期，要多少时间才算长期？美方总是说要遵守对台湾的承诺，但美方对大陆的信用赤字也实在太大了。(5)
美方一些学者还挖空心思论证，对台售武不仅对美国、对台湾是必要的，对大陆也有“好处”。他们列举了售台武器的一大堆“好处”：“可以避免两岸军事力量的平衡过分向大陆方面倾斜，从而使北京不至于对台湾使用高压手段，迫使台湾同意本来不支持的解决方案”；增强台湾在谈判桌上的自信心，来与大陆商谈敏感的政治和军事问题，一个在大陆面前感觉不安全和脆弱的台湾当局多半不会与大陆进行谈判；对台售武的决定还向本地区美国的盟友和伙伴发出信息，美国是遵守承诺的，是可以信赖的，如此等等。(6)总之，在对台售武的问题上，中美双方从官方到智库到媒体发生了激烈争辩，中美关系的气氛与两个月前大不一样了。美国媒体还认为，中国宣布完成陆基中段反导拦截技术试验是对美售台武器的一个直接反应。(7)
二、会见达赖喇嘛
从1991年乔治·布什总统第一次会见达赖喇嘛后，布什、克林顿、乔治·沃克·布什曾多次会见过达赖。奥巴马当政后，达赖曾提出于2009年10月到访华盛顿，但奥巴马政府知道此事的敏感性，恐怕激起中国方面的强烈反对，决定推迟达赖访问。(8)在上述国安会副部长级会议上，奥巴马的安全团队认为，总统应该尽快见他，一则是履行美国先前对达赖的承诺，二则是作为对中国人权问题的表态。但会上也有人担心，售台武器与总统见达赖这两件事情凑在一起，恰恰又都关系到中方所称的“核心利益”，其短期的负面效应可能使中国国家主席拒绝来华盛顿出席核安全峰会，也可能给两国关系投下长期的阴影。(9)会后，多尼隆和贝德去向总统汇报会议情况。奥巴马认为有理由会见达赖喇嘛，再拖延不见将在美国国内造成政治上的损害。美国应该接受此次会见对中美关系的负面影响。(10)白宫在总统会见达赖的时间问题上颇费斟酌。经过再三考虑，决定奥巴马在2月18日（中国农历正月初五）接见达赖，地点在白宫地图室，会见后不举行共同记者招待会，总统见完达赖就去外地，只在白宫网站上发表一张照片。(11)奥巴马与达赖的会见持续了70分钟，他还把1943年罗斯福总统给当时8岁的达赖的信的复印件作为礼物送给达赖。同日，希拉里·克林顿也在国务院会见了达赖。但美方没有过于张扬，希望尽量控制此事对中美关系的负面影响。
此外，中美两国在互联网问题上也发生了争议，详见本书第十章第一节。
总之，上述问题出现在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加上在美中两国都有关于中国崛起、美国衰落、“权力转移”等的讨论，使2009年热络的中美关系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严峻起来，美国主流学者如兰普顿、李侃如、沈大伟等纷纷撰文表示他们的担忧，一向不看好中美关系的学者则更强化了他们的看法，如孟捷慕认为通过接触改造中国的幻想已经破灭，需要改弦更张对付更加强大的中国。(12)一些中国学者也认为中美是“积极竞争的对手，消极合作的伙伴”，两国关系的性质是“敌大于友”。有的学者和媒体提出了“中美战略摊牌难以避免”、“中美进入新冷战”、“中美已经陷入修昔底德陷阱”之类的话题。(13)
三、修补关系
1月30日，在奥巴马政府通知国会关于售台武器决定的第二天，国安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贝德与中国驻美大使周文重共进早餐，讨论了胡锦涛主席4月来华盛顿参加核安全峰会的可能性。周文重表达了对美国售台武器的强烈不满，并提出美方应采取主动修复遭到损坏的两国关系。第一步是副国务卿斯坦伯格和贝德访华；第二步是中国新任驻美大使张业遂即将到任，奥巴马总统在接受他递交国书时可以就美国对华政策作出权威性的阐释；第三步，美方就对台湾政策作出公开的表态，以便使因售台武器引起的紧张降温。奥巴马政府接受了这一建议。(14)
2月28日，即将离任的周文重大使接受新华社记者专访时说，近来由于美方售台武器，美国领导人会见达赖喇嘛等问题，中美关系受到严重干扰。对此，美方应该采取切实措施加以纠正，尽量消除消极影响。“在事关主权和领土完整的问题上，我们没有任何退让余地。”(15)
3月2日至4日，斯坦伯格和贝德访问北京，会见了国务委员戴秉国、外交部长杨洁篪和其他负责官员。中方提出，美国在台湾和西藏问题上损害了中国的核心利益，也必须在这两个问题上改正错误。
3月30日，奥巴马在接受新任中国驻美大使张业遂递交国书后，又专门进行了会晤。奥巴马欢迎张业遂履新，表示，美中关系既全面又重要，反映出两国人民之间长期、深入的联系。31年来，美中两国均从彼此关系的良好、稳定发展中获益，双方开展建设性合作的能力持续增长。美国欢迎一个作为国际社会强大、繁荣、成功一员的中国。美方一再重申的一个中国政策不会改变。奥巴马说，今天，美中关系具有塑造21世纪的能力，其重要性堪比世界上任何双边关系。两个伟大国家应该携起手来，为子孙后代创造繁荣的未来。美方将采取切实行动稳步建立应对共同挑战的伙伴关系。张业遂表示，中方愿与美方共同努力，认真落实两国领导人达成的重要共识，加强对话、互信与合作，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不断推进21世纪积极合作全面的中美关系。(16)
同日，斯坦伯格举行媒体吹风会，介绍了奥巴马政府的对华政策以及他与贝德最近对中国的访问。他表示，美方发出的信息是：美国寻求与中国建立以积极的务实合作为特征的关系，并通过合作来扩大具有共同利益的领域，同时坦率冷静地处理两国之间的分歧。他重申历届政府30年来一直坚持的一个中国政策，不支持台湾“独立”，反对单方面改变现状，尤其欢迎近来两岸关系的改善和发展，大陆和台湾的对话是对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贡献，而和平解决是美国立场的核心。他重申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不支持“西藏独立”，支持中国政府与达赖的代表进行谈判以解决分歧。他还提到，中美两国要共同工作，使朝鲜重回六方会谈，并努力推进伊朗核问题的谈判。(17)由于美方主动采取了这些措施，中美关系的气氛得到改善，也为胡锦涛主席赴华盛顿出席核安全峰会并会晤奥巴马创造了条件。(https://www.daowen.com)
4月1日，奥巴马与胡锦涛通话，欢迎胡锦涛参加即将举行的首届核安全峰会，双方主要就伊朗核问题，以及落实二十国集团峰会的承诺，实现全球经济均衡可持续的发展问题交换了意见。(18)12日，胡锦涛在华盛顿会晤奥巴马，就发展中美关系提出重要建议，并表示期待美方在上海世博会上有精彩的展示。(19)奥巴马热烈欢迎胡锦涛出席核安全峰会，表示愿同中方一道，通过战略与经济对话以及二十国集团等双边和多边机制，建立更加强有力的双边关系，并在气候变化、反恐、防扩散等多边问题上加强合作，共同应对。奥巴马再次重申，一个繁荣的中国不仅对中国有好处，对美国有好处，对整个世界也有好处。在人民币汇率问题上，美方尊重中国主权，希望双方通过对话和合作寻求有关问题的解决。(20)这样，中美关系渡过了一次小的危机。
(1) Jeffrey A.Bader，Obama and China's Rise．An Insider's Account of America's Asia Strategy，p.71.
(2) 对国安会负责中国事务的主任麦艾文的访谈，2010年1月25日。并见Jeffrey A.Bader，Obama and China's Rise．An Insider's Account of America's Asia Strategy，pp.71—72。
(3) Jeffrey A.Bader，Obama and China's Rise．An Insider's Account of America's Asia Strategy, p.72．贝德在回忆录中坦率地说，美国的中国安全问题专家都明白，不论是否进行可行性研究，美国反正是不会售台柴油动力潜艇的。
(4) Jeffrey A.Bader，Obama and China's Rise．An Insider's Account of America's Asia Strategy，p.73.
(5) 2010年1月21日至22日，由国台办组织的中国学者代表团在纽约美国对外关系全国委员会与美国学者就此进行了激烈辩论，笔者参加了此次会议。两国的媒体上也发表了许多相互争辩的文章。在奥巴马正式通知国会之前，消息早已传出。
(6) Bonnie S.Glaser，“Myths and U.S．Arms Sales to Taiwan”，February 19，2010．www.articles.com/atimes/china/CB19A101.html.
(7) David J.Rothkopf，National Insecurity．American Leadership in an Age of Fear，p.201．2010年1月11日和27日，中国在境内先后进行了两次陆基中段反导拦截试验，试验达到了预期目的。
(8) Martin Indyk，Kenneth Lieberthal，Michael O'Hanlon，Bending History，p.292.
(9) Jeffrey A.Bader，Obama and China's Rise．An Insider's Account of America's Asia Strategy，p.72．核安全峰会是旨在倡导核安全和打击防范核恐怖主义的全球主要国家和国际组织的领导人会议，由美国发起，第一次峰会于2010年4月13日在华盛顿举行。
(10) Jeffrey A.Bader，Obama and China's Rise．An Insider's Account of America's Asia Strategy，p.73.
(11) 国安会负责中国事务的主任麦艾文说，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2010年2月14日）将至。如果在春节前会见达赖，一则时间仓促，二则中方反应可能非常强烈，因为这破坏了中国人的传统节日。如果春节后见，则对两国合作共同处理全球性问题影响太大，尤其是4月中旬奥巴马要在华盛顿主持核安全峰会，美国担心胡锦涛主席可能拒绝出席峰会。2月18日是中国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节后正常工作还没有开始，人们还都沉浸在节日气氛中，不会太注意外界发生的事情。对麦艾文的访谈，2010年1月25日。
(12) James Mann，“Behold China”，https://chinadigitaltimes.net/2010/03/james-mann-behold-china/；The China Fantasy．Why Capitalism Will Not Bring Democracy to China（Penguin Books，2007），pp.X—XIII.
(13) 参见袁鹏、王鸿刚：《震荡、调整、再平衡——2010年的中美关系》，黄平、倪峰主编：《美国问题研究报告（2011）》，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第249页。
(14) Jeffrey A.Bader，Obama and China's Rise．An Insider's Account of America's Asia Strategy，p.74.
(15) 《中国驻美大使呼吁美方尊重中方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2010年3月1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0-03/01/content_13075057.htm。
(16) 《美国总统奥巴马接受张业遂大使递交国书》，2010年3月30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0-03/30/c_127080.htm。
(17) “Transcript：State's Steinberg on Recent Trip to Asia”，March 29，2010，Washington File，April 5，2010，pp.15—16.
(18) Merle David Kellerhals，Jr.，“Obama，Hu Discuss U.S.-China Relations”，April 2，2010，Washington File，April 5，2010，p.3.
(19) 刘东凯、陈贽、陈鹤高：《胡锦涛会见奥巴马，称人民币升值不能解决贸易失衡》，2010年4月13日，http://finance.people.com.cn/GB/11351031.html。
(20) 刘东凯、陈贽、陈鹤高：《胡锦涛会见美国总统奥巴马》，2010年4月13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0-04/13/c_122926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