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网络问题
网络问题
互联网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和当代先进生产力的重要标志,在国家安全、经济发展和人民日常生活中的作用越来越大,深刻影响着全球经济格局、利益格局和安全格局。到2012年底,全球互联网用户总数达到24.05亿人,占全球人口总数的34.3%。(1)克林顿政府就开始把互联网安全管理纳入国家的长期发展战略,布什政府更把网络战略视为国家战略的关键要素,奥巴马政府进一步提升了国家网络战略,还正式成立了网络战司令部。(2)随着互联网技术的迅速发展和普及,网络一度成为奥巴马政府时期中美关系中的一个突出问题,正如有的美国学者所说的,在两国关系中,没有什么问题像网络安全问题一样,如此迅速地冒了出来,并引发了很多摩擦。(3)这些摩擦大致可以归结为两类:在价值观方面,两国在所谓“网络自由”方面存在分歧;在安全—经济方面,美国指控中方通过黑客攻击窃取知识产权。
一、关于“网络自由”问题
网络技术发源于美国,美国一直掌握着根域名服务器、域名、IP地址等互联网的关键资源的管理权,在这方面具有明显的技术优势。冷战结束以后,美国利用这种优势,提倡所谓“全球网络自由”,将其作为推销美式价值观的工具,促进美国的公共外交,使网络成为美国全球战略的组成部分。2006年布什政府成立了“全球网络工作组”,奥巴马政府改名为“网络自由工作组”,国会在2008年至2012年间专为“全球网络自由项目”拨款9 500万美元。(4)维护网络霸权成为美国维护全球霸权的一个重要方面。中国的网络自由问题包括两个相互联系的问题:第一,网民从互联网获得信息和在互联网上表达意见的自由权利;第二,美、中两国的互联网服务商在彼此国家经营的自由权。
2009年11月,奥巴马总统对中国进行首次国事访问。16日,他在上海会见青年学生时就对互联网的自由大加推崇,强调支持不加限制地使用互联网,不加控制地进入互联网。他表示既相信技术,也相信开放,信息愈是自由,社会就愈是强大,这会产生新的思想,鼓励创造性。因此他是“开放的互联网的强烈支持者,是无审查制度的强烈支持者,这是美国传统的一部分……在美国互联网是不受审查的,这是我们力量的源泉,因此应该予以鼓励”。他还现身说法,称他能选上总统就部分归功于互联网,由于有了互联网,民众的政治参与度大大提高,尤其是可以把更多的年轻人动员起来,“互联网已经成了动员公民政治参与的强大工具”。不仅对于政治是这样,对于商业经营同样如此。20年前,谷歌公司就是一群年轻人搞起来的。一开始只是一个科研项目,由于互联网,它们得以创造了一个产业,使世界范围内的商业整个革命化了。如果没有互联网所提供的自由和开放,就不会有谷歌。言论自由和信仰自由,不受束缚的获取信息和不受制约的政治参与并不是美国特有的原则,而是“普世权利”,“自由的互联网和不受约束地访问网站”应该受到普遍的鼓励。(5)
希拉里·克林顿将“互联网自由”称作“21世纪美国外交战略的一部分”,国务院顾问杰拉德·科恩称互联网是“在全球范围促进自由、平等和人权价值观的有效工具”。(6)美国重视中国的所谓“网络自由问题”的主要原因在于:以此促进中国的所谓“言论自由”;改变美国公司接受中国审查的状况。第112届国会(2011年至2012年)通过的《全球互联网法》要求美国公司公布所有向限制互联网的国家提供的审查和侦察技术,该法还禁止出售可以被用作审查和侦察目的的任何技术。(7)
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的互联网发展起来,吸引了美国的知名信息技术公司来华投资,开展硬件设备制造、软件产品研发、电子商务运营等业务。其中有“八大金刚”之称的思科、IBM、谷歌、高通、英特尔、苹果、甲骨文、微软等一度占据互联网设备、操作系统、数据平台、个人终端、搜索引擎等产品和服务市场的主要份额。(8)到奥巴马政府时期,情况发生了变化。随着中国本土企业的崛起,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2010年谷歌退出中国市场,很大程度是由于市场竞争造成的,谷歌公司却把它单纯归因于中国政府的网络审查政策。
2010年1月12日,谷歌高级副总裁和首席法律顾问大卫·德拉门德在谷歌官方博客上发文表示,谷歌集团考虑关闭“谷歌中国”网站以及中国办事处,引起社会震动。因为谷歌是仅次于百度的搜索引擎,2009年中国搜索引擎市场规模达69.5亿元,其中百度占据了63.1%的市场营收份额,谷歌中国占33.2%,两家市场份额之和超过96.3%,基本垄断了中国搜索引擎市场。导致谷歌退出中国的理由很复杂,包括市场竞争;谷歌数字化中国作者的著作,引起版权纠纷;遭受黑客攻击等。显然,谷歌公司面对各国迅速发展的政府网络审查制度,越来越感受到对其在线广告驱动的商业盈利模式的威胁。
两个多月后,从北京时间3月23日凌晨起,谷歌公司决定将原有谷歌中国的两域名(google.cn和g.cn)中的网页搜索、图片搜索和资讯(后更名为“新闻”)搜索定向至谷歌香港的域名(google.com.hk)。
谷歌退出中国大陆事件被美国放大,美政界把此事的原因归结为中国政府管理互联网。2010年1月21日,希拉里·克林顿专门就“互联网自由”发表讲话,力挺谷歌公司。为了提醒受众注意,她一开始就说:“这是一个关于重要问题的重要讲话。”美国捍卫全球统一的互联网,全人类都有同样的机会从这个互联网上获取知识和信息。接着她详细阐述了互联网对于进一步实现罗斯福总统提出的“四大自由”的重要性,而且互联网又增加了一个自由,那就是“互相联系的自由”,这实际上关系到人们生活的这个星球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的问题。在历史上,信息获得的不对称常常成为国家间冲突的一个重要原因。今天人们仍然面临着严重的争端和危险的突发事件,与事态有关的双方获得同样的事实与意见是至关重要的。(9)显然,谷歌退出中国是得到奥巴马政府支持的,网络空间已经成为中美意识形态较量的新战场。
2010年3月,众参两院分别成立致力于促进互联网自由的跨党派议院团(The Global Internet Freedom Caucus),要求政府推动其他国家不受限制的互联网访问,正视其他国家的网络审查政策,采取行动确保全球互联网自由。国会还提出议案,要求设立政府支持的互联网自由基金,资助那些研发规避网络审查的技术和产品的公司。(10)
一年之后,2011年2月15日,希拉里·克林顿在乔治·华盛顿大学再次就网络自由发表主题演讲,重申并呼吁世界各国接受互联网自由的理念,声称“关注和应对互联网自由受到的威胁已经成为美国外交人员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她宣布将投入2 500万美元,以资助技术公司开发互联网访问工具,使网络活跃分子能够绕过网络检查。(11)5月,奥巴马政府出台《网络空间国际战略》,把以前政府各部门各自为政执行的有关互联网的政策整合起来,提出了一个完整、系统的网络空间战略。为了推行这个战略,白宫设立互联网事务协调员,国务院设立互联网事务协调办公室。这个战略的要点是:第一,鼓励创新和贸易,注意保护知识产权;第二,注重网络安全;第三,加强对网络犯罪的执法行为;第四,关注利益攸关方对网络的国际治理;第五,通过帮助建设数字基础设施和应对威胁,发展新的网络伙伴;第六,网络自由。简言之,这个战略就是,在美国政府的操纵下,凭借美国在资金、技术、理念输出和组织程序等方面的优势,将互联网纳入美国对外战略的整体框架,借助强大的信息搜集、监控、分析和处理能力,塑造和掌控整个互联网世界。(12)
由于网络深深地进入了人们的生产和生活,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美国的网络自由战略也成了美国外交的有效工具。对中国来说,这个战略有三重影响。首先,美国又多了一个施加压力的手段和工具,使中国互联网发展的国际环境变得复杂。就如上面提到的谷歌事件,奥巴马政府总是站在这些互联网公司一边,要使互联网毫无阻拦地达到世界各地;同时把自由地从网络得到信息、自由地在网络发表意见作为美国倡导人权、“言论自由”的新内容。希拉里·克林顿在一个讲话中就说,现在的言论自由可再也不是某个个人可以到市政厅广场发表自己想说的意见,“信息网络的扩散是我们星球的新神经。当在海地或者湖南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所有人立即就能得知,而且是从当事人那里得知。而我们也能立即作出回应”。(13)希拉里·克林顿在几次讲话中都把矛头指向中国,对中国政府依法管理互联网加以指责。其次,美国所提倡的网络自由有一定的欺骗性,试图诱使人们认同美国的网络自由,而不认同中国政府依法管理互联网,从而在中国国内产生认识和舆论上的混乱。第三,这种网络自由的战略也为某些政治势力张目。中国新疆地区的“东突伊斯兰运动”在新疆制造事端就是利用虚拟空间来传播不实消息,煽动蒙蔽群众的。2009年7月5日新疆乌鲁木齐的事件,就是由流亡海外的民族分裂主义头子热比娅领导的“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幕后操纵和策划,利用互联网和手机短信散播谣言、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上街示威游行所导致的。(14)
二、关于网络安全问题
近年来,美方,包括政界、军界和商界不断抱怨,他们的网络遭到了黑客攻击,而有的黑客是由中国军方发起、得到中国政府支持的。美国商界更指责中国通过黑客入侵从网上窃取了美国的商业机密和技术,侵犯了他们的知识产权。2011年11月3日,美国情报机构国家反间谍执行局(Office of the National Counterintelligence Executive)发布报告,称中国和俄罗斯通过网络间谍手段窃取美国贸易和技术情报以加快自身经济发展,对美国的繁荣与安全造成威胁。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迈克·罗杰斯在2011年10月国会听证会上扬言,“中国的经济间谍活动已经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我相信,美国以及我们在欧洲和亚洲的盟友都有义务来对抗北京,要求他们停止这种侵权行为。北京在对我们大家进行大规模的贸易战,我们要联合起来对它施加压力,迫使它停止这种行为。”(15)气势汹汹,不可一世。
美国的网络安全公司曼迪昂特(Mandiant)在2013年2月的一份报告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在过去七年中发起的针对美国近150家企业的“黑客攻击”。(16)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2013年的《特别301报告》依据曼迪昂特报告指责说,由于“网络偷窃”,中国侵犯知识产权的问题变得“更糟了”,“有消息显示,中国的一些行为者卷入了经过策划的旨在从美国商业系统偷窃知识产权的努力”。(17)其实,这种指责带有很大的臆测性。有这样一个例子:2008年至2009年间,美国国防部一度遭遇网络攻击,初步探测显示攻击来自中国大陆。于是国防部的一群军官认真考虑了用精确制导导弹摧毁袭击来源。正在这时,进一步探测发现真正的攻击者是美国加州的一个少年黑客,中国的IP地址不过是他攻击中所使用的掩护跳板而已。(18)
在曼迪昂特的上述报告发布以后,美国朝野在网络问题上对中国的施压力度大增,网络问题一时竟成为两国关系中最突出的问题。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托马斯·多尼隆2013年3月11日对亚洲协会的讲话关于中美关系的总基调是正面、积极的,但他也在网络问题上指责中国说:“网络安全问题……已经成为对两国经济关系一个日益严重的挑战。美国和中国这样的大型经济体在确保互联网保持开放、互操作性、安全、可靠和稳定方面有着巨大的共同利益……通过源自中国的规模空前的网络入侵所进行的手段高超的旨在窃取商业机密信息和专有技术的活动,引起了美国企业越来越严重的担忧……我们将采取措施,保护我们的经济不受来自网络的威胁。”(19)财政部长雅各布·卢(3月中旬)、国务卿约翰·克里(4月中旬)、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邓普西(6月上旬)在访华期间,均就网络安全问题对中国施压。网络问题也是习近平与奥巴马6月庄园会晤的讨论话题。鉴于这一问题的重要性,在克里访华期间,双方同意在战略与经济对话框架下成立网络工作组举行对话。
中美互联网论坛(U.S.-China Internet Industry Forum,CIIF)自2007年由中国互联网协会与美国微软公司联合创办以来举行了多次。第六届论坛于2013年4月在北京举行。来自中美互联网业界、学界和政府部门的230多位代表与会,会议的主题是“对话、沟通、理解”。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副主任钱小芊在主题演讲中强调,中美两国在促进互联网发展、维护网络安全等方面,存在共同利益,有着共同责任,应该进一步建立信任、建立信心,凝聚共识和力量,努力排除和减少各种干扰,拓展互联网治理的交流协作机制,推动两国在这一领域的合作向前发展。美副国务卿罗伯特·霍马茨、驻华大使骆家辉、微软公司资深顾问克瑞格·蒙迪就互联网治理、信息自由流动、知识产权保护等发表了意见。霍马茨表示,美中两国在互联网发展和治理方面需要的是合作而不是对抗,美方将继续加强与中国在互联网领域的合作,采取建设性措施,共同解决互联网发展面临的问题。(20)
2013年5月20日,29岁的美国国家安全局承包商前雇员爱德华·斯诺登只身飞赴中国香港,并着手将美国国家安全局的“棱镜”(Prism)监听项目的大量秘密文件从网上披露出来,在国际上掀起轩然大波。(21)这一事件使美国的国际形象和公信力大受损害。美国先前一直站在互联网的道德高地责难别国,包括中国进行网络审查和控制,并发起黑客攻击行为,现在自己的丑陋行为大白于天下,一度在国际上,包括与盟国的关系(如对德关系)中显得异常尴尬,也打击了美国在互联网问题上咄咄逼人的气势,在客观上有助于缓解中美两国在互联网问题上的紧张状态。中方没有利用美方的困境,在处理斯诺登事件中,中方从两国关系的大局出发,避免与美国对抗。当斯诺登到达香港时,没有收留他,也没有对此事件作出激烈反应,或者幸灾乐祸。相反,中方抱着向前看的积极态度,妥善处理了这一事件,允许斯诺登离开香港赴俄罗斯,(22)并于7月8日,在第五次战略与经济对话前夕,在华盛顿举行了第一次网络工作组会议,中美两国多个政府部门官员参加了对话。双方就工作组机制建设、两国网络关系、网络空间国际规则、双边对话合作措施等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进行了坦诚、深入的交流,并均表示愿本着相互尊重、平等对话的原则建设好这一机制,努力把这一两国间有分歧的领域建设成两国合作的新领域。双方还同意在12月举行一次“会间会”。(23)
中美还在打击网络犯罪方面进行合作。中美执法合作联合联络小组(China-US Joint Liasion Group on Law Enforcement Cooperation)成立于1998年,是中美就执法合作进行协调和沟通的主要机制和平台。2013年11月13日至15日,在华盛顿举行了联络小组第十一次会议,中国外交部条法司司长黄惠康、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副局长杨少文与美助理国务卿威廉·布朗菲尔德、助理司法部长帮办布鲁斯·斯沃茨共同主持会议,美国土安全部助理部长博森、助理国务卿帮办梅建华等官员与会。会议听取了联合联络小组下设的追逃、遣返、知识产权刑事执法、反腐败、禁毒、刑事司法协助、打击网络犯罪各工作组的年度报告,就2014年重点合作领域和具体工作作出了规划。双方决定在追逃追赃、禁毒、打击网络犯罪、侵犯知识产权犯罪等领域继续加强合作,并定于2014年秋在中国举行联合联络小组第十二次会议。(24)
美方还以网络导致的国家安全问题为由搞贸易保护主义。近年来,中国的民营电信企业华为、中兴等公司试图进入美国市场,却一再遭遇美方阻挠和封杀。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于2012年10月发表了一个专门针对这两家公司的报告,刻意进行丑化,莫须有地断言,“最重要的是,初步的调查已经揭示,这两家中国电信商与中国政府和军方存在着潜在的联系,因此带来了潜在的安全威胁。尤其是,这些公司受到国家影响的程度,或者向中国情报部门提供进入电信网络的程度”表明,中国“进一步进行经济和外交间谍活动的可能性是存在的”。(25)
2014年5月19日,美国司法部不顾中方强烈反对,宣布起诉所谓进行“网络窃密”的五名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中方认为这严重违反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严重破坏中美在网络安全领域的合作,损害中美互信。中方敦促美方立即纠正错误,撤销对中方人员的所谓起诉。中方严正指出,美国有关部门对外国政要、企业、个人进行大规模、有组织的网络窃密和监听、监控,中国也是受害者。中国将根据形势发展作出进一步反应。(26)美方对“棱镜门”事件辩解说,出于国家安全目的的网络间谍活动是可以理解和可以接受的,而出于商业目的的网络窃密活动则是不合法的不可接受的,并声称从不利用网络从事商业窃密活动。(27)但据斯诺登揭露,美国国安局在进行大规模监控时,除了对政治、安全、军事等情报感兴趣外,也偷窃经济情报。例如,西门子公司的情报显然与美国国家安全无关,但如对美国国家利益有利,国安局也会去加以窃取。(28)由于“起诉”事件,在2014年第六届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期间没有再举行网络工作组会议。中方认为这一事件破坏了两国对话的气氛,美方必须撤销对五名中国军人的指控,双方才能恢复对话。
但是双方关于网络问题的对话渠道并没有中断。在2014年11月奥巴马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中,双方同意于2015年年初举行中国公安部和美国国土安全部部级会晤,深入探讨加强反恐、执法等相关领域合作,并同意继续在追逃追赃、遣返非法移民、禁毒、打击网络犯罪、加强知识产权执法等领域开展对话与合作。(29)2014年12月2日,第七届互联网论坛在美国华盛顿举行,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主任和美国副国务卿凯瑟琳·诺韦利出席论坛并发表演讲。中方指出,中美两国在网络空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经成为密不可分的发展共同体、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中国是美国互联网企业的最大境外市场,几乎所有的美国知名互联网企业都在华享有巨额收益。美国是中国互联网企业境外上市的主要目的地,在美上市企业近50家,总市值近5 000亿美元,美国股民分享了中国互联网市场发展的红利。中方对两国互联网交流提出五点建议:彼此欣赏而不是互相否定;互相尊重而不是对立指责;共享共治而不是独善其身;沟通互信而不是互相猜疑;合作共赢而不是零和博弈。中方希望把网络安全问题变成中美合作的新亮点。(30)
尽管如此,进入2015年,中美在网络安全方面的摩擦还是升级了。美方持续指责所谓中国自主或者得到支持的黑客组织对美国的公司和政府部门实施大规模网络攻击。2015年2月至8月间,美方先后指责中国黑客“深度熊猫”(Deep Panda)入侵全美第二大医疗健康保险公司安森(Anthem),入侵美国人事局网络系统,(31)入侵世界第二大航空公司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的数据库,窃取了大量的数据。美方一方面加大在网络问题上对中国施压,另一方面则以中国为假想敌,强化网络能力建设。5月,美国国防部发布新版《国防部网络空间行动战略》,明确宣布将使用网络司令部的防御力量来对付可能对美国国家基础设施造成严重后果的网络攻击;国会在审议2016财年《国防授权法》时,要求军方在2016年建设完善的针对俄罗斯、中国、伊朗、朝鲜等国网络攻击的“战棋推演”能力。7月,奥巴马政府匿名官员向《纽约时报》透露,美国已经在中国大陆的网络中“植入数以千计的系统”,用于“预警中国向美国发动网络战”。同时,美方又通过第二轨道向中方表示,美无意采取导致事态升级的后续行动,上述对中国军官的起诉是美国司法部的决定,行政当局无法干涉,希望中国采取建设性态度来重启双方对话。(32)
2015年秋,习近平主席将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中美双方都高度重视此次访问,做了许多准备工作来确保访问成功。两国高官多次互访,就两国的合作与管控分歧进行充分沟通。双方显然不能让网络问题上的分歧影响此次访问的成功。9月9日至12日,习近平主席特使、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政法委书记孟建柱率领公安、安全、司法、网信等部门负责人访问美国,与国务卿克里、国土安全部长杰伊·约翰逊、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等分别举行会谈,就共同打击网络犯罪等执法安全领域的突出问题进行深入探讨,达成重要共识。孟建柱指出,中美两国都是互联网大国,在当前网络空间事端频发、网络安全威胁不断上升的大背景下,双方加强网络安全领域互信与合作尤为重要。中方反对网络攻击和网络商业窃密的立场是坚定的,不管什么人,在中国境内实施网络攻击和网络商业窃密都是违反国家法律的,都应受到法律的追究。中美两国开展对话合作、共同打击网络犯罪,符合双方和国际社会的共同利益。中国代表团还与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以及司法部、财政部及情报部门的代表举行了会谈。此行对于习近平主席的国事访问是一次重要的准备。
9月22日,习近平主席在访美前夕接受《华尔街日报》书面采访。在谈到网络问题时,习近平强调,中国是网络安全的坚定维护者,是黑客攻击的受害国。中国政府不会以任何形式参与、鼓励或支持企业从事窃取商业秘密行为。不论是网络商业窃密,还是对政府网络发起黑客攻击,都是违法犯罪行为,都应该根据法律和相关国际公约予以打击。中美双方在网络安全上有共同关切,中方愿同美方加强合作。(33)
9月22日至27日,习近平主席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中美两国领导人达成诸多重要共识,取得积极成果,包括在网络问题上的成果。双方同意,各自国家政府均不得从事或者在知情情况下支持网络窃取知识产权,包括贸易秘密,以及其他机密商业信息;双方同意就调查网络犯罪、收集电子证据、减少源自其领土的恶意网络行为提供合作;双方承诺,共同继续制定和推动国际社会网络空间合适的国家行为准则,并就此话题建立一个高级专家小组继续展开讨论;双方同意,建立两国打击网络犯罪及相关事项高级别联合对话机制,建立热线作为机制的一部分,该对话机制第一次会议于2015年内举行,之后每年举行两次。(34)
在两位领导人会晤后的记者招待会上,奥巴马肯定了双方达成的上述共识,表示中美两国将共同工作,并与其他国家一起促使制定国际社会网络空间的适当规则。(35)习近平指出,中美作为两个网络大国,应该加强对话和合作,对抗、摩擦不是正确选项。(36)两国领导人达成的共识有效地将网络问题置于控制之下,建设性地使这一领域从分歧开始转变为合作。
2015年8月17日,美、中、俄、英、法、日等20国专家制定了协商一致的网络空间初步行为准则,并向联合国秘书长提交了相关报告。各国同意在虚拟空间实行自律,只能利用信息技术谋求和平目的,不得用来攻击包括银行、核电站在内的重要基础设施,不得在IT产品中植入有害后台程序,共同致力于打击黑客。(37)12月16日,在浙江乌镇举行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习近平主席在开幕辞中阐述推进互联网治理的“四大原则”和“五点主张”,对于建立多边、民主、透明的全球互联网治理体系具有战略指导意义。习近平指出,网络安全是全球性挑战,维护网络安全是国际社会的共同责任,各国应该携手努力,共同遏制信息技术滥用,反对网络监听和网络攻击,反对网络空间军备竞赛。中国愿同各国一道,加强对话交流,有效管控分歧,推动制定各方普遍接受的网络空间国际规则,制定网络空间国际反恐公约,健全打击网络犯罪司法协助机制,共同维护网络空间和平安全。(38)
(1) 崔建树:《美国网络空间战略研究》,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编:《上海美国评论》第1辑,中西书局2015年版,第18页。
(2) 关于奥巴马政府的网络战略参见张国庆:《美国网络战略与中美关系》,黄平、倪峰主编:《美国问题研究报告(2012)》,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版,第305—306页。
(3) Kenneth G.Lieberthal and Peter W.Singer,“Cybersecurity and U.S.-China Relations”,February 23,2012,http://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138007/kenneth-lieberthal-and-peter-w-singer/cybersecurity-and-us-china-relations.(https://www.daowen.com)
(4) Thomas Lum,Patricia Moloney Figliola,and Matthew C.Weed,China,Internet Freedom,and U.S.Policy(CRS Report for Congress),July 13,2012,http://china.usc.edu/congressional-research-service-china-internet-freedom-and-us-policy-july-13-2012.
(5) Barack Obama,“Remarks at a Town Hall Meeting and a Question-and-Answer Session in Shanghai,” November 16,2009.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86909;Kerry Chernenkoff,“Obama Pushes Freedoms,Open Internet in China,” November 16,2009,http://foxnews.com/politics/2009/11/16/china-obama-pushes-freedoms-open-internet/.
(6) 崔建树:《美国网络空间战略研究》,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编:《上海美国评论》第1辑,中西书局2015年版,第20—21页。
(7) Thomas Lum,Patricia Moloney Figliola,and Matthew C.Weed,China,Internet Freedom,and U.S.Policy(CRS Report for Congress),July 13,2012,http://china.usc.edu/congressional-research-service-china-internet-freedom-and-us-policy-july-13-2012.
(8) 参见汪晓风:《中美关系中的网络安全问题》,《美国研究》2013年第4期。
(9) “Internet Freedom”,the prepared text of U.S.Secretary of State Hillary Rodham Clinton's speech,delivered at the Newseum in Washington,D.C.January 21,2010,http://www.foreignpolicy.com/article/2010/01/21/internet-freedom.
(10) 汪晓风:《美国互联网外交:缘起、特点及影响》,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编:《美国问题研究》2010年第2期,第112页。
(11) Hillary Rodman Clinton,“Internet Rights and Wrongs:Choices and Challenges in a Networked World”,February 15,2011,http://blogs.state.gov/stories/2011/02/15/internet-rights-and-wrongs-choices-and-challenges-networked-world.
(12) 参见阚道远:《美国网络自由战略评析》,《现代国际关系》2011年第8期。
(13) “Internet Freedom”,the prepared text of U.S.Secretary of State Hillary Rodham Clinton's speech,delivered at the Newseum in Washington,D.C.,January 21,2010,http://www.foreignpolicy.com/article/2010/01/21/internet-Freedom.
(14) 顾国良、刘卫东、李枏:《美国对华政策中的涉疆问题》,第294—296页。
(15) 《美报告:中俄通过网络间谍窃取情报》,2011年11月4日,http://www.sina.com.cn。
(16) Mandiant,“Exposing One of China's Cyber Espionage Unites,” http://intelreport.mandiant.com/Mandiant_APT1_Report.pdf.
(17) USTR,“Special 301 Report”,http://www.ustr.gov/sites/default/files/05012013%202013%20Special%20301%20Report.pdf.
(18) 参见沈逸:《美国国家网络安全战略》,时事出版社2013年版,第292页。
(19) Thomas Donilon,“Asia:Beyond the Headlines—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Asia-Pacific in 2013”,March 11,2013,http://asiasociety.org/new-york/events/thomas-donilon-national-security-advisor-president-barack-obama.
(20) 《第六届中美互联网论坛在北京开幕》,2013年4月9日,http://finance.people.com.cn/n/2013/0409/c1004-21075160.html。
(21) 关于斯诺登事件,详见袁征:《“斯诺登事件”及其国际影响评析》,黄平、郑秉文主编:《美国研究报告(2014)》,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版。
(22) 但美方依然对中方任由斯诺登去俄罗斯表示不满。在7月的战略与经济对话中,拜登副总统就表示这背离了中美建设新型大国关系的精神。袁征:《“斯诺登事件”及其国际影响评析》,黄平、郑秉文主编:《美国研究报告(2014)》,第167页。
(23) 《第三次中美战略安全对话在华盛顿举行》,《光明日报》2013年7月11日。
(24) 《中美执法合作联合联络小组第十一次会议在华盛顿举行》,2013年11月19日,http://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13/11/id/1146850.shtml。
(25) “Investigative Report on the U.S.National Security Issues Posed by Chinese Telecommunications Companies Huawei and ZTE”,A Report by Chairman Mike Rogers and Ranking Member C.A.Dutch Ruppersberger of the Permanent Selected Committee on Intelligence,House of Representatives,112th Congress,October 8,2012.
(26) 实际上,中国多年来一直是黑客入侵的受害者。晚近的一个例子是中国互联网部分用户2014年1月22日突然遭遇瘫痪,当天15时10分左右,国内通用顶级根域名服务器解析出现异常,部分国内用户无法访问.com等域名网站。据初步统计,全国有2/3的网站访问受到影响。故障发生后,中国用户在访问时,都会被跳转到一个IP地址,而这个地址指向的是位于美国北卡罗拉纳州卡里镇的一家公司。经查证,这家名为Dynamic Internet Technology的公司正是“自由门”翻墙软件的开发者。木彬、邱永峥、薛小乐、刘云龙:《中国互联网突遭神秘攻击》,《环球时报》2014年1月22日,第3版。
(27) 参见吴心伯:《中美关系的新常态》,吴心伯主编:《中美关系战略报告·2014》,时事出版社2015年,第7页。
(28) 《斯诺登:NSA会搜集情报为经济利益服务》,2014年1月27日,http://news.ifeng.com/world/special/sndxiemi/content-3/detail_2014_01/27/33400606_0.shtml。
(29) 《中美元首北京会晤主要共识和成果》,2014年11月12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4-11/12/c_1113222352.htm。
(30) 《第七届中美互联网论坛在华盛顿举行》,2014年12月3日,http://intl.ce.cn/qqss/201412/03/t20141203_4034080.shtml。
(31) 2015年5月,美政府人事管理部门美国人事管理局(OPM)遭遇一起重大网络入侵,据称有400万名在职或前任联邦雇员的个人身份信息被泄露,中国黑客被怀疑为幕后黑手。这只是美国政府遭遇的一系列重大入侵事件之一。2014年,从白宫到国务院的其他一些部门也曾遭到网络入侵。
(32) 参见沈逸:《网络安全博弈与中美战略关系稳定》,《中美关系战略报告·2015》,第59、62页。
(33) 《习近平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2015年9月22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5-09/22/c_1116642032.htm。
(34) 《习近平主席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中方成果清单》,2015年9月26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9/26/c_1116685035_3.htm。
(35) Barack Obama:“The President's News Conference With President Xi Jinping of China”,September 25,2015.Online by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Woolley,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110838.
(36) 《习近平同美国总统奥巴马共同会见记者》,2015年9月26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9/26/c_1116685447.htm。
(37) 《专家制订全球信息领域互不侵犯条约》,http://www.cankaoxiaoxi.com/topnews/all/20150817/。
(38) 习近平:《在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开幕式上的讲话》,2015年12月16日,乌镇,http://news.xinhuanet.com/video/2015-12/16/c_1117481089.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