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冲突－合作复合形态：以中美关系为例

我们不认为复合相互依赖完全真实地反映了世界的政治现实。恰恰相反的是，复合相互依赖与现实主义的观点一样，都是理想模式。大多数世界政治的实际情况往往介于这两个极端之间。¹

——罗伯特·基欧汉和约瑟夫·奈(https://www.daowen.com)

国际关系的“冲突－合作复合形态”与国际秩序变迁是现实制度主义聚焦的两大核心研究问题。第三章阐释了现实制度主义的基本理论构想，此后几章将对几个核心概念和议题进行更为具体和深入的讨论，本章聚焦在国际关系的“冲突－合作复合形态”，并以中美关系为经验案例进行剖析。

在中美政治经济实力调整、新冠疫情和国际秩序变革等复杂背景下，中美关系自特朗普政府以来大幅下行，陷入较为激烈的竞争之中。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中美关系的向下转向对国际体系的稳定带来了直接负面影响，亦不利于中美各自的持续发展。由此，相关研究从不同视角对中美关系的现状作出了宏观判断，如“修昔底德陷阱”²“战略竞争”³“软战”⁴“新冷战”⁵“斗而不破”⁶等。另一些研究则深入到具体的问题领域，探究中美关系的现状，如贸易、金融、高科技、数字技术、信息科技等。⁷在宏观判断和具体问题领域之间，一些研究也尝试从中观的视角更加全面和客观地评估中美关系，如“合作与竞争并存的中美复合体”⁸“竞合关系”⁹“竞争性共存”¹⁰“多孔铁幕（Porous Curtain）”¹¹等。宏观战略层面的分析往往忽略不同问题领域间的多样性，而具体问题领域内的分析和不同问题领域的简单叠加，又无法准确评估中美关系的全貌。相较之下，中观层面的分析易于将宏观战略和具体领域结合起来，全面考虑关系的多样形态及其在时间和空间维度的差异。一个基本的共识是中美关系在政治、经济、安全等不同领域中合作与冲突并存，并由此呈现出一幅复杂的图景，¹²中美既不是天然的合作伙伴，也并非注定的敌人。¹³这使得对中美关系进行更加全面和系统的评估尤为困难和重要。

本章从中观视角出发，尝试探析中美关系基于多样互动形式的“关系细分”，在不同问题领域间的“关系分层”，在空间维度的“关系聚类”和在时间维度的“关系波动”，并由此较为全面地描述和分析中美关系的“冲突－合作复合形态”（conflict-cooperation complex）。对当前中美关系形态的准确判断和概括，为本书理论发展和创新提供了概念和经验基础，同时也是中美间分歧管控和合作促进的必要前提，为中国有效对外政策的制定提供理论和经验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