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聚类:中美各自的关系网络
除了关系细分和关系分层外,中美关系冲突-合作复合形态的另一重要特征是关系聚类。所谓关系聚类是指在由双边关系所构成的关系网络中,一些国家间的关系相对更加密切,从而在关系网络中形成了不同子群(subgroup)和核心节点。36中国和美国在不同层面和不同问题领域中形成了以各自为中心的子群,而当前国际体系正逐渐发展成以这两大子群为主要构成要素的关系网络。由此可见,对中美关系的评估,除了测量中美双边的直接关系外,还需要考虑分别以中美为中心的关系网络,以及这两大网络间的关系。
就国家间总体关系而言,中美分别建立了伙伴体系和同盟体系,这两个体系在性质和内涵上存在本质的区别,37但在形式上都表现为以各自为中心的国家间差序双边关系网络。虽然中国官方并未对不同类型的双边伙伴关系进行分类和排序,但是从伙伴关系的名称和其实质性内容上可以大致判断出不同伙伴关系所体现出的国家间关系亲疏远近。一些研究也尝试分析不同伙伴关系的实质内涵,以及其所构成了关系网络,如运用话语分析构建中国对外关系的差序格局图,38从是否是结点国和支点国两个维度对中国伙伴国进行分类。39参考相关研究和官方资料,图4.4构建了中国伙伴关系差序网络图。由其可见,至少从官方表述来看,相关国家与中国的伙伴关系存在差异,且中国已逐渐建立了一个伙伴关系网络。
图4.4 中国伙伴关系差序网络40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中国外交部网站信息自制,参见https://www.fmprc.gov.cn/。
图4.5 美国同盟体系差序网络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北约网站和美国国务院网站信息自制,参见https://www.nato.int/cps/en/natohq/nato_countries.htm; https://www.state.gov/major-non-nato-ally-status/。
相较于中国的伙伴体系,美国的同盟体系更加强调政治和军事关系,制度化程度更高,等级性更强,有更加明确的权力和义务约定,对同盟国的行为有更强的约束性,且某种程度上需要同盟国让渡部分主权。同盟体系的这些属性与中国的主权观、权力观和行为规范不相符,这也正是中国主张“不结盟”的重要原因。图4.5构建了美国同盟体系的差序网络图。美国对其盟友和非盟友,盟友内的等级,有更为严格和清晰的区分,而中国不同类型伙伴关系的区分度相对较低。
中国伙伴体系与美国同盟体系是存在交集的,同一国家可能同时是中国特定类型的伙伴和美国特定级别的盟友。基于图4.4和图4.5,这种更为复杂的国家间关系可通过图4.6的矩阵图体现出来。由于中国的伙伴关系和美国的同盟关系分别侧重于经济和军事安全领域,在这两大领域都有需求的国家便会选择与中美双方同时建立关系。图4.6中的斜虚线理论上是指特定国家与中美保持了相同距离的关系,这与经验现实比较吻合,如采用对冲策略的韩国、41保持相对中立态度的瑞士、游离于主流国际体系之外的索马里或主要追求自身福利的北欧国家等。在实践中,国家根据其利益和偏好在中美间作出战略选择,且这种选择是变化的,这导致了国家间关系的波动,从而使关系聚类的具体形态发生变化。如俄罗斯和巴基斯坦等国与中国建立了更为密切的关系,而诸如英国、日本、澳大利亚等美国核心盟友则在政策和行动中更偏向跟随美国。在全球化时代,小国和大国都无法孤立地生存和发展的,双边关系的网络外溢效应将持续存在,关系聚类愈发成为测量双边关系和国际关系形态的重要方面。
这种关系聚类在具体问题领域中表现得更加明显,尤其在经贸领域中。在国际贸易中,由于产业结构、技术水平和劳动成本等方面的差异,中美形成了各自的贸易网络,不同国家与中美建立了差异化的贸易关系。通过对2020年中美前20大货物贸易伙伴及其贸易量进行分析和绘图,图4.7描绘了中美货物贸易关系网络的聚类。一些国家在货物贸易关系中更加偏向中国或美国,如爱尔兰、意大利、瑞士和比利时等国与美国有密切的贸易往来,而俄罗斯、菲律宾、沙特阿拉伯和印度尼西亚等国与中国的货物贸易关系更加紧密。另一些国家(如日本、韩国、德国等)同时与中美建立了密切但存在结构差异的货物贸易联系。
图4.6 中国伙伴关系与美国同盟关系矩阵图
资料来源:作者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