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中的萧华同志
苏 静
一九五五年被授予中将军衔的苏静同志，福建省海澄(今龙海)县人。一九一O年生。一九三二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一九三六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红一军团司令部作战参谋，侦察科副科长、科长。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一一五师司令部二科科长，东进支队司令部秘书长兼军法处处长，一一五师政治部保卫部部长兼敌工部部长，山东省战时工作委员会公安处副处长，山东军区政治部秘书长。苏静同志长期在萧华同志领导下工作，萧华同志逝世后，他著有长文追怀萧华同志的战斗生涯。本书节选的是这篇长文的抗日战争部分，题目是编者加的。
一九三六年“西安事变”后，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抗日。红军改编为八路军三个师，萧华同志担任一一五师的政治部副主任兼三四三旅的政治委员。随即开赴抗日前线，参与威震中外的平型关作战指挥，取得了重创日军板垣师团的大捷，鼓舞了全国人民和抗战军队的胜利信心，粉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一九三七年，党中央和毛主席根据抗日战场形势的发展变化，提出到敌人后方去，坚持持久战，发展敌后游击战争的正确方针与具体部署。萧华同志奉中央的命令，率先带着一批干部和部队挺进到敌人后方—冀鲁边地区，独当一面地领导创建抗日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坚持抗战，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以实际行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抗日力量，在敌人后方建立起三三制的人民政权，壮大了抗日的武装力量，推动了抗日战争的发展。华北敌后各根据地，打乱了日军妄图速战速决的行动计划，使日军一再哀嚎“华北有八路军存在，便无法安枕”。
一九三九年春，八路军一一五师在罗荣桓政委和陈光代师长的率领下，奉中央军委的命令，深入到山东敌后与日军作战。一九四〇年秋，萧华同志奉命来到一一师五(以后又兼山东军区)任政治部主任。那时我已从师司令部调到师政治部做锄奸保卫工作，从此以后，我在萧主任的直接领导下工作了近五年的时间，对萧主任有了更深的了解。大家清楚地看到，他在罗荣桓政委领导下，作为罗政委的得力助手，在他的工作岗位上充分地发挥了领导才干。
在这段时间里，在这样残酷斗争的地方，我几乎天天要向他请示工作，深深地体会到他对工作认真负责，工作作风踏实、细致、一丝不苟，受到他的影响和教育是非常深刻的。
萧华同志是一个温和的人、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无论是谁向他请示工作，他都给予详尽、明确的指示。他坚持原则，调查研究，收集资料，实事求是，善于抓住主要问题。在具体工作上，他放手让下级干部去做，充分发挥大家的革命干劲与工作主动性。他深知革命事业是在艰难过程中前进的，需要同志们积极主动地去完成。他诲人不倦、不诿过于人，勇于承担责任。大家在他领导下工作，心情都很舒畅。他总是诚恳热情地对待每一个同志，和蔼地接近每一个群众，与各方面的人士融洽相处。他总是关心大家的工作和生活，许多同志常常为萧华同志真诚友爱的精神所感动。
我在萧主任的领导下，虽然未能完全学会他这些长处，但在近五年时间里，我的确从他的身上得到了许多可贵的教益。
萧华同志思想敏锐，善于根据实际情况，抓住主要问题进行工作，做工作总结，做工作报告。
一九四三年，在山东军区的政工会议上，他做了《关于连队政治工作建设问题的报告》，对解决连队政治工作中的问题有重要意义。当时我记了笔记，一直把它保存着，作为一份很好的学习材料。萧主任在报告中指出：连队是战斗的基本单位，是军队政治工作实施的基础。连队政治工作建设的好坏，关系到整个政治工作的成败，影响到战斗力与战斗任务的完成。处在敌后复杂尖锐的斗争环境，连队分散独立活动的时间更加增多了，任务更加繁重了，流动性也加大了，政治工作本身所遇到的情况也更加复杂了，连队政治工作在整个政治工作中的地位更加重要了。如何把连队政治工作更加向前提高一步，前进一步，强固连队政治工作的坚实基础，发挥连队政治工作的顽强性与经常性，如何更加顺利地完成党给予军队的任务----战斗、生产与群众工作，达到团结自己、战胜敌人的目的，是政治工作的主要问题。要加强连队工作必须加强连队党支部的工作。连队党支部应成为连队的核心堡垒，巩固对连队的绝对领导，宣传与执行党的政策，保证一切战斗任务与工作任务的完成，这在连队与整个军队建设上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连队工作从大的方面说都是党的工作，必须加强党的领导，健全支部组织，提高党员质量，通过党员团结教育群众，发挥党员的模范作用。”
萧主任在一九四三年山东锄奸公安干部会议上，曾做了反特务斗争的重要报告，详尽地提出了锄奸工作的方针，深刻地分析了敌人的阴谋，规定了许多具体政策。我把当时的记录摘抄一部分，从中可以看出萧华同志非常重视对敌斗争，思想极其敏锐。他指出：
“日本帝国主义是特务最发达的国家，它有一系列严密的特务组织，有统治殖民地的一套政策，善于依形势之发展灵活的变化其斗争方式和组织形式。日本特务机关是目前对我总力战之首脑，在其营垒中，掌握军事、政治、经济、文化之领导者，大都是有经验的特务头子，且在各个部门中，建有秘密的、半公开的或公开的侦察、谍报组织，成为我们最凶恶的敌人。反敌特斗争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我们不仅要时刻注意到民族的敌人，而同样的要注意国内的阶级敌人---国民党的特务。他们不仅积累了十多年的反共经验，而且接受了法西斯的传授，抗战五年来给我们的损害是不小的，尤其在接近胜利的前夜，国民党为独吞抗战果实，更不惜采用一切手段加强对我们的危害。我们对国特的危害应有足够的估计，认真对待。
“我们本身反特务斗争还很薄弱。我们虽有公开的斗争经验，但对隐蔽敌人的斗争的经验还是缺乏的，这在客观上给敌特以可乘之隙。党中央在‘七七’宣言中特别指出，‘敌人总是每时每刻地、千方百计地想要从你们的外部与内部破坏你们、消灭你们的，你们要十倍、百倍、千倍地提高警惕性，你们要学会同敌人特务机关作斗争的一切新办法。’这说明反特务斗争有着严重意义。它是巩固党、巩固军队、巩固根据地的重要部分，是总任务下的重要任务。
“我们反特斗争的基本方针，是对于死心塌地的汉奸、特务、破坏分子、叛徒，这些危害抗战的家伙，应坚决地镇压；而对于那些盲从分子、次要分子，应注意争取，予以回头的机会。在执行时，我们一方面反对乱杀，以免造成社会混乱，另一方面也要防止放纵与听任特务分子活跃的偏向。必须认识只有真正痛击敌人奸细分子，才能争取其中的动摇分子。
“执行这个总的方针，在具体运用上，必须灵活掌握。必须根据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方针，认识日寇是我们主要的敌人，锄奸工作不能一般化，要严格遵守‘争取多数，打击少数’，‘不放松一个敌探，不办错一个好人’。必须根据中央巩固组织的方针，反对敌人的内奸政策，提高警惕性，把肃清内奸看为全党的任务，真正做到不放过一个内奸，不冤枉一个同志。
“当前反特务斗争出现了一些新情况。根据敌特水源清的口供，以及汉奸报纸最近的论点，敌人深感对我之思想战老一套办法的无力。敌人认为光宣传‘王道主义’与“东亚共荣’、‘共产党杀人放火’，难以取得中国人民的信任，要有一套新办法。敌人成立了所谓‘自治试验区’和‘青年协会’，来对我们进行思想战，就是这种‘新办法’，即用漂亮的辞句，宣传‘和平’与‘中日合作’，伪装革命的面貌和行为来欺骗群众。敌人认为中共是一种特殊力量，能切实掌握民心，单靠军事力量或一般的特务活动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对付共产党的专门特务组织。敌人在北平华北派遣军本部参谋部中，设了文化特务部门，如‘思想研究会’等组织，对外名为‘星城事务所’。敌人在济南建立的‘鲁仁公馆’，是一个战略特务组织，亦属于该事务所，‘青协’与‘实验区’即为其所领导，并出机关杂志《剿共指南》。(https://www.daowen.com)
‘青协’与‘实验区’的建立，是敌人对我进行思想战，从思想上奴化、腐蚀中国人民的民族意识，欺骗与夺取一部分青年知识分子，以实现其‘以华制华’的毒辣阴谋。
“敌人的‘实验区’是敌人对我根据地实行政治‘蚕食’的工具，比军事‘蚕食’更厉害，它利用一切的反共分子，伪装同情共产党，在边沿区选定地点，实行民主政治，创办合作社，给予人民一些经济利益，减轻负担，创办学校训练青年，组织自卫团，提出‘保卫家乡’的口号，妄图使‘中共的政治力量无法进入’，以此为基地‘蚕食’、溶化我根据地，以配合敌人的军事‘扫荡’，破坏我根据地。”
“青协”成立于一九四二年八月，收容了我们一些被俘人员及叛徒，发宣言，公布政纲，出版报纸，成立支部，吸收会员，俨然像一个小政派似的。它宣传一套反动理论，说什么民族解放可以不走抗战道路，可用和平办法；宣传“青协”是共产党八路军同意的组织，是进行“合法斗争”的，以此欺骗青年。它还出版《中国青年》，以迷惑麻痹青年。另外，还有秘密的一方面，即乘此机会派遺特务分子来我根据地活动。“青协”有所谓基本会员(是秘密的)与普通会员两种，每次派来的人回去都向敌组织汇报，从中收集材料，进行特务活动。萧主任根据这一新情况，提出了我们同敌特斗争的对策。
对“青协”：
——公开揭露其汉奸本质，说明此组织比一般汉奸组织还要危险。揭破它“和平抗日”、“和平救国”的谬论，指出它是破坏八路军共产党的组织，必须划清敌我界限。
——对下层被欺骗的青年群众应争取之，对其上层则应予以政治上孤立与打击，对个别死心塌地的坏蛋则要坚决镇压之。在“青协”未建立或正在建立的地方，我们应从各方面给以政治上打击，使它建立不起来。在敌占区大城市已建立的地方，应设法从各方面予以瓦解，派人打入其内部开展革命两面派的工作。
——对“青协”某些人员的利用，丝毫不能妨碍我公开揭发其政治上的欺骗性；过去某些地方因我利用其人员，而对其揭发不够积极，来往不守秘密，使我政治上受到不少损失。但我们也吸收了不少的敌占区青年来根据地参观，又扩大了我们的影响。这也说明，就是敌特，如果我们已发觉了也没有什么可怕，利用其空隙进行工作，完全是可能的。
对“实验区”的政策：
在他企图建立的地方，开展猛烈的政治攻势，揭穿其政治阴谋，打击其秘密活动。在已建立的地区，则实行争取、分化、瓦解，从政治上打击孤立敌人特务分子与汉奸，以达到最后摧毁，转化为游击根据地的目的。为贯彻此方针，我们的对策是：
——揭发敌人“以华制华”的毒辣阴谋和欺骗宣传，从政治上孤立敌人，争取群众，并抓住敌人的罪恶事实，在群众面前予以揭发，使群众有所警觉。
——对“实验区”应组织专门的工作委员会，调查情况研究对策。当地的县委、地委与军队政治机关应进行专门讨论，对其展开全面的不断的政治攻势，瓦解与控制其下层与乡村政权；对于上层死心塌地的汉奸及日特分子，应用一切办法坚决打击之。要灵活运用敌伪的矛盾，抓住敌人弱点(如修公路强占民田、变相抓壮丁等)，激发群众的不满与义愤。必须在青年中提出“反对抓壮丁”、“反对训练青年当炮灰”等。并秘密发展抗日组织，输送抗日书报，组织敌区青年到根据地来参观、读书，并派人打入其下层组织。
——不断派出精干的武工队深入“实验区”活动。武工队员严格纪律，自带给养菜金，打乱伪组织的统治秩序，镇压特务汉奸活动，揭露敌人欺骗，并公开以政府和八路军的名义出布告，宣布敌人汉奸的罪状，要伪组织人员向抗日政府悔过登记，秘密自首。
——建立“实验区”的秘密侦察岗，侦察敌人在“实验区”的秘密组织与特务活动，在适当时期对坏分子予以扑灭。
——严格禁止任何人与“实验区”的汉奸伪组织公开信件来往与联络，如有关系，应统一于对敌工作委员会，以防群众模糊了抗战意识。
除以上对付敌特政治阴谋的政策外，萧主任还提出了对敌策动自首的政策，反国特内奸政策，对会道门的政策等。这些都是我们的工作指针，对我个人来说受到的教育是难忘的。
萧华同志曾对我说过：“有人建议要像延安那样搞一次‘抢救运动’，我和罗政委都不同意。因为我们在敌后，与延安的情况是不同的，搞得不好把自己搞乱了，是不堪设想的。要接受湖西‘肃托’的教训。我们的部队是中国共产党久经考验的抗日部队，内部如有特务也是极少数的，不能搞得风声鹤唳，自己不相信自己。”并指示我们，“整风是要搞的，这是中央的决定，在执行中也要和风细雨地进行。要做好团结干部、教育群众的工作。发扬民主也要有领导有步骤地进行。”
萧华同志确实是我们可敬可佩的政治领导者。他那种坚持原则、耐心教育干部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学习。萧华同志也是一个具有多方面才能的人，他能歌会赋，又善于写作，常同干部战士一起演戏、唱歌。他能唱许多感人的江西山歌。他曾说过：“同干部战士一起歌唱，是最愉快的文化娱乐活动。文娱活动是用活泼有趣的娱乐方式，来提高指战员对学习的兴趣，调节他们的紧张生活，兴奋他们的情绪，消除胡思乱想，发扬团结友爱、英勇善战的精神，养成集体活跃、自觉遵守纪律的习惯。”他提倡发展体育运动，在敌后进行过有相当规模的体育运动比赛，用以锻炼指战员的体质，他还亲自和干部战士一起在滨海区海边开盐田、搞生产，以改善部队生活。他在工作之余，下棋、打扑克也是一个能手。所以，许多同志总愿意在他领导下，和他一起工作、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