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娘舍儿救八路

于大娘舍儿救八路

1941年,是鲁南抗日根据地最艰苦的一年。这年的12月8日黎明时分,费南县(今平邑县南部)山区枪声大作,枪炮声一直持续到下午四时。

“山川一炮响,传闻百里外”,费南山区的老百姓听到这密集地枪声、炮声响了一天,既惊恐又怒恨又担心。被枪声震惊的费南县流峪区臭蒲滩的于大娘,深为亲人八路军的安危揪心,这一天是坐卧不安,不时地到村南瞭望,一边走一边嘴里不停地唠叨:“该杀的日本鬼子,跑到中国抢地盘……”

下午4时,枪炮声停止了。于大娘心情更加不安。她对身边的二儿和七儿说:“能和鬼子打一天的仗,说不准就是咱们的老三团。这些孩子打起仗不要命啊!恁俩快到外边打听打听,需要抬担架运伤员,恁兄弟俩得快去帮忙”。说完自己径直走向大门口。

于大娘说的“咱们的老三团”,是当地老百姓对山纵一旅三团的亲切称呼。当时老三团具体负责费南及天宝山区抗日根据地的保卫创建工作,1941年进入费南后,曾接连击退日伪军和刘匪对费南根据地的侵犯。他们英勇无畏的斗争精神和亲民、爱民、敬民的模范行动深深地打动了老百姓的心,因而深受老百姓拥护和爱戴。老三团成了根据地民众信赖与依靠的主心骨。

于大娘言中了,这天的战斗即是日伪军6000余人在“扫荡”费南县宁家圈一带时,与山纵一旅3团发生的激战。老三团为掩护中共山东分局党校400多名学员及团直机关转移,以两个连另一个排的兵力抢占郑城附近的制高点苏家崮,坚持战斗至下午4时,毙伤日伪军400余人,英雄的八路军指战员在固守苏家崮的战斗及突围战中牺牲200余人,只有少数兵力突出重围。

在日伪军的重重包围和密集的枪弹封锁下,利用沟、崖等掩身突围出包围圈的八路军也被冲得七零八散。其中有一位八路军战士突围至常庄时,被埋伏在此地的日军发现,日军紧追不舍。八路军战士已弹尽粮绝,只身突围至臭蒲滩,恰巧与走出大门观望的于大娘相遇。于大娘看到远远地有几个日本兵追赶,就明白了一切。她毫不犹豫地拉着八路战士说:“孩子,快到家藏起来。”进了屋,于大娘叫七儿换上了八路军战士的服装,对七儿说:“往家北跑,引开鬼子。”千钧一发之际,于大娘把八路军战士急急忙忙藏在里间屋的床底下。

于大娘低矮的三间草屋,为冬天防寒,木棂窗户全被堵死。屋门口有半截秫秸编的风门子拦挡寒风,屋内又用秫秸帐子间隔出一间里房,除明间由屋门口风门子上部透进的光亮稍微明亮点外,里间光线昏暗。于大娘把八路军藏在黑漆漆的床底下,又随手把放在床边的尿罐子推到战士的身外边遮挡(睡梦中被枪声惊醒的于大娘,忘记了倒尿罐)。这个尿罐子其实是烧制的一尺多高的打水用的大泥罐,因为大泥罐的一个鼻子打破了已无法打水再用,于大娘就用绳子把大泥罐毁坏的鼻孔处穿起来,废料利用当成尿罐用。

于大娘的七儿刚出家门,就被赶来的日军开枪打倒在血泊中。日军围着于大娘的七儿瞧来瞧去,他们可能对躺在地上的“八路”和他们追赶的八路身高的差异产生了怀疑,几个日军叽里呱啦地叽咕一阵,然后闯进了于大娘家中搜查。于大娘二儿见状气愤地阻挡,被几个日军拳打脚跺枪托砸一阵暴打,口吐鲜血倒在地上。(https://www.daowen.com)

日军在院子搜查了一遍,然后进屋用刺刀乱挑乱刺地翻腾。一个日军进里间屋,用刺刀乱挑了一阵后,大弯腰向低矮的床下查看,由于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日军的脸碰在了大尿罐上,一阵尿骚味扑面而来。日军先是一惊,然后大怒,一脚把大尿罐踢得粉碎,尿液撒了满地,难闻的气味迅速弥漫,使人难以喘息。日军叽哩哇啦地大叫着,用手在鼻子前左右使劲摆动着,气急败坏地走了。于大娘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日军走后,于大娘来不及救儿子,而是急切地要把八路军战士藏到较安全的屋后的地瓜窖里去。八路军战士看到眼前的惨景,万分激动地跪地给于大娘磕头说:“大娘,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我不能再藏了,部队撤走不远,我得追赶部队去。您为了救我,两个哥哥已负伤了(当时不知于大娘七儿已死)。我无法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只能用多杀鬼子来报答。”

于大娘看到八路军战士执意要走,赶紧说:“孩子,别慌走,从你的口音就知道你不是当地人,容易引起怀疑,千万别走大路。你背上粪筐,拿上粪叉子,装成拾粪的,从庄稼地走……”

于大娘千叮咛万嘱咐送走八路军战士,才急忙救护儿子,可是七儿已经断气了,二儿受了重伤。

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日军残酷的“扫荡”,给根据地造成了巨大损失,有多少负伤的八路军指战员和广大患病的民众因缺医少药而亡。于大娘二儿无法得到有效治疗,不久因伤恶化而去世。于大娘难以摆脱失去两个儿子的意外打击,老年丧子的她病倒了,一病不起,不久忧郁而逝。

于大娘出生在贫寒家庭,在“三座大山”压榨下的黑暗如漆、冷酷如铁的旧中国混过了大半生。1940年共产党、八路军在于大娘的家乡费南县开辟了抗日根据地。于大娘亲身感受到了共产党八路军把老百姓当亲人的温暖和关怀:根据地内的老百姓组织起来,成立各类群众组织,开展减租减息,参与村政管理,历代被人瞧不起的老百姓在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翻身做主人。于大娘逢人就说:“天变了!天变了!”她在一生亲身经历、体验、感受的对比中得出一个理:“共产党八路军是穷人的大救星”。她把对党对八路的感激之情充注到了抗日救国的行动中,参加了村妇救会并积极参加村内各项活动。她的思想不断积聚并形成了强烈的爱憎分明观念。在救八路的瞬间,她来不及多想,爱憎分明、至善至美的高尚心灵本能使她迅速做出了救护八路的举动。瞬间之举充分表明了她由贤妻良母的家庭责任之爱,升华到了为保家卫国救八路的民族责任之大爱。这些平时朴实、勤劳、善良而深懂感恩的沂蒙妇女,在关键时刻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诠释了忠诚、奉献的崇高情操,真切地展现了沂蒙红嫂的风范,生动地彰显了沂蒙精神的风骨,铸就其“沂蒙红嫂”的光辉形象,成为沂蒙人民永远无法磨灭的红色历史记忆。

战争已远去,当年的“红嫂”大多也已故去,但她们的英雄事迹和崇高精神将万古流芳!

(李智信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