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犊崮山区统战花
黄玉昆
抗日战争时期,为了广泛开展敌后游击战争,八路军一一五师于一九三九年夏来到费县、临沂、峄县、滕县、邹县之间的抱犊崮山区。这时,山上的蒲公英、苦苦菜等野花盛开,地里的庄稼繁茂,农民们在山坡上、田野里辛勤劳动。上层社会的进步人士,纷纷到我师机关驻地大炉拜会师首长,寻求抗日救国之道。山区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年九月,陈光、罗荣桓找我们谈话。陈光说:“为了巩固和扩大抱犊崮山区抗日根据地,我们要积极开展这一地区的统一战线工作,争取同情我们的友军及中间阶层和我们团结抗日。接着他讲了这个地区的敌、顽、友、我态势及动向。罗荣桓说:在滕县东部地区驻有友军六十九军暂编第六师。该师的孔师长原籍曲阜,祖父一代起移居滕县。他十八岁时考中秀才,二十岁时考入山东武备学堂。毕业之后任孙传芳部连、营、团、旅、师长等职。解职后,回乡开药铺,办学校。抗日战争爆发后,他奔走呼号,多方联络,组建了一支鲁南民众抗日自卫军。一九三七年十一月,日军轰炸滕县,把他的大儿子和三儿子炸死,国恨家仇使他对日本侵略军万分痛恨。他老先生已年近花甲,两年来冒着风雪严寒,跋山涉水,忍饥挨饿,在这个地区打游击。他为人豪爽正直,是非分明,对不打日本侵略者、专和我军摩擦的顽固派,一向很鄙视。暂编第六师,是石友三授予的,自石友三反共之后,孔师长就和他断绝了关系。现在粮食、被服、弹药全靠自己筹划,作战行动也是孔师长自主。这支队伍在群众中有一定基础,也有较高的威望。二旅旅长董尧卿曾参加过我党,一九三八年秋国民党顽固派在滕东对我义勇军进攻后,脱离了党。最近孔师长又请求派干部到他师去,帮助训练部队,董尧卿还要求恢复党的关系。你们到那里以后,先和董旅长接头,组建党支部,董可作为特别党员,恢复关系。我们的苏鲁支队就是过去的义勇队,和二旅靠近,可作为你的依托,要注意和他们联系。”
遵照陈光和罗荣桓的指示,我们来到六师见了董尧卿旅长。董旅长身材魁梧,着装整齐,虽然住在农村,但几乎一举一动都按条令行事,使人一看就知道他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是科班出身的军人。他为人豪爽,很健谈,经常和我们谈这个地区的人情、地理情况和他个人经历。从谈话中,我知道他家庭贫寒,不得已投军谋生。他当兵从战士一直升到旅长,在军阀争权夺利的斗争中被解除武装,软禁起来。释放后,就回到家乡滕县沙沟和乡邻共同捐款,创立了曙光小学,在小学里结识了郭子化、朱道南等党内同志。
抗日战争爆发后,他号召乡邻组织队伍,抗日救国。队伍组织起来之后,郭子化还派了几个同志来做政治工作。有一次他向我们说了一首民谣:“游击队遍滕县,大家不要一样看,要受穷找周侗(周侗是滕县国民党的县长,初建部队时和我党合作,后走向反面),想享福跟老朱,跟着殿俊挨红枪,跟着玉华好横行,保护汉奸的王玉琛,坚决抗日是孔昭同,大学毕业当土匪,唯有滕县褚汉峰。”他把歌谣中每个人的情况,做一番介绍,然后说“他们这几个头头,大都不打日本侵略军,经常制造摩擦。一九三八年八月,勾结了山东省国民党的头头秦启荣,山东省保安第二师师长申宪武,第五战区三十支队司令梁继璐,五十支队司令崔遽庵等,向抗日义勇队发动联合进攻。义勇队打得很坚决,支队政委何一萍在作战中英勇牺牲。但由于敌众我寡,义勇队被迫撤出这个地区,到大炉去了。这些敌人并不死心,还准备继续进攻。直到一一五师过来,打了崔遽庵,消灭了梁继璐,苏鲁支队才回到这个地区。”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义勇队走了之后,这个地区大部分被敌人占领,坚持抗日的只有孔师长了。为了保存力量,我就带着部队靠近孔师,以后就编为孔师第二旅。”
经过一段接触之后,我们之间的顾虑打消了,交谈更深了,感情更加融洽了。这时,我们从苏鲁支队那里得知现驻东江村的土顽(当时对国民党反共的地方武装的通称)两个团,一个团长名叫朱十英,一个名叫王玉琛(即歌谣中的老朱和王玉琛),他二人和董旅长是结拜的仁兄弟。一九三八年,土顽打我们的时候,他俩都参加了。为了解这两个团的情况,在一次谈话中我们问道:“听说你和朱十英、王玉琛两位团长是换帖的兄弟,不知真假?”他毫不回避地说:“确有此事。不过近来往来甚少。”周乐亭说:“我建议最近去拜访他们一次,我也同去”。他欣然同意。通过几次拜访,我们了解到东江村兵力分布及设防情况。
在东江村的南部,有一山村叫文王峪,被一恶霸地主盘踞,破坏抗日根据地的建设。师首长命令我军主力六八六团打掉这一据点,并指示我们带董旅一部兵力配合作战。在作战中,董旅的官兵亲眼看到我军英勇顽强攻克敌堡垒的行动,大受鼓舞。
战斗之后,孔师长对我军更加称赞,更加钦佩。一天,董旅长从孔师长那里回来对我们说:“从谈话看来,孔师长还想请求您再派干部来,到师部和他一起共事。”过了几天,孔师长又派刘秘书长和董旅长到一一五师去,说明愿意接受一一五师的领导,要求派干部到师部去,加强部队的军事训练和政治工作。这次罗荣桓政委亲自接待了他俩。
董旅长回来后十分高兴,满面笑容地对我们说:“我这一次亲自听了罗政委教诲,真是终生难忘。罗政委带着一黑边眼镜,乍一看,有点儿严肃,可是谈起话来,诚恳可亲,真像多年相交的老朋友。”(https://www.daowen.com)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蒋介石发动了第一次反共高潮,在进犯我陕甘宁边区的同时,指令阎锡山的旧军进攻我党领导的决死队。抱犊崮山区的土顽申宪武也蠢蠢欲动。这时,驻在这一地区的国民党部队五十七军也派人到孔师去,争取孔师靠近他们。孔师的第一旅旅长刘光汉威胁孔昭同,要孔师不要与八路军合作,否则,他就把部队带走。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一面分析形势,研究对策,一面向一一五师首长报告。
一天,我们被叫回司令部,罗政委亲自交代了任务。他说:“根据当前的形势,我们要采取果断措施,先消灭对我威胁较大的保安二师申宪武部和驻在东江的两个团,扫除伸入我抱犊崮根据地内的顽军。”他略一停顿接着说:“由六八六团围歼申宪武部,由你们带领董旅长的部队消灭东江的两个团,给顽固派一个有力回击。”
由师部回来的路上,我们边走边议,想出了个初步方案:董尧卿带一支精干的部队,在发起战斗的当天晚上,以拜会两个团长为名进入东江,先把他两个团长活捉,使其失去指挥,再收拾他们的部队。这个方案得到大家同意后,我又提出苏鲁支队的战斗力强,使用他们的部队把握性更大一些,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在发起战斗的那天晚上,董尧卿带着苏鲁支队的一个连顺利进入东江。恰好两个团长正在屋里谈天,董便也和他们谈了一会儿,估计外面的部队准备好了,就起身告辞,他俩起身相送,就在这时,董带进去的警卫人员,猛然把他二人抱着活捉。他们的警卫人员吓愣了,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就被活捉了。董带进去的那个连队未放一枪,就把朱、王部队的武装解除了。不久,孔昭同主动取消了国民党第十军团(原六十九军)暂编第六师的番号,决心接受共产党、八路军的领导。朱德总司令电委孔昭同为十八集团军一一五师曲泗邹滕费五县游击司令。孔昭同亲率部队到一一五师师部驻地接受委任。师部召开了隆重的欢迎大会,给指战员颁发了八路军军装和臂章,补充了枪支弹药,部队的面貌焕然一新。
孔师编入我军,壮大了我军的力量,改变了这个地区几种力量的对比,这是我党统战政策在抱犊崮山区盛开的一枝鲜花,是我党统战工作的一次胜利。
一九四〇年十月,与我党我军长期合作、并肩抗日的孔昭同积劳成疾,被送进一一五师卫生部治疗,因抢救无效,于十一月十一日病逝,享年六十岁。临终前,他留下的遗嘱是:“上尽国忠,下报家仇,和衷共济,协作杀敌,在共产党领下抗战到底。”十二日,孔昭同追悼会在费县单庄隆重举行,山东分局、一一五师、山东纵队领导机关、首长及鲁南地区党政群各部门和知名人士对孔昭同强烈的爱国精神,坚定的革命立场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分别送了挽联。有一幅挽辞是:
昭同孔司令千古:
廉洁自持,慷慨好义,坚持团结,酷爱真理,为民族解放运动,不惜一切牺牲,为正义奋斗,从无任何畏惧。识时明势,言行必果,吃苦耐劳,不为身份所限;艰苦奋斗,不以年迈为辞。先生之精神与范故专员先后媲美,齐鲁人士,继之勉之!
《大众日报》《抗战军人》杂志发表文章,对孔昭同表示沉痛哀悼和深切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