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烽火燃遍郯马

革命烽火燃遍郯马

陈岩生

一九三九年春,我八路军一一五师东进支队,来鲁南开展工作,不断粉碎敌人的“扫荡”,经常反击顽固势力的挑衅和进攻。为彻底扫除阎丽天设置的这个反共前哨阵地,东进支队决定攻克马头镇。八、九月间,我马头地下党支部书记徐昆吾同志,指派专人绘画了马头镇的详细地图,并把马头镇内顽固军队的详细情况报送东进支队。支队根据地下党组织提供的情况,各个方面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旧历九月初八日,正值马头镇大集,四面八方的群众拥拥挤挤前来赶集。我东进支队第一大队,挑选了四十名英勇善战的战士,由曾股长和钟参谋率领,化装成农民、小商贩等,扛着扁担,拿着麻袋,挑着担子,进入了马头镇,陆续来到了“盛德号”的后楼上隐蔽。不料,我们被国民党驻马头的保安中队发觉,中队长赵瞎子立即指挥他的部队,把“盛德号”包围起来,并实行了戒严,形势十分紧张。由于赵瞎子未弄清我们来了多少人,一时未敢动手,打算先把我们围起来,等第二天援兵来到后强攻。当天夜里,我东进之队第一大队由王秉璋率领,按原定计划,开始进攻马头镇,外围打响后,我埋伏在“盛德号”的四十名健儿,当即奋勇出击。顽军料定是老八路来了,惊慌失措,迅速后撤。我军从马头西北角攻入镇内,和镇内的同志汇合,分两路攻击敌人,把撤退到“同益油坊”炮楼上的保安队包围起来,并在炮楼周围放了大量的高粱秸,施以火攻。在我军猛烈攻击下,敌人全部被俘,只有赵瞎子藏在油缸底下,未被发觉,后来混出南门,狼狈逃窜。至此,马头镇全部解放。接着我军又乘胜追击,向大小圩沟、刘港口以及二郎庙等地顽军进攻。顽军纷纷逃窜,郯马地区联成了一片。郯马解放后,群众被压抑的抗日热情象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各种抗日组织象雨后春笋一样,纷纷建立,形成了郯马地区抗日工作大发展的时期,许多同志都喜欢把这一段时间称之为郯马的“黄金时代”。

我军攻克马头镇不久,国民党反动派就发动了抗战期间的第一次反共高潮,提出了所谓“溶共、限共”的反动政策。山东的国民党顽固派积极推行这个政策,并不断制造摩擦。郯城顽固县长阎丽天,派顽军乘夜间潜入马头镇南门外的白圩子,妄图进攻马头镇。这时,刚进入马头镇驻防的一一五师第二支队,得悉这一情况后,支队长梁兴初立即采取果断措施,向白圩子进攻。我八路军威震敌胆,顽军听说后,不敢抵抗,迅速溃散逃跑。阎丽天残部被我驱逐出郯城后,曾于一九四〇年三月二十一日,冒充五十七军,混入我滨海根据地西盘,杀害了抗日干部刘震西、许大猷同志。以后又在临沂、苍山一带勾结土匪,四处抢劫,并曾配合日寇向我根据地进攻,最后,被我军完全击败、溃散。

这时,日寇对郯马地区也时有“扫荡”。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临沂日军约三、四百人进占郯城,次日又向马头镇进攻,遭到我八路军东进支队迎头痛击,敌军溃败,退回临沂。一九四〇年一月三日,新安镇等据点的日军三千余人,分两路向我根据地进攻,一路由临沂南下,占领郯城,复向马头镇进攻。我东进支队在马头镇附近与敌激战三小时,毙敌五、六十名,残敌向陇海路新安镇方向退去。另一路从夏庄以南向我马陵山麓进攻,也被我军击退,毙敌一百二十余名。五月初,敌人又出动万人进行“扫荡”,曾一度占领了马头、重坊等地,我东进支队在地方武装配合下,展开反“扫荡”。在我军阻击下,敌人分别窜回临沂等据点,我军又收复重坊、马头。此后,我军民配合百团大战,主动袭击敌人,破坏敌人交通,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到一九四〇年,郯马一带,除北边的临沂和南面陇海路上的新安镇以及桃林等少数据点外,都联成一片。

郯马解放后,广大群众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抗日救亡活动开展得轰轰烈烈。为了加强郯马一带工作的领导,上级党组织决定成立中共郯马工作委员会,由陶友亮、崔光润分任正副书记,姚西桢任组织部长,我担任宣传部长,统一领导郯马一带的各项工作。同时,上级党组织,还派来了王永福、靳耀南、段霖等同志,组成工作团,发动群众,建立了抗日民主政权,选出了人民信赖的县长,成立了郯城县参议会。各村、乡、区也都通过民主选举,选出了村长、乡长、区长。这些各级政府的负责人,都是当地有名望的抗日积极人士。县政府明令,废除了国民党顽固派政府推行的各种苛捐杂税,禁止赌博,剿歼土匪。为了稳定金融,还规定以北海银行的北海币为根据地唯一货币,禁止使用日寇发行的金元券。北海币分为一角、二角、五角、一元、五元等几种,群众非常信任,广为通用。成立公平负担委员会,筹款筹粮,合理负担。合理负担是根据地推行的一种新政策,按照这一政策,土地少的贫下中农少负担,土地多生活富裕的地主、富农则多负担。这样,既可以使地主、资本家为抗战在经济上多做贡献,又可以使生活贫困的农民减少负担,进一步调动了他们抗日的积极性。

随着群众抗日热情的高涨,迅速掀起了参军热潮。广大青年积极参加八路军,许多青年知识分子参加了一一五师的战士剧社等文艺团体,仅马头镇就有几十人参加了剧社。他们中年龄最大的十七、八岁,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这些青年经过部队的培养锻炼,大都成为党的文艺干部,为抗日战争的文艺工作,做出了贡献。

群众组织更是蓬蓬勃勃地发展起来。最活跃的还是青年组织——临郯青年救国团,在几个月之内,区、乡、村都已建立起来。单是马头周围,就建立了八十多个村团部。临郯青年救国团总部提出要在马头镇附近发展一万名团员,这一计划在一九四〇年五月间就完成了。青救团不仅组织青年学习,进行各种抗日宣传活动,而且还建立了自己的武装——青年抗敌自卫团。青抗团发展得也很快,到一九四〇年五月间已发展到五、六百人,组建了一个青年营。这支优秀的抗日力量,曾多次配合军队进行反“扫荡”,做出了很大成绩。妇女解放运动也很活跃,村村都成立了“妇女抗敌救国会”(简称妇救会)。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在沙埠召开了临郯地区妇女代表大会,到会代表三百多人,这是临郯妇女运动的一次空前壮举,会上选出了傅大娘为临郯妇救会会长,何庆生为副会长,李桂芬为秘书。妇救会发动妇女慰劳军队,缝制军衣,赶做军鞋,动员自己的亲属参加各种抗日组织。群众武装组织——自卫团,各村也都建立起来。他们背着大刀、手榴弹或扛着红缨枪负责巡逻、站岗、放响,战时配合正规军作战。一九四〇年一月二十一日夜间,郯南一个村庄的自卫团,在放哨时查获了红花埠一个姓谢的奸商,载运八十多石小米去新安镇资敌,他们当即把人和粮食押送到民主政府。当时农救会、职工会、儿童团也很活跃,而且都有自己的武装。马头解放后,我们还办起了战时小学,教员是由文化界抗敌协会的会员担任,白尽义务,没有工资。教材也是自己编的油印本,内容是向儿童们进行抗日救国教育。没有小学的村庄,便自动组织起儿童团,一面学习,一面进行抗日活动。儿童团也有自己的章程、公约,概括起来有五条:努力学习,每人每天至少学会两个字,一星期内要学会一个歌;不打架,不淘气,同心合力打鬼子;帮助自卫团站岗放哨,做一些能做的抗日工作;动员自己的父、兄参加自卫团,母、姐参加妇救会;动员自己熟识的儿童参加儿童团。那时,为了防止汉奸活动,各村村民外出,都必须由村政府开路条,儿童团是查路条的一支活跃力量。他们二、三人一伙,扛着红缨枪站在村口路边,威风凛凛,不管任何人,没有路条都不准通过。因此,汉奸特务都不敢轻易闯进根据地进行破坏活动。

根据地的文艺活动也非常活跃。特别是郭沫若同志领导的抗敌演剧队第六队,在队长陆万美率领下,到达山东根据地,并演出了“被糟踏的人”、“红灯”以及独幕剧“死里逃生”、“荣誉队长”等节目后,对山东敌后的戏剧运动是一个很大的推动。郯马解放后,经常来这里演出的剧团有一一五师战土剧社、鲁迅艺术大队、中共鲁南三地委的黎明剧团、郯城县动委会的动员剧社。这些剧团最常演的是话剧和歌剧,也演出一些短小精悍、群众喜闻乐见的“活报剧”、“拉洋片”、“卖梨膏糖”等。每次演出都有几千观众,几十里以外的群众也赶来看戏。这些新剧对鼓舞人民的抗日热情,揭露日寇汉奸的罪行起了很好的作用。郯马地区的歌咏活动,开展得更为广泛,男女老少都喜欢唱歌,哪个人不会十支八支的歌子,就被认为是不光彩的。每日晚饭后,各村的群众组织,就自动集合起来,练习唱歌,比赛唱歌,月光下嘹亮的歌声此起彼伏。遇上开大会,青救团、农救会、妇救会、儿童团等群众组织比赛起歌来,就更热闹了,你唱一支,我唱一支,互相啦歌,互相“攻击”。这个喊:“叫你唱,你不唱,扭扭捏捏装姑娘!”那个喊:“叫你来,你不来,扭扭捏捏当小孩!”在这种场合,识字班的年轻姑娘是从来不示弱的。她们会的歌子最多,唱得也好听,常常是最受欢迎的。歌声、掌声、欢呼声混合在一起,整个会场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那时最流行的歌曲有:“大刀进行曲”、“五月的鲜花”、“在太行山上”、“游击队歌”、“黎明进行曲”以及“大别山战歌”等。我曾记得有一首歌的歌词是这样的:

铁蹄踏不碎仇恨的心,海水洗不清祖国的怨恨,(https://www.daowen.com)

我们既为反抗而来到了人间,还怕什么流血牺牲!……

我们的一代,健壮年青,我们在炮火中长成,

我们高举正义的旗帜,为祖国的解放而斗争!……

每当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这些歌词就会形成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量,鼓舞人们英勇奋斗,不怕牺牲,战胜困难,夺取胜利。

在郯马革命大发展时期,我们工作上最重要的成绩之一,就是为党培养了大批的抗日干部。郯马解放以前,党在芦汪子一带办了两期苏鲁边干部学校。那时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主张与我们合作,因此,我党办的苏鲁边干部学校,也称为“第五战区苏鲁边干部学校”。干部学校校长是刘剑同志,教务处主任是周南同志,还有政治处主任孙哲,党支部书记王恭三同志,组织委员王宏烈,女生队指导员郭英以及张俫同志。这是一个完全新型的学校,学生们都是从临郯地区四面八方来的。全校分为四个大队,除女生队只有五、六十人外,其余三个大队都是一百人左右。由于大家为了抗日这个共同目标来到学校,因而就象老朋友一样,一见如故,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亲密无间。学生和教师之间也是同志关系,互相爱护、互相尊重。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形成了青年们的道德规范。那时,学校里的生活十分艰苦,名为学校,实际上既无教室,也无宿舍。大家挤住在当地群众的几间空房子里,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麦穰就是床,被子是各人从家里带来的。因为住得太挤,夜晚出来,是要费很大劲的,不是碰着了这个人的头,就是踩着了那个人的脚。伙食是从老百姓那里凑来的给养,多是高粱煎饼或饼子,偶而才能吃上一顿麦煎饼。菜是炒糊盐,有时十几个人吃一小碗南瓜菜。就是这样的饭菜,也不能按时吃。有时给养催不上来,早饭就要等到中午或下午,大家肚子饿了就唱歌,越唱越起劲,互相啦歌,一片欢笑,慢慢的也就把饿忘掉了。

课堂是广场,大家坐在地上,一面听讲,一面记笔记。教师既无课本,也没有讲义,全凭口说。每讲一课,要分组讨论一、二次,有不同的意见,可以互相争论。如果统一不起来,就向教师反映,等下次讲课时,教师再给解释。当时的课程,有毛主席的《论持久战》《中国革命的战略问题》,还有周南同志讲的社会发展史。学生们早起跑步唱歌,上午上两节课,下午有时上课,有时小组讨论。晚饭后做游戏,大家围成一圈抛手帕,或者换瞎子摸瘸子,再不就击鼓传花。输了的要罚唱一个歌子或讲一个笑话,真是一派欢乐气氛,不身在其中的人,很难知道其中的乐趣。干部学校共办了两期,每期两个月。虽然时间很短,但对青年们的教育和影响还是很深的。他们不仅学习了许多抗日救国的道理,而且还学习了社会发展史,懂得了人剥削人、人压迫人的旧社会一定要灭亡,自由幸福的新社会一定要到来,从而更加坚定了战胜敌人取得抗战胜利的决心,初步奠定了革命人生观,许多同志光荣地加入了共产党,成了临郯地区抗日的骨干力量。

马头解放后,培养干部的道路更加广阔了。各个群众组织都曾举办过短期训练班,许多积极分子还被选送到各自的上级——鲁南各界救国联合会、鲁南农救会、妇救会、职工会、青年救国团等组织去学习。中共郯马工委宣传部还办了多期党员训练班,对党员进行党的基础知识的教育。鲁南三地委也在郯城二区的新村办了郯马干部学校,专门训练郯马地区的知识青年,每期七、八百人。地委负责同志杨士法、周南等同志经常到学校去讲课。这个学校一直办到敌人大“扫荡”前,为郯马地区培养了大批骨干。

郯马地区工作大发展,成为日寇的心腹之患。一九四O年十月,日寇集中了大批兵力,以绝对的优势从四面八方对郯马地区进行“铁壁合围”,并在马头、郯城以及周围十几个村庄安设了据点,到处烧杀抢掠。为了坚持长期抗战,我正规军暂时转移。中共郯马工委组织了小型的游击队,在马陵山区、沂河两岸与敌人展开游击战。这些小型游击队经常深入到敌占区破坏交通,铲除汉奸坏蛋。他们以新的斗争形式,展开了更加艰苦卓绝的抗日斗争。

(内容系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