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针万线寄深情

千针万线寄深情

宋养春

从建厂起,我们被服厂的全体人员,废寝忘食地给战士们赶制军服,但我们自己却从没穿过用缝紉机做的衣裳。大家一致表示不打败日本鬼子,就不穿用机子缝的衣裳!有时候,同志们的衣服破旧得不像样了,可是,当发给他们布时,谁也不要,都说先让前方战上穿,咱晚一点不要紧。

同志们干起活来,那股劲头真像打冲锋一样,你追我赶,互不相让。裁剪工刘宝明等一次下十层料了,剪子一张一合,噌噌噌地响。不一会,前片、后片、领子、袋盖……在他们身边就是一大堆。缝工们蹬着机轮飞转,就像机枪打连发,呼呼地叫,面前一件件的缝料,时而翩翩翻转,时而似流水跌宕。他们躬身俯首,全神贯注,眼涩了不叫苦,腰疼了不喊累,腿酸了不停脚。到了吃饭的时间,大家经常喊:“加把劲,再干他两件,吃饭更香甜!”好多同志饭还没咽完,就跑回厂里干了起来。到了收工时,更没按时回去过,不是搞个小比赛,就是来个最后冲锋,在敌人“扫荡”的间隙或青纱帐期,环境暂时安定些,更是同志们大显身手的时机。人与人,班与班、排与排,你挑战,他应战,有呼有答,人欢机唱。在劳动竞赛的热潮中,还时时传来悠扬的歌声:

纱帐起,好时光,

后方工人缝衣忙。

缝衣忙为哪桩?

为的前线打胜仗。(https://www.daowen.com)

打败日本鬼,

大家喜洋洋!

歌声溶着剪刀声、机轮声,汇成了一部生产的交响乐,响遍了整个工地。白天,一部部机子整齐地排列者,每部机子三个人,有的对料,有的窝边,有的蹬机,密切配合,协同作战。夜晚,每盏油灯下,围着三部机子,像簇簇盛开的花朵,争芳斗妍,彻夜会战。火样的热情,冲天的干劲,使得生产记录天天突破,英雄人物不断涌现。刚听到郭永太一尺做单衣四十件的消息,又传来吴清义一天做裹腿三百八十副的纪录。赵连近发高烧,满嘴燎泡,他的机轮没停止过转动。张洪仁右脚负伤,一只脚蹬机,顶班生产。吕传海累得晕倒在机子上,刚扶下他来,你前一走,他又冲了上去,说:“我死在机子上,也要完成任务!……”

那时,每年做棉衣时,四外八乡的大娘、大嫂和姑娘们,就成群结队地来帮我们铺棉花、套衣片、锁扣眼、钉扣子。她们和工人一样,没白没黑的紧忙,互相比赛。铺棉花时,连腰也不愿直一下,怕误了活。锁扣眼时,小手指被线勒出了血口子,针线也不停。套袄袖子,每人每天由开始三十多个,增加到五、六十个。我们劝她们歇息着干,她们总是说:“前方急等着棉衣,怎能歇歇!”有时,那个当过童养媳的李爱华,把大鞭子一甩,于脆领着大家唱起歌,叫你插不上嘴。天冷了,朱大娘还没穿上棉裤,我们劝她回家套好再来,她说:“咱得让前方战土先穿上,这点冷怕什么?俺十二年没穿过棉裤,现在能捞着给同志们做棉衣,俺比自已穿着心里还暖和。”有个刘大娘,家里三次来人叫她回去给儿子办喜事,她说:“日子还不到,忙什么?给战士做棉衣要紧!”劝都劝不走。在她们中间,最突出的是一直跑在前头的花大娘。

我们都熟悉花大娘。她虽不到五十岁,苦难的日子给她脸上留下了道道的皱纹。自从八路军到了她的家乡,才扔掉了要饭棍。我们做棉衣时,她把三个孩子放在家里,每次都来,一干就是三年。她性情爽朗,愛说爱唱,干活又勤快,针线活也好。她不光自己干得好,而且带动大家干得很出色。她常说:“姊妹们,前方战士为咱拼命流血,咱可得实心实意地把棉花铺匀,把线脚缝密点,要对得起亲人呀!”每次,她都被评为支前模范,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

在艰苦的战争岁月,我们就是依靠人民群众的支援,克服重重困难,做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军装,送到了前线。每当看到我们的战士穿着新军装,戴着新帽子,扎着新裹腿,穿着新鞋袜,向敌人发起勇猛冲锋,迎来一个又一个胜利的时候,我们内心是何等的欣慰!因为那一次次胜利的欢歌笑语,浸津着被服厂日夜不停的机轮声。

(载自《忆鲁南被服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