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符竹庭同志
刘伟
这是一幅暗黄色的照片。照片上站着一位年轻的军人，体态健壮，神采飞扬，两只明亮的眼睛，放射着柔和而又敏锐的目光，清秀和善的脸上，显示着坚强的意志和不可动摇的毅力。他就是我们身经百战的好同志、八路军一一五师教二旅政治委员、中共滨海地区党委书记符竹庭同志。面对烈士遗容，往事历历在目。
一
符竹庭同志，出生在江西省广昌县头陂村的一个农民家庭里，七岁那年，父母双亡，靠薄田一亩，同年迈的老祖母共同操作为生。十一岁时，曾进夜校学习三个月，后来因生活所迫，到头陂镇的一家洋货店里去学徒。四年的徒工生活，使他认识到了旧社会的黑暗，产生了对剥削阶级的仇恨。一九二七年，他十五岁的时候，党领导的农民运动在江西兴起。在暴风骤雨式的阶级斗争面前，他表现得积极勇敢，光荣地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一九二八年转为中共党员。同年秋天，他毅然地辞别了相依为命的老祖母，参加了工农红军。
蒋介石一手策动的“四•一二”大屠杀在全国开始了。作为红军家属、符竹庭同志的唯一亲人老祖母惨遭杀害。巨大的悲痛，激发着他对敌斗争更加勇猛。一九三〇年，符竹庭同志被提升为三军团七师特务团政治委员，后调任二十一团政治委员，第九团政治处主任和第一团政治委员。他在一团任职期间，曾率领部队无数次击溃敌人的进攻，特别是在著名的雪山峰和猫嘴峰守备战中，不管敌人炮火如何炽烈，飞机如何轰炸，敌人冲锋如何凶猛，他们始终坚守阵地，胜利地完成了守备任务，受到了中央军委的表扬，授予该团“顽强守备”的光荣称号，群众也称他们为“模范守备团”。一九三二年，符竹庭同志调任第一方面军第一师任团政治委员，在鸡公山战斗中，他率领一营兵力与占绝对优势的敌人鏖战数日，把敌人打得丢盔卸甲，中央军委授予他二等奖。
在举世闻名的长征中，他所在的红一军团第二师是先头部队之一。担任政治部主任的符竹庭同志，多次率领部队斩关夺隘，历尽艰险，为北上抗日作出了重大贡献。
“七七”芦沟桥事变的炮声，震荡着全国。在这中华民族危急存亡之际，中共中央于七月八日发出了“抗日宣言”，号召国共两党、全国军民团结起来，筑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我红军主力部队改名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符竹庭同志任八路军一一五师三四三旅六八六团政治处主任。九月，该团在参加了平型关战斗之后，组编成“东进抗日挺进纵队”，肖华同志任纵队司令员兼政委，符竹庭任政治部主任，共同开辟了冀鲁边区的抗日根据地，建立了两个行署和十五个县的民主政权。一九三九年秋，挺进纵队转入鲁西，符竹庭和杨勇、肖华等同志一起，创造了鲁西抗日根据地。一九四一年，符竹庭同志到达滨海，任一一五师教二旅政委和中共滨海地区党委书记。在滨海工作期间，他在中共山东分局和一一五师的领导下，带领部队一面打仗，一面生产，克服了重重困难，取得了辉煌战果，使滨海抗日根据地不断发展、巩固和壮大。
二
符竹庭同志从参加革命到壮烈牺牲，一直在部队里做政治工作，是我军出色的政治干部。他经常对我们说：“政治工作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军事斗争的胜败。”因此，每次战斗之前，他总是召开党团员会和指导员会议、干部会和士兵会，层层进行思想发动。举世闻名的平型关战役前，他就亲自召开了军人大会，详细地阐述了这次战斗的有利条件和不利条件，鼓励战士树立必胜的信念。在这次战斗中，他所在的一一五师六八六团是主攻团之一，在他的带领下，广大战士怀着阶级深仇，民族大恨，同日寇进行了英勇顽强地拼杀，为消灭坂垣师团作出重要贡献。
符竹庭同志的政治思想工作，不单是做在浓烟烈火的战场上，例如战前动员、战地鼓动、战后总结表扬等，更重要的是做在风和日暖的平时。他说：“战士们能不能英勇杀敌，取决于日常的思想教育。”他在冀鲁边就领导创办了《挺进报》，还协助津南、鲁北特委创办了《火光报》、《斗争》、《战士报》以及军队和地方的其他报刊，还尽量抽出时间撰写文章，《关于平原战时的政治工作》，就是他撰写的许多论文比较精辟的一篇。这些报刊和文章，对宣传我们党的主张，传播我军的胜利消息，鼓舞部队士气，唤起敌后人民的抗战觉悟，起了一定的推动作用。
符竹庭同志做政治思想工作的一个突出特点是深入调查，联系实际，和风细雨，点点入心。他经常深入基层，走访连队，和干部促膝谈心拉思想，和战士同枕共眠谈家常。记得有一年春天，司令部里新调来一位同志，领导研究决定，要他做秘书工作。开始他坚决不干，后来经过符竹庭同志的多次谈话，他才勉强地接受下来。可是，刚接任不到几天，就遇到军区开团以上干部会议，他伏在桌上，整整记录了三天，三十二开的笔记本，写了满满的一百五十多页。会议结束之后，他就坐在屋里忙碌的整理材料，又一连整了三天，每天都到半夜才能睡觉。到了第四天晚上，他象往常一群伏在桌上，却没有整理材料，而是翻来复去的在一张纸上写着“前途？！前途？！”这时，符竹庭同志悄悄地进来，站在这位秘书的背后，看着他不住地画着“前途”，心中便已明白，就慢声细语地说：“你不想睡觉，咱们就谈谈心吧！”
两个人经过了一番交谈之后，符竹庭同志说：“你不愿意做这项工作，我们硬要你做，是不够妥当。可是，你也应该想想，除了你，还有没有更合适的人？”接着，在介绍了许多革命先烈为了人民的利益英勇献身的故事之后又说：“我们共产党员，应该处处为革命利益打算，不能老强调个人利益。要知道，只有革命事业获得成功，个人利益才能得到适当解决。”秘书同志不住地点头。符竹庭同志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日记本，看到上面有许多题词，高兴地说：“我也给你题个词吧。”说着，拿起笔来，写下了“为革命事业奋斗到底！”秘书看着这几个字，激动地说：“符政委，请你放心，今后我一定安心工作。”
符竹庭同志不仅在做我军政治思想工作方面积累了一整套丰富的经验，而且善于以政治工作人员的风度，运用政治手段和敌人进行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我们部队到达冀鲁边区不久，国民党顽固派山东省主席沈鸿烈，秉承蒋介石的旨意，妄图把我们赶走。他亲自率领部队，来到我军驻地，攻击我们是客军，必须迅速离境，还把拥护我军抗战的国民党县长牟宜之押上汽车，扬言要“绳之以法”。在这场尖锐激烈的政治斗争面前，符竹庭同志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他同地方党委一起，发动了数万群众，进行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夹道欢迎”。他面对沈鸿烈镇定自若，驳斥了所谓“客军”的谬论，义正辞严地指出：“你们的蒋委员长在庐山就说过，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都有抗战守国之职，哪里有鬼子我们就到哪里打，不许打鬼子不行。牟宜之县长拥护抗日，不能调走。”沈鸿烈被驳得闭口无言，狼狈不堪，只好放下牟宜之，夹着尾巴逃跑了。群众高兴地说：“八路军里能人就是多，一个堂堂的省主席，讲道理连个小青年都讲不过，真丢人。”通过这场面对面的斗争，不仅揭穿沈鸿烈的罪恶阴谋，对争取国民党杂牌军司令曹振东、宋达民等地方实力派参加抗日，起了重大影响。同时对推动国民党军长高树勋同我军签订“互通情报，互保伤兵，配合作战”的抗日协定，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三
符竹庭同志，不仅是我军的一位杰出政治工作者，也是一位优秀的军事指挥员。他认真学习毛主席的军事思想。通读古代的“孙子兵法”和《三国演义》，研究现在战争的作战方案，并把军事理论同实践结合起来，亲自指挥或参与指挥了许多重要战役。一九三八年底，我冀鲁边区抗日根据地到了迅猛发展，但盘据在边区咽喉的盐山区民团团总、地主武装头子孙仲文却极力破坏抗战，骚扰百姓。为团结、教育、争取这股反动势力共同抗日，我们曾派出津南行署专员杨靖远同孙仲文会谈。孙仲文不但毫无诚意，反而手拍桌子，口吐狂言，提出要编掉我军的无理主张。看来，不拔掉这个钉子，冀鲁边区抗日根据地就不能巩固，百姓就不得安宁。挺进纵队根据党的指示，成立了讨孙指挥部，由符竹庭同志任总指挥，敲掉这座顽固堡垒。符竹庭同志接受任务后，经过深入调查研究，作出了打胜、打败、全歼三套作战方案，进行了具体分工。杨靖远同志带领第六支队攻打赵村消灭孙仲文“东团”；他亲自率领五支队插入酥集一带，攻打孙仲文的大本营。由于布置周密，指挥有方，加上强有力的政治鼓动工作，战斗了仅一昼夜，就全歼顽匪，生俘孙仲文，缴获了大批军械弹药和装备，壮大了我军的力量，进一步发展了冀鲁边区根据地。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驻兖州日寇石田旅团长，亲自指挥滨海、鲁南地区的大批日伪军，对滨海地区进行大规模的“蚕食”、“扫荡”，打通了临(沂)、郯(城)、新(沂)公路，切断了我滨海、鲁南和华中根据地的联系。为了迎头痛击来犯之敌，教二旅在符竹庭和旅长带领下，按照师首长的指示精神，于一九四三年一月十八日夜晚，直抵郯城。
郯城，是日寇盘踞在鲁南的重要据点之一，城防工事坚固，城里有重兵把守，周围马头、枣庄、临沂、新安镇的敌人随时都可能来支援，这是一次在敌人心脏里的平原攻坚战。按照战前分工，这次战斗由旅长打援，符竹庭同志率领部队攻城。
十九日深夜，符竹庭同志率领部队攻下了设防坚固的第一道城门。第二道城门里的敌人，防守更加严密，暴风骤雨般的火力，压迫的我军不能前进。两天两夜过去，战斗进展迟缓。如果在四天之内攻不下郯城，周围的敌人就会一起扑来增援，争取时间已成胜败的关键。这时，马头增援的敌人已经到达，城里的敌人也施放了毒气弹。面对敌人的嚣张气焰，符竹庭同志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改变主攻方向，集中轻重火力，从南门和东门的大炮楼之间实行重点突破。攻城战斗继续进行。各团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集中向指定地点猛扫猛轰。在我军猛烈炮火的掩护下，突击队员们勇敢地冲进城去，敌人只好退入伪县政府的院墙，二百多名伪军就地被俘。这时，全城就剩下最后一个大炮楼了，大批鬼子龟缩在里面负隅顽抗。符竹庭命令工兵用竹竿绑上炸药，炸掉了敌人的碉堡。这次战斗，毙伤俘虏日伪军一千多名，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这是我军以攻坚战的方式，在敌人占领中心攻克的第一座城池。乘着郯城大捷的余威，我军又连克了周围的十八个据点，彻底粉碎了敌人对滨海地区的“扫荡”，广大指战员和人民群众无不赞扬符竹庭同志。
符竹庭同志在指挥战斗中，不仅强攻出名，而且智取有方。“智取赣榆城”就是个典型的例证。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为粉碎日寇打通海(州)青(岛)环海公路的梦想，符竹庭同志根据滨海军区的决定，亲自领导制订了“主力部队外攻，地下工作内应，共同解决赣榆城”的作战方案。十九日晚，他率领部队埋伏在赣输城外，待内线工作者敞开城门之后，立即带领部队冲进城内，迅速占领了伪警察局，俘虏敌兵三百余人。但是，敌人的指挥系统尚未打掉，敌人还在继续顽抗。这时，符竹庭同志坐阵城楼指挥部，在做好轰击准备的同时，两次写了劝降书，让俘虏送给伪旅长李亚藩，限定他按时投降，如果不听劝告，就彻底消灭。李亚藩接信后，妄图诈降待援，却被我军教育争取过来的伪军团长黄胜春活捉。这次战斗，共歼灭俘虏伪和平建国军七十一旅以及保安队、监警等二千余人，从旅长到马夫无一漏网。
特别感人肺腑的是，符竹庭同志不仅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员，而且是一位英勇顽强的战斗员。每次战斗，他始终在最前线。在郯城战斗中，他首先随突击队冲进城内，敌人的援兵即将到达时，他又亲自跑到北门城墙上瞭望。一颗炮弹打来，城墙倒坍了一片，他却从容地在炮火中站起来，对大家说：“要沉着冷静，瞄准敌人，使劲地打。”部队撤退时，他留在最后边，用驳壳枪阻击冲锋的敌人，掩护同志们撤退，直到整个部队安全转移后，他才最后赶上来。战士们一致赞扬说：“打起仗来，符政委本身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他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永远值得我们学习。”
四
符竹庭同志非常重视后勤，他把这项工作看成是部队打胜仗和巩固革命根据地的重要关键。我记得在一九四一年春，我们刚刚进入滨海地区时，什么积蓄都没有，部队需要穿衣、穿鞋、置备东西。但由于敌人严密的经济封锁，根据地内既没有钱，也没有物，论季节已经到四月份了，可是战士们身上的棉衣还没有换下来。有一天，符竹庭同志怀着非常急切的心情到师部去请示办法，罗荣桓同志把供给处仅有的几百元钱交给他后，语意深长地说：“我们现在是‘山穷水复疑无路’，只有靠自力更生，才能‘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符竹庭同志拿着这几百元钱，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师部。他登上一座山头，环顾着滨海地区的地势：东临大海，那里天天晒着洁白的食盐；南部是山岭，那里有着大块的荒地；层层梯田里生长着茂密的花生。一个强烈的信念在他胸中形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接着，他召开了营以上干部会议，让大家讨论如何自力更生，克服困难。在广泛听取多方意见的基础上，符竹庭同志果断地说：“当前摆在我们面前的主要问题，是解决战士的单衣。要解决单衣，必须立即弄到一大笔款项，开荒、榨油是重要的门路，但远水不解近渴，眼前最实际的是依靠海滩上的盐。”
为切实抓好这项工作，散会以后，他连夜赶到海边，察看盐场，召集士绅和盐滩户开座谈会，了解食盐的生产和税收情况。
一天晚上，符竹庭和三位入伍前经过商的同志围坐在油灯下，研究增加盐税问题。四个人一直讨论到深夜，还没有得到圆满的结果。那三位同志实在疲困的支持不住了，就伏在桌上睡着了。符竹庭同志却毫无倦意，他眉头紧锁，聚精会神地筹思。因为他知道，早一天想出办法来，就能早一天解决部队的单衣问题。经过他反复细致的琢磨，还不时地把大家摇醒共同讨论，终于想出了一套完整的措施，其中最根本的一条是向卖主增加“盐头税”。(https://www.daowen.com)
符竹庭同志在研究确定盐税增加财政收入的同时，还组织根据地军民开展了大生产运动。他经常找群众战士聊天，到海滩山坡进行实地勘察。他亲自带领干部战士开荒、种田、养猪晒盐，办油坊、粉坊，最后连被服厂、兵工厂也办起来了。为了发展根据地的手工业，他曾号召大家一律穿土布，并且带头穿土布。当时各团都从生产节约的钱中抽出一部分做衬衣，大部分买的是细布。他看到这种情况后，很不高兴，一再写信拍电报或当面批评他们。有一天，供给处给他送来了一套做得很好的细布军装，他不仅立即退回，还附上了一封严厉的批评信，信上说：“我们要发展根据地的土布生产，以求得经济自主，如果大家都不愿意穿土布，那么咱们的纺织工业怎么得到发展呢？”
符竹庭同志不仅积极提倡发展生产，而且非常注意节约。记得在海陵反“蚕食”的时候，我们缴获敌人数百枝枪，集中在一个距离前线不远的房子里，由一位轻病号负责看管。有一天，符竹庭同志突然来了，他细致地观察了一番，指着地下散落的几个螺丝钉说：“把它拾起来吧，这些东西虽小，却很有用呢！有时因为缺一个螺丝钉，一枝枪就不能用。”特别是军区号召“生产节约”以后，他带头执行，亲自拟定了个计划，规定各科、股的办公纸要用三次。即先用铅笔，后用钢笔，再用毛笔。一个信封最少要用两次。一天晚上，参谋处的几个同志围着火炉闲拉呱，在谈到符竹庭同志时，都感到他太小气。就在大家谈论得最热烈的时候，符竹庭同志进来了。他一声不响地挨到火炉边蹲下，一面伸手取暖，一面听参谋们说笑。当大家发现蹲在炉边的就是他们谈论的符政委时，不由得愣住了。这时，符竹庭同志笑了笑，耐心地说：“你们说我小气，实际上我也真小气。不过要搞好生产节约，就得从小处、从一点一滴着手啊！”
随着大生产和节约运动的开展，滨海地区的供应工作很快得到了改善。当年，我们教二旅的全体人员，每人发了两套新军装，六双新鞋和两双袜子，两条毛巾，还有一顶又大又结实的苇笠。每星期还能吃上一顿猪肉白面水饺。
五
在当时的滨海地区，只要提起符竹庭同志，从部队到地方，都称他是关心群众、爱护战士的模范。他经常说：“没有群众就没有革命”，“爱护群众要如同爱护自己的眼睛”。因此，他时时考虑人民的利益，处处解除群众的疾苦。一九四二年八月一日，教二旅在徐班庄举行抗日烈士墓落成典礼。大会秘书处要房东腾出一处新房做会议室，由于态度生硬，房东坚决不通。眼看开会的日期临近了，大家非常着急。有个通讯员蹲在墙角里生气地说：“这家伙真顽固，看来不干他一仗是不肯腾的。”这话恰好被符竹庭同志听到了，他走到这位通讯员跟前严肃地说：“你这是说的些什么话，群众观念哪里去了？”接着，他亲自来到房东家中，先替战士作了检讨，然后耐心细致地进行说服动员，房东终于把新房腾出来了。
符竹庭同志对群众象对父老般的尊重，对战士更象对兄弟般的热爱。有一次他从院子里出来，猛然看到站岗的卫兵赤着脚在烈日下走来走去，滚热的地烙得双脚通红。他不由站住，惊奇地问道：“你没发鞋子？”
“发了。”战士爽快地回答。
“那为什么还打赤脚？”
“鞋子穿破了。”
“没有补吗？”
“这……”战士涨红着脸没话回答。
符竹庭同志立即派人把特务连的指导员找来，问道：“关于搜集破鞋的通知，你看到过吗？”
指导员回答：“看到过。”
“最近你们连里搜集到多少鞋子？”
“我……我也说不清楚。”
“补鞋的工作做得怎样？”
“有个别补的，还不普遍。”
符竹庭听了这些回答，心中虽然有些生气，但依然温和说：“作为一个指导员，应该处处关心战士、爱护战士。譬如，战土的鞋子坏了，我们就要想法补，没有布，用破鞋面子也好嘛。在这方面干部要带头。”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修补鞋子的工作虽小，却关系到战士们的生活和行军作战。今后一定要把这项工作抓好，每星期向我汇报一次。”还有一次，在行军途中，符竹庭同志发现一个患病的战士从身边走过，就急忙跳下马来，把那个战士扶到马上，自己步行。他一边走一边还关切地问这问那，细心照料。感动得这位战士流下了热泪。
符竹庭同志心中想着群众，胸中念着战士，时刻注意和群众和战士同甘共苦。在冀鲁边区，他一直和警卫员、警务员在一个桌上吃一样的饭菜，从不使自己的生活标准超过大家，更不搞特殊。他说：“我们要面向连队，深入连队，如果我们在生活上不和战士们打成一片，就不能深入到连队中去。”有一次，符竹庭同志到团里去检查工作，管理员特地准备了一些可口的好饭菜。他看到后，非常生气地说：“这样的饭菜我咽不下去，今后谁单独为我炒菜做饭，我就批评谁！”说着拿起碗筷，奔向了连队的饭场。还有一次，符竹庭同志带病到外地出发。警卫员担心那里生活艰苦，就背着他领了点钱，准备在必要的时候买点好吃的东西给他补养身体。符竹庭同志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很不高兴，他严肃地对警卫员说：“我自己的保健费就用不了，还能用公家的钱吗？！赶快交回去。”
符竹庭同志克己奉公，艰苦朴素，从来不多领多占公家的一点东西。他有一件不惹人注目的皮大衣，上面的毛大部已脱落，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光板，可他仍旧穿着。有的同志劝他换件新的，他坚决不肯。他有一双皮鞋，穿了三年，烂的没有办法补了才丢掉。有一次供给处给他送来了一双长筒皮鞋，他连看也不看，就原封未动地退了回去，还附了一封严厉的批评信。
六
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我们身经百战的符竹庭同志，在旦头同日寇的战斗中，身负重伤，医治无效，光荣的牺牲了。滨海地区的军民，听到这不幸的消息后无不悲痛。
我记得，一九四二年底，符竹庭同志在国际友人希伯烈士纪念塔落成典礼大会上，曾语重心长地说：“希伯同志为了反对法西斯侵略，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如今安葬在巍峨的马鞍山。假如有一天，我为革命牺牲了，请同志们记住，也把我安葬在这里。”滨海军民遵照他生前的嘱咐，在这座抗日名山上为他建立了精致、庄重的六角型墓亭，墓亭正面刻着符竹庭同志的生平和事迹，墓亭中央安放着符竹庭同志的彩色铜像。在这里，他可继续以锐敏的目光观察着曾经战斗过的广大根据地。在这里，他可继续以慈祥和蔼的面容，接待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战友和乡亲。
符竹庭同志已经牺牲近四十年了。我面对着这张照片，凝视着烈士的遗容，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敬爱的符竹庭同志，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你为了人民的解放事业战斗到最后一息。今天，胜利后的人民，从来没有忘记您和您创建的业绩，许多党政军的同志们，每逢提到您，总是深切怀念。滨海地区的人民，曾用文艺形式再现了您那矫健的身影。战友们，乡亲们和戴红领巾的孩子们，至今还在唱“纪念符竹庭”这首赞歌。苏北鲁南的人民，经常踏着崎岖的山路，前来瞻仰您那微笑的遗容。您的光辉形象，将永远活在人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