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母亲”方兰亭
方兰亭,1898年生,原籍苍山县月庄村人,解放后定居费城民主街,曾任温河县妇女救国联合会会长,因丈夫姓周,人“称周大娘”。是抗战时期活跃在鲁南根据地的抗日女英雄。
方兰亭长大后,嫁给邻村东盘石沟的周振苍,他是一位忠厚老实的青年农民。夫妻俩虽然起早摸黑,辛勤劳作,仍然贫困交加。周振苍毅然于1925年独身一人闯关东。1931年,日军侵占东北,他身无分文返回老家。行至河北省,同车有几个自称到山东走亲戚的山西人看他出身贫苦,向他讲了红军打土豪分田地的新鲜事。周振苍回家,把这些见闻讲给妻子方兰亭,她从此明白:天下还有替穷人说话的人。他们非常盼望这一天,或再见那人一面。
这一天还真来了,在火车上遇到的山西人竟然到周振苍家串门,叙谈投机。来人名叫郭云舫,是个教书先生。他们又认识了西官庄的马瑞图,马系本地富户,识字,在社会上有威望也有新思想。3人结成好朋友。从此,方兰亭夫妇开始为马瑞图和在小岭当教员的郭云舫传递文件,成为地下党秘密交通员。
1933年夏的一天,周振苍接到苍山暴动通知,让他收集枪支,联络熟人赶快上山。他带上干粮,领着妻子方兰亭把女儿托付给家人,匆匆向南山赶去。走到半路,见有些人神色紧张向回逃跑。机警的方兰亭劝丈夫打听一下再走,不多时,一个熟人跑着对他们说:“暴动失败了,现在国民党到处抓人,赶快藏起来!”说完就跑了。方兰亭带着丈夫到姨家躲避,姨家不敢收留,只得又跑回家中。由于他们身份没有暴露,所以躲过敌人的眼睛。在这白色恐怖中,她家仍是共产党秘密交通站,方兰亭常常帮助丈夫完成交通站的工作任务。
抗战爆发后,方兰亭积极投身抗日救亡活动,身份渐明,威望在农民群众中日益提高。1938年春,日军进逼临沂,临郯费峄四县边联成立办事处,方兰亭参加了民运部工作,成为当时促进会的主要负责人,不久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39年秋,四县边联县委有一个重要情报需要送给大炉村的八路军一一五师首长罗荣桓,党组织把文件交给县委交通员周振苍,为躲过敌人岗哨盘查,周把情报塞进烟枪杆里,直奔大炉,顺利地完成了任务。回家后未来得及喘息,一队日本鬼子闯进来,把他拉到村前,吊在枣树上毒刑拷打,叫他供出地下党情报内容,他至死不讲。鬼子打累了,又叫汉奸用皮带轮番抽打。当时周振苍穿着一件白粗布褂子,被血水染成红色。看他始终不讲,残忍的日本鬼子就把他的头颅割下来,悬挂在村围墙东门炮楼上,恐吓抗日群众。方兰亭悲愤交加,肝肠寸断!但她没有被敌人吓倒,而是怒火满腔,埋葬了丈夫的尸体,带着幼小的孩子,离别了村庄,毅然走向了职业革命者的道路。她接替丈夫未竟事业,每每把党的情报藏在发髻里,躲过敌人搜查,一次次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此后担任了四县边联动委会会长、县妇救会长等职。
这年初冬,四县边联县委决定整编石邦杰部武装,经过数次研究,认为还是先派方兰亭去最好。
石邦杰原来是本地贫苦流浪孤儿,有一次在小岭大集上要饭饿了,被富有同情心的方兰亭赶集遇见,立时买了一碗粥喂他。石邦杰喝粥后,泪涌如泉,扑倒在地,连声叫“救命恩人,您就是我娘!日后有出息,一定忘不了您的救命之恩!”日军入侵临沂前后,石邦杰拉起一杆人马。他曾被日兵追捕,只身逃入方兰亭家,又被掩护救了性命。现在带领武装,占据东埝头村,县委决定对他先礼后兵。
方兰亭经过一天准备,第三天就骑着小毛驴单身一人直奔东埝头村。来到石邦杰司令部门前,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严密,方兰亭镇静地说:“告诉我儿石邦杰,就说他娘从小岭来看他来了!”语气中透出威严。哨兵见这老太太非同一般,再要盘问,方兰亭不耐烦地说:“别啰嗦了,快叫我儿出来迎我!”吓得哨兵三步并作两步报告去了。
石邦杰自抗战拉起队伍,虽然逐步看清了八路军是真抗战的穷人队伍,自己又是穷人出身,但投靠谁还没拿定主意。突然听哨兵报告说你娘来看你,猜出是干娘方兰亭。“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道理他懂得,但他听说干娘入了共产党又有些犹豫。听到报告,他也顾不得这些了,立刻整帽拂衣,跑到门前迎接。
方兰亭一见石邦杰,不等他开口,就当着众人痛骂一顿,然后说:“为娘的今日来看你就是来给你指一条正路,这样混一天是一天,难道是长久之计?你做过对不住穷人的事没有?啊,给我说说!”石邦杰见干娘关心自己,万分感动,不禁泪如雨下,立刻跪下对着观看的群众说:“这是我的亲娘,一直也没孝敬,今后一定听娘的话!”
方兰亭见他良心没坏,就说:“娘今日不走了,住几日给你说说话再走!”石邦杰破涕为笑,将“亲娘”迎进营中。经过方兰亭劝说石邦杰率部300余人正式加入共产党领导的抗日队伍,后任八路军五团某队队长,在一次对日作战中光荣牺牲。(https://www.daowen.com)
同年12月底,四县边联县在费县新庄乡官流庄召开群众抗战动员大会,遭到国民党费县县长李长胜的武装镇压。李长胜下令保安团对正在开会的抗日群众开枪射击,当场打死6名群众,打伤20多人,自卫团300支枪被抢,制造了震动全国的“官流庄惨案”。各抗日团体纷纷通电全国,要求惩办杀人凶手李长胜,并组织了请愿游行队伍。方兰亭时已50多岁,却不顾当时天寒地冻,代表边联机关到各村慰问死难者家属。她愤怒痛斥国民党顽固派镇压人民的罪行,组织带领受害者家属,冒着寒风,徒步十几里,到国民党一一二师师部找师长霍守义喊冤告状。在浩浩荡荡的请愿队伍面前,她身穿孝衣,怀抱受害孤儿,不顾年迈脚小,带领受害者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老老少少围住了霍守义的司令部,跪在雪地里呼号。寒风凛冽,哭声震天,国民党士兵企图驱散群众,方兰亭上前指着他们的鼻子痛斥:“你们这些小杂羔!住在俺这里,吃着俺种的粮食,不拿枪打鬼子,对着这些老的少的干什么?你是哪里人?家里有没有爹娘?我们去找霍师长,把他叫出来回答问题!”国民党士兵被她劈头一顿,个个收回枪,有的还流下了眼泪。
霍守义开始还逃避不见群众,后来见事情闹大,只得答应了抚恤死难者的要求,并撤掉李长胜县长职务。请愿胜利后,方兰亭立功受奖。
1940年,四县边联县遭受灾荒。国民党军队、日本兵和汉奸到处抢劫,人民生活极端困难。八路军不忍加重人民负担,各部队只得吃糠咽菜,因此干部战士个个面黄饥瘦。身为妇女会长、民运科长的方兰亭心急如焚。自丈夫牺牲后,她拉扯着3个女儿生活,最小的女儿叫小兰,已5岁。家里当时住着一一五师后方司令部一个班,亲热得如一家人。当她看到战士们每次打仗回来,没有粮食,只得吃糠咽菜时,心里非常难受。她总觉着不能叫战士们吃糠流血。可是到哪里去弄粮食呢?她想到了自己的亲骨肉。
她私下打听了一个人家,偷偷地把小兰卖给这家当童养媳,换回10斤谷子。夜里她又把谷子磨碎,掺点糠菜烙成煎饼。第二天早晨,饥饿的战士捧着香喷喷的煎饼,边吃边问:“大娘,你从哪里弄来的粮食?”方兰亭强笑着说:“多嘴多舌,大娘出去借的,下来谷子还他就是。”战士们高兴地跳了起来。
这一天,战士们忽然发现活泼可爱的小兰不见了,平时打仗回来,总是这个抱抱,那个抱抱的,叫她小妹妹。可这几天怎么不见了?战士们正在焦急纳闷,部队首长来了。首长得知此事,派人调查,向战士们说明了真情。战士们个个抱头大哭,跪在方兰亭面前,齐声喊“娘”。然后把身上的零用钱凑起来,托人把小兰赎回来,方兰亭阻拦不住,也被战士们的真情感动地掉下眼泪。首长当即召开部队大会,高度赞扬了周大娘的爱军精神,他激动地说:“自古都说爱兵如子,周大娘可算是爱兵胜如子。”从此,“爱兵胜如子”的事,在部队广泛流传开来。战士们感到她比亲娘还亲,都称她是“革命的母亲”。
日本侵略军投降后,国民党发动内战,为保卫胜利果实,方兰亭积极动员青年参军,荣立一等功。1947年春,国民党重点进攻山东,费县农救会长以上干部奉命北撤渤海区。负责家属队的方兰亭领着3个孩子,还要组织队伍,跑前跑后,一会儿看这个孩子,一会儿又照顾那个病人,队伍慢慢腾腾向北走。一日走到蒙阴瓦店,全队没有粮食吃,小孩饿得哇哇直哭。方兰亭因年老脚小,组织配给一匹马乘骑、一头毛驴驮行李。她果断地下令杀马给全队吃其后就靠一双小脚赶路。国民党的进攻,逼使鲁南家属队要迅速渡过黄河。时值六七月,河水猛涨,黄河沿岸船只全部集中军用。7月5日,敌情危急,各渡口挤满了队伍,地方干部、逃反群众都很着急。年轻力壮的过了河,老弱病妇落在南岸,家属大队无计可施。全队老少、妇幼200多人,眼巴巴瞅着方兰亭,好像怕她插翅而去。
头午,渡来一条小船,声称奉命接方会长全家过河。方兰亭生气说:“回去给你领导说这里都是我带的鲁南家属,不把她们先渡过去,我不上船。我不能光顾自己,要死我和他们死在一起!”来人无奈,回去复命。
次日早晨,方兰亭听说附近有一渡口,有部队过河。她不顾雨后路滑,带着两个女儿,提着鞋就去打听消息。事有凑巧,该部队是鲁南负责运送物资的,负责人是王墨山。王墨山和方兰亭同为鲁南干部,非常熟悉。他正忙得焦头烂额,一见方兰亭领着两个孩子来了,大吃一惊,焦急地说:“我的小娘哎!你怎么还呆在这里?我快把你和孩子送过去!”说着命令一个战士向河北摆旗,摇过个船来。这时,家属队的人先后争挤过来,拉着方兰亭,不住地哭喊,生怕自己被丢下。方兰亭激动地说:“乡亲们放心!等你们都过去了,我娘仨再上船!”她转过脸,严肃地对王墨山说:“这些人都是我从鲁南带来的家属,不把她们先送过去,我是不上船!”
王墨山听了非常感动,当即动员部队说:“人民子弟兵是保护人民的,我们宁可作出牺牲,也要保证群众过河!”说完,立即派出阻击部队和警卫人员,帮助100多名群众安全渡过黄河。
从渤海回费县后,方兰亭转入县实业科,曾以动员参军荣立一等功。淮海战役时,收军鞋支前荣立三等功。
建国后,她积极参加社会主义各项建设事业。1958年退休,1964年病故,安葬在费县烈士陵园。
(王有瑞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