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罗帅在山东的几件事
肖麦萍
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50周年，不禁使我回忆起跟随罗帅在山东抗战中的一些往事。
一
罗荣桓元帅是八路军中杰出的领导人之一。在抗日战争时期，特别是在山东抗战期间，他始终坚决贯彻了毛泽东同志的政治路线和军事路线，贯彻了毛泽东同志的人民战争的光辉思想。他在军事上有高超的战略艺术，有卓越的指挥才能。无论是抗击日寇对我根据地的疯狂进攻，反击国民党顽固派的反共倒退，还是消灭在山东害民数十年的顽匪巨奸刘桂堂，都取得了重大胜利，从未打过一次败仗，可称是百战百胜。
1940年4月中旬，鲁南的日伪军集中了近8000人的兵力，分别从邹县、滕县、枣庄、临沂、费县等据点出动，向一一五师所驻的抱犊崮山区根据地进行大规模的“扫荡”，企图乘青纱帐起之前，一举歼灭八路军。罗帅与陈光(当时任一一五师代师长)决定，除师机关率特务团两个营，配合地方武装坚持在内线与敌周旋外，其他主力部队均撤出外线，从背后打击敌人。
为了缩小目标，便于机动，罗帅让政治部兼做司令部的工作，组织部兼作战科的工作，保卫部、敌工部兼侦察科的工作，宣传部负责训练群众进行游击战。他又把机关干部、宣传队的演员和机关勤杂人员分别编成游击小组，有枪的带枪，没枪的配两颗手榴弹。罗帅亲自观察敌情，听取侦察员的汇报，然后作出正确判断。并带领师政治部机关、宣传队和一个连，单独与敌人周旋。
一天拂晓，哨兵突然发现北面有敌人。这时，罗帅身边只有一个警卫排加一个班的兵力和政治部机关的工作人员。他立即命一个班掩护机关向南转移，自己带另外3个班爬上山头监视敌人行动。当发现山下有几匹马时，便派警卫人员去侦察。一会儿，侦察的人员回来报告说：山沟里隐蔽着敌人的大批人马。罗帅听后镇定、沉着，泰然自若，待敌人已离我们很近时，才率领部队转移。这件事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这次反“扫荡”期间，罗帅带领小股部队和机关，经常贴近一路敌人，若即若离，有时距敌人只隔一个山头；还有时敌人从村东头进，我们从村西头出，兜一个圈，从侧面袭扰敌人，迫使敌人疲于奔命，首尾不能相顾。敌人在鲁南山区“扫荡”了一个多月，我们只在100多华里的路程内来回行军作战，未损伤一兵一卒。派到外线的主力部队，则深入敌后，采用机动灵活的战术，狠狠地打击敌人。我军内外线配合作战，终于粉碎了敌人企图歼灭八路军主力的阴谋，胜利地粉碎了敌人所谓的“铁壁合围”，保卫了以抱犊崮为中心的鲁南抗日根据地。
二
罗帅十分重视党的建设，尤其是党的基层组织建设。他要求各级党委要形成强有力的领导核心，连队支部要建设成为拖不垮、打不烂的战斗堡垒。他还要求政工部门在战斗空隙抓紧时间举办党支部委员等党的干部训练班，学习党的基础知识，学习文化，提高思想觉悟和工作能力。他强调党员在工作中做模范，在斗争中做骨干，要团结群众，带领群众，千万不要脱离群众。组织部门要在战斗和实际工作中培养、发展新党员，使连队党员的比例经常保持在30%左右。
连队的战士，绝大部分是青年人。这些战士，大都是穷苦出身，从小没上过学，认不了几个字。其中的很多人是抗日战争期间参军的，除了缺乏文化知识外，还缺乏战斗经验以及党的基础知识。但是，这些青年人拥护共产党，热爱人民军队，有坚决抗战的热情和决心。只要在革命斗争中加以锻练，都能成为部队的骨干和栋梁之材。罗帅对青年战士、青年干部十分关心，注重对他们进行各方面的锻炼和培养。他经常讲，连队的青年人，特别是朱德青年队的战士，除了战斗以外，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要让青年人多学点东西。没有文化的要先学识字，逐步提高文化水平；战斗经验不足的，要学习军事技术，增强战斗力。在教育和训练方式上，一定要适合青年特点，要生动活泼，要青年化，不要老气横秋。1940年秋，就在非常艰苦的情况下，罗帅还调集了附近部队几个连的青年战士，进行文化测验、投弹、刺杀、歌咏等比赛，促进部队指战员积极学习军事技术和文化。比赛后，给战士们发了笔记本、毛巾、挂包等，以资鼓励。罗帅还交代各级党组织，要在学习、训练和战斗中，注意培养那些作战勇敢，学习认真，工作积极的战士，让他们挑重担。并视其表现，发展党员，巩固和扩大党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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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帅一贯重视思想政治工作。经常观察了解干部战土的思想动态，发现问题及时解决。他要求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要时刻洞悉部队干部战士的思想状况，深入基层，了解战士们在想什么，引导他们正确对待和处理在各种环境中遇到的问题。战斗打胜了，要防止骄傲轻敌，注意总结经验，不能“一俊遮百丑”；战斗失利了，要防止情绪低落、消沉、失去信心，要及时找出问题，鼓舞士气，以利再战。
1939年5月11日，驻山东日军5000余人，配有汽车、坦克百余辆，大小炮百余门，在泰西陆房地区将一一五师师部、六八六团、津浦支队与鲁西区党委机关3000余人包围。此时，罗帅在汶上一带活动。陈光组织部队进行反击。经一天血战，毙伤日军1300余人，我军伤亡360人。夜晚，我军突出重围，当时丢掉了一些骡马担子。
突围后，罗帅赶到无盐村与部队会合。针对干部战士中出现的低落情绪，首先与陈光促膝谈心，一起总结经验教训。然后，召集干部会议，强调战后要正确地总结经验，进一步鼓舞士气。在无盐村召开的祝捷大会上，罗帅发表了鼓舞人心的讲话，他说：我军在陆房突围中，顽强战斗，重创敌人，这是一个很大的胜利。虽然我们丢掉了些骡马担子，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进山东之前，我就觉着师直属队的骡马担子太多，几次动员精简，就是舍不得。这次，敌人帮我们精简了，能够更加轻便灵活地行军作战。现在我们丢掉了一些家当，将来建立了巩固的根据地，还可以重新建设起来。听了他的讲话，大家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四
罗帅很重视对干部的培养。在山东期间，他创办教导大队、教导团，举办各种短期轮训队。文化程度低的红军老干部，着重进行文化学习；抗战时期的青年干部同战士一起进教导团文化队，提高文化水平，以便掌握机械化武器装备。起初，调去学习的干部战土，都不相信自己能去掌握机械化装备。但实践证明，罗帅很有远见。日寇投降后，这些同志大都送炮兵、装甲兵、空军学校去学习，使他们成为解放战争后期和抗美援朝战争中优秀的特种兵。特别是空军部队的骨干力量，有好几位成为战斗英雄和空军部队的高级领导人。
罗帅很重视对干部的选拔、教育和使用。强调搞五湖四海，不分亲疏远近。在德、才、资方面，要以德才兼备为主，不要过分强调资历。当时，延安“抗大”分配一批知识青年到一一五师各部队工作。罗帅告诉各级领导，要对他们爱护、培养，加强锻炼，大胆使用。部队中个别老干部，摆老资格，看不起这批青年知识分子，说：“你们有什么了不起，我走过的桥比你们走过的路还长，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罗帅知道后，批评教育这个老干部，他说：这些青年，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他们有文化，有能力，你们要爱护他们，把经验传给他们，使他们尽快地成长起来。工作中，罗帅亲自培养使用青年干部，将一一五师政治部的两名青年干部(靳怀刚和彭亮)提拔为联络科长和民运科长。
在教育老干部的同时，罗帅还十分重视教育青年干部。那时，有个别青年知识分子，自以为有知识，不尊重老干部，说什么：“井冈山的骡子，资格不很老吗？还不是驮炮弹。”罗帅对这种错误言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他说：“红军老干部经过5次反围剿和二万五千里长征，他们爬雪山，过草地，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有的身上挂了十几处花，他们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是党的宝贵财产。我们要十分尊重他们，向这些老干部学习求教。不要因为你们在学校里学到一点东西，就觉着自己有了知识。要多看自己的短处，多看老干部的长处，经常取长补短，自己才能有所进步。”
罗帅对犯错误的干部，能及时地给予批评和帮助。记得有这样一件事：六八六团有个排长打了战士，政治部的一位科长在小报上批评那个排长“是军阀残余习气，要把这种军阀习气在部队中铲除干净”。团长张仁初误把这句话理解为要把这个排长从部队中铲除掉，非常生气。在部队上早操时，他不仅骂了宣传科长，还指责了政治机关。罗帅听说这件事后，立即将几十里路外的张仁初同志找来，让他好好读一读报上的那句话，并严肃地批评他说：“你不分青红皂白，不分场合，错误地批评甚至谩骂政工干部，这才是真正的军阀习气。这种习气，要不要铲除？这是不是就铲除了你张仁初同志？”罗帅停顿片刻接着说：“你打仗很勇敢，指挥的也不错，就是文化水平太低了，要好好学习。”后来张仁初同志在全体指战员面前作了检讨，还每天抽出时间来学习文化。罗帅听说后很高兴，说：“有些干部犯了错误，批评教育后就能很快改正，这是好干部，对这样的干部，‘响鼓不用重锤敲’，只进行批评教育就可以了。”
五
罗帅办事讲究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反对形式主义，反对搞“花架子”。他经常说：“我们一定要扎扎实实地工作，不要搞那些表面上看来是轰轰烈烈，热热闹闹，而实际上是毫无意义，劳民伤财的事。”他还用家乡的俗话形容某些人就是喜欢干些“堂前点灯，灶下不烧火”的事。
罗帅反对那些不看对象，不看具体环境，作那些空洞的，不解决任何问题的长报告。他告诫干部，在讲话时一定要简单明了，不能时间太长。天冷时，战士站久了冻得脚疼，天热时，蚊子咬，谁有心听你那些像婆娘的裹脚布那样又臭又长的讲话呢！
罗帅也反对那些脱离实际，照搬照套的做法。1941年夏，山东刮起了一阵演大戏的风。战士剧社在滨海区演出了《日出》。由于敌后条件的限制，戏台、灯光、布景的设置都费了好大的劲。这部戏从天黑演起，一直演到天明才结束。罗帅看后，找到战士剧社的领导问道：“你们演这部戏是否考虑到我们处在敌后的恶劣环境中？农民和战士是否能看懂这部戏？”剧社领导人无言回答。罗帅又说：延安地区演这个戏，他们有条件。可是我们处在敌后，你们用大汽灯照明，十几里路外都能看见；服装、道具要好几匹牲口来驮；这戏又从日落演到日出，很多观众都在台下睡了觉，能符合我们的实际吗？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你们过去演的《老太婆觉悟》等节目就很好，深受战士和老百姓的喜爱。我们做什么事情，千万不要“一窝蜂”地去照搬别人的做法，要切合实际。当然喽，别的地区有好经验，好做法，我们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样，才有利于战争，有利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