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意图桂林,却连昆仑关也丢了
昆仑关一战,杜聿明的第5军让华南日军第一次真正尝到了失败的苦涩。
从中国军队缴获的战地日记中,可以看到一个被击毙的日本军官这样写道:“数日来,当面之敌对我猛烈攻击,其战斗力为对支(华)作战以来未曾遭遇者,因之伤亡重大,十足寒心。”
这是第一线日军内心的真实感受,而且几乎整个前线部队都是如此。第21联队联队长三木吉之助大佐也算是久经战阵了,可面对第5军的强大攻势,其心里也受到极大震撼,压力巨大,曾一再请求代理旅团长坂田元一大佐收缩兵力,后撤待援。
这对一个将要晋升将军的日军大佐来说,几乎可以与耻辱画等号。第5师团的失败,给整个华南日军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1940年的新年,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暗淡的起点。
而对于桂南会战的日军最高指挥官、第21军军长安藤利吉中将来说,昆仑关一战不但有失颜面,身心更是备受煎熬。因为担心第5师团的命运,安藤一连数日几乎夜夜失眠。自轻取广州以来,征粤北、取海南,21军一直顺风顺水、所向披靡,连真正像样的仗都没怎么打过,可昆仑关成了他的滑铁卢。眼下,日军精锐师团的战败消息已传播开来,无疑将动摇整个派遣军的军心。每想到此,安藤中将的内心便充满沮丧、懊恼,他也经历了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刻。
日军昆仑关惨败引起的震动确实不小,甚至惊动了东京日军大本营。新年过后不久,日军参谋次长泽田茂中将便在中国派遣军副参谋总长铃木宗作少将的陪同下来到华南前线。在广州的21军司令部里,他们看到,上至司令官、参谋长,下至一般参谋、课员,悲观情绪无处不在,这是自“九一八”事变以来未曾有过的。
影响更大的是,作为中国军队整个冬季攻势中最为辉煌的一环,昆仑关的胜利,无意中导致了日本在华南政略、战略的双重失败。
早在1939年7月份,为帮助汪精卫建立广州伪政权,日军一批少壮派军官开会协商,准备动手先干起来。这些人包括驻香港的石野芳南大佐、驻汕头的山本募大佐、台湾军高参盐岛庄夫大佐、参谋本部第八课长臼井茂树大佐、和知机关的和知鹰二大佐及中净增太郎大佐等,别看都是一些大佐,这群人却是能够影响甚至掌控局势的关键人物。尤其要注意的还有一个人物、21军的副参谋长佐藤贤了大佐,此人一直极力鼓动日本驻广州总领事矢野征记帮助建立华南汪伪政权。
佐藤贤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争贩子,他是东条英机身边有名的“三奸四愚”之一,作为东条的得意门生,也是一个敢于“以下克上”的狂人。
佐藤贤了和东条英机有着颇深的渊源。当佐藤还是中队长的时候,他的联队长就是东条。一次,佐藤手下的一名中尉因母亲生了重病,大半夜跑来向佐藤借钱。那年月,家里没背景的日本军官也都是穷光蛋。佐藤没钱但人却仗义,就跑去向东条联队长借。东条听后,也不理这茬,把佐藤让进屋里,天南海北地神聊了起来。佐藤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满腹焦虑,但还是硬着头皮和东条东拉西扯。其间,只见东条夫人夹起一个布包匆匆走了出去。时间不久,东条夫人就面露喜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原来,东条也没钱,就偷着让太太跑去当铺,当了几件衣服来给佐藤救急。这件事让佐藤感激涕零,从此死心塌地跟了东条。
放在今天我们不得不承认,日本人在民族性上,确实也有过人的一面。
身为21军的副参谋长,佐藤贤了自然是第一号的急先锋,为使汪伪政权落户华南,他极力撺掇军司令官安藤利吉发动对韶关的攻击。
韶关是广东的北大门,也是进出湖南的门户,东可进出江西,西可威胁广西、贵州,中国第四战区张发奎的总部就设在那里,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佐藤贤了认为,日军一旦占领韶关,就可以排除蒋介石在广东的势力,进而就可以踏踏实实地建立稳固的汪伪广东政权。
在征得大本营的同意后,华南日军以18师团、104师团及刚刚调来的近卫旅团开赴粤北,准备给张发奎的第四战区以军事重击。
不料,这边开战在即,那边却传来了昆仑关惨败的消息。
安藤利吉忧惧不安,方寸大乱,急忙命令粤北日军草草结束战事,无功而返。
中国方面,这次日军自行撤退的战役则被宣传成“粤北大捷”,张发奎长出一口气,沉重的压力卸下来,心情轻松了好一阵子。
日本人不知道,起初蒋介石害怕两线作战,原本已经准备放弃韶关,但在陈诚的一再坚持下,国军才定下坚守粤北的决心。结果,昆仑关大捷后,粤北日军也不战自退,仓皇逃去。真是世事难料,安藤利吉司令官若知道真相,肠子都得悔青了。
安藤利吉窝火,他的副参谋长佐藤贤了更是憋气,随着昆仑关战败的消息传开,不仅粤北之战草草收场,日本建立华南汪伪政权的企图也化为泡影,从此再没人提起。
不仅如此,昆仑关惨败,使日军战略一再失误,甚至影响到了攻占南宁的最终结果。
南宁沦陷后,越桂公路虽然被切断,但是滇越铁路的运量却增加了两倍。南宁的被占,对中国战略物资的输入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情急之下,日军发起的对滇越铁路的轰炸,却造成了日本与法国殖民当局的矛盾,进而影响到日本与美、英的关系。
日军为切断中国的补给线大费周章,最终,得到的只是一锅夹生饭。而昆仑关的惨败,更让这顿夹生饭无法下咽。
南宁,日军第5师团司令部。
师团长今村均正与中国派遣军副参谋长铃木宗作进行激烈争辩。今村均单刀直入,不等铃木等人发话,就把自己准备反攻昆仑关的主张和盘托出。他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一定是衔命劝他收兵的。
事实上,他也是才定下出兵昆仑关的决心。而且,这次他要亲自带队,报仇雪耻。就在铃木宗作一行到来之前的几个小时,他已向第9旅团旅团长及川源七作出了如下指示:“师团打开整个困局的唯一办法,只有师团长亲自率领山县联队从四塘、五塘之间北上,在突破山地边缘之地后深入山地,向东进入八塘附近,在包围坂田部队的敌主力背后,一举给予重大的打击。但是,不让法属印支(越南)这条大补给线的中心南宁落入敌手,也是重要问题。因此,命令阁下指挥纳见部队的一个大队和辎重联队,以及其他第二线部队,担任南宁的防卫。山县联队于明日休息一天,正月初一晨和我一同进行反攻作战,细节将由参谋长向下传达。”
他没想到,命令刚刚下达,前来劝架的就到了。
21军副参谋长佐藤贤了是憋了一肚子气陪同铃木宗作来第5师团的。他的想法与今村均完全不同,他更关心粤东会战、在广州建立汪伪政权,而他的希望全被第5师团的惨败搅黄了。心里有火,话说得就不那么客气了,丝毫不顾及今村均中将的想法,径直传达了第21军的相反主张。
“不希望第5师团在南宁一带单独对敌作战,而要求在这一线上把全师团集结起来,采取防御态势。”
说着,左藤贤了拿起红铅笔,盯着桌上的地图,在三塘、四塘之间画了一道线。
也就是说,要第5师团承认现状,从九塘一带将防线后撤30至40公里,等待援军到来之后,再做打算。
唯恐今村均还有想法,佐藤又补充道:“至于我军的攻势,由于船只运输问题,计划在一个月后进行。”
今村均听了,大为恼火。他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昆仑关的惨败他岂能容忍?现在,他就像一个赌徒,输掉了一半赌资,却要把他轰下赌桌,他岂能善罢甘休!
于是,他也不顾情面,断然拒绝了上级的命令。
“当此军司令官对我下达新任务,命令我掩护军的集中的时刻,当然不应该说不服从。但是,究竟在怎样的战线上,采取什么样的作战手段去掩护军的集中?关于这些,应该是完全由熟悉战场的师团长自行决定,军不必加以任何干预,这一点希望能够明确下来。刚才副参谋长在图上画的撤退线纵属命令,但也实在不能服从,这一点希望予以谅解。“
铃木宗作等人听了,面面相觑。他们也知道,昆仑关战败,已经成了今村均的奇耻大辱,此时让他收手不容易。更何况军部不插手前线指挥官的战术是日军的惯例,今村均确实让铃木碰了软钉子。
铃木宗作是陆大第31期的首席,算是今村均的后辈。他深知这些手握重兵的师团长维护声誉的急切心理,看到无法让对方改变主意,只得说了几句圆场面、下台阶的话,就带着参谋们离去了。
第5师团在谋划反攻,报仇雪耻,中国军队却又陷入了内耗的怪圈。
1月7日,蒋介石亲赴桂林。
前线的胜利,一扫蒋介石多日阴郁的心情,也大大刺激了他的求战心理。为了扩大战果,收复南宁,他甚至亲自来到桂林,督导下一步的作战。
会前,蒋介石单独召见了陈诚,就下一步的作战,他想听听陈诚的意见。陈诚早有准备,照例又提出了甲、乙、丙三案。
“甲:注重于战略者,对邕江以北各据点,如八塘、南宁等处之敌,取包围监视之势;而使用主力于邕江以南,断敌后援,相机进取南宁。我军包围敌人之后,使其孤守无援,并不断佯攻,以消耗敌之粮弹器材,待其弹尽粮竭,困惫之际,再一举而攻略之,或诱引敌人于其阵地外而击破之。”
“乙:注重于战术者,以主力使用于邕江以北,直接强攻敌之据点,如八塘、南宁;以一部使用于邕江以南,断敌后援。”
“丙:战略战术并重者,于邕江南北各置重兵,合力而围歼之。”
蒋介石听了,频频点头,示意陈诚继续说下去。
“以上三方案,比较其利害,则甲案可减少因强攻而遭受重大牺牲之不利,并可主动选择有利地形为战场,而于敌阵地外,与之行机动的决战。唯此案之害,则有迁延时日,使我有力兵团被敌吸引之不利。乙案则可冀求迅速歼灭敌人,但如我炮兵火力不能绝对压倒摧毁敌阵地,同时制空权不能获得,则奏功亦难,步兵更难免遭受重大牺牲。更有当我攻势疲顿之际,为敌增援部队留下乘机进犯之顾虑。如欲实行此案,务须有炮、空之协力。而炮兵则讲求隐蔽之行动,在炮、空掩护之下,逐次接近敌阵地而攻略之。对敌之纵深阵地,则以逐次攻略为宜。总之,若尽各种手段,以极小之牺牲,获极大之价值。丙案则可兼收甲、乙两案之利,但须有强大兵力,且能同时加入作战,方能奏效。”
陈诚说完便看着蒋介石,想听听他的想法。没想到,蒋介石并没有就作战方案发表意见,却突然岔开话题,开口问道:“辞修,你来接替健生如何?”
陈诚一听,知道没好事,略沉吟后婉拒道:“校长,我才力有限,资历尚浅,实在不能胜任啊!”
陈诚不知道蒋介石是在试探他,还是在提醒他注意防范白崇禧的势力,但无论如何这个桂林行营主任是不能干的。别忘了,桂林可是白崇禧的老巢。(https://www.daowen.com)
论资历,且不说战区长官张发奎、薛岳等人,就是那些集团军司令,如蔡廷锴、余汉谋、夏威等人与他相比也不差多少。一旦担此重任,这些人如何驾驭得了,弄不好还得被人天天骂娘。
论才干,白崇禧是公认的“小诸葛”,大家信服,就是林蔚,也是深通韬略、工于权谋。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蒋介石此番到来,必定有其深意。陈诚知道,蒋介石最为忌惮的地方实力派就当数李、白二人的新桂系了。十几年来,新桂系和蒋介石打打合合,曾几次威胁到蒋介石的权力。蒋介石对之十分忌恨,多少年来,蒋介石机关算尽都未能将其瓦解。30年代初,蒋介石听从杨永泰的建议,实施“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策略,才算是对新桂系的势力有所削弱。但是,在李宗仁、白崇禧等人的励精图治下,新桂系不仅逐渐恢复了元气,而且趁着日军入侵,仍在扩展势力,华中与华南,李宗仁与白崇禧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势力快速膨胀,成了蒋介石的一块心病。
如今,日军进犯广西,给了蒋介石一个削弱新桂系的千载难逢之机。十几年来,广西这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桂系老巢,眼下如不能趁热打铁,把自己的中央军嫡系势力楔进去,那将成为他一辈子后悔的事。
为此,他拒绝了白崇禧调回第五战区桂系军队的请求,而让中央军第38集团军大举入桂。当时,38集团军统辖6个军,兵力雄厚,装备精良,而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并未投入战场,其用心再明显不过。
陈诚随蒋多年,自然明白个中道理。蒋介石要他取代白崇禧是假,要他把势力扎根广西才是真。可眼下强敌压境,显然不是时候,苦思良久,他还是向蒋介石谏言道:“校长无论如何也要顾及白健生的面子,以免操之过急。中央军入桂,已是既成事实,谅他白健生也不敢妄动。再说,有林蔚在他身边做参谋长,可保万无一失。”
蒋介石听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陈诚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
在新桂系中,蒋介石最纠结的是白崇禧,可几次重大会战他最依赖的人也是白崇禧。白崇禧才智过人,野心勃勃,是新桂系的“灵魂”人物。但他心机浅,政治上无远见,易于控制。而李宗仁精于权谋,城府甚深,只是在具体事务上则不如白崇禧精明强干。蒋介石对他们的个性非常了解,所以,抗战伊始,就把他们二人分开,免得他们上下联手,扩张势力。
不过,这些伎俩终究还是没有达到目的。新桂系势力仍在,而且底下小动作还不少。军统受命侦听,但李、白二人通电话早有了一套他们自己才明白的暗语。他们用“赵小姐”代指蒋介石,用“钱先生”代指中共,用“孙先生”代指黄埔将领,而汪精卫竟被冠以“李娘”的代名。另外,白、李还派人打入蒋介石决策层的核心,又指示曾任过蒋介石机要秘书的潘宜之打入到张群身边,通过种种手段,不但获取了大量的情报,也争取到一些国民党显要的支持,减少与蒋介石的矛盾。为了避免蒋介石的疑忌,他们甚至连在台儿庄与周恩来会晤的事情也秘而不宣,以至于很长时间里,蒋介石都被蒙在鼓里。
长期以来,蒋介石对他们的这些小动作自然有所察觉。尤其是他看到安徽、鄂北已经成为桂系的地盘,心中曾不免暗暗叫苦。他清楚,时机成熟时必须要给予反击。
眼下,他认为时机到了,故试探陈诚,准备对新桂系来个釜底抽薪。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陈诚反对,但蒋介石暗地里的这些阴谋,多多少少也被白崇禧觉察到了。
本来,桂林行营的权限就不大,如今又派个林蔚来监视他。桂南会战,中央军嫡系大举涌入广西,他还没说什么,如今又要来剥夺他的指挥权了。
一股怨愤不禁涌上白崇禧的心头。
抗战军兴,白崇禧本打算进入西北,利用马步芳、马鸿逵等人,联合回教势力,在统一西北国民党军的力量之后,一方面可以抵抗苏联势力的南下,遏制中共的发展,另一方面也可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进而,再与两广军阀相呼应,趁机问鼎中原,夺取最高统治权。
政治上,白崇禧的眼光和手腕比蒋介石差得太远了。此举早被蒋介石识破,最终只派给他一个有职无权的副参谋总长。武汉会战后成立南北两大行营时,程潜被派往西北,就任天水行营主任,而他却事与愿违,回到广西老巢,就任挂名的桂林行营主任,还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林蔚做参谋长。每念及此,他就有些心灰意冷。此次,陈诚前来担任前敌总指挥,眼看自己又被架空,白崇禧索性撂挑子,做了甩手掌柜。
蒋介石的确工于权谋,这边刚给白崇禧递过一双小鞋,那边又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张发奎。此举可谓一箭双雕,既解决一个心腹之患,又在中央军和桂系之间找到一个缓冲,不至于彻底得罪白崇禧。“小诸葛”毕竟是一个帅才,强敌压境还多有倚重。
早在会战开始之际,军委会就命令张发奎交出桂南的兵权,交由白崇禧直接指挥。对此,张发奎还能忍受,将兵权交由上级,毕竟名正言顺,再说两广唇齿相依,张发奎与白崇禧个人关系也不错,有白崇禧出面,还能照顾到他的利益。
可这只是蒋介石一盘大棋的开局,后面怎么下,张发奎就说了不算了。新年刚过,军委会再次下令,命张发奎将两广的指挥权交给余汉谋,并命他转而指挥桂南一带的军队。
蒋介石这一招够毒够辣,所谓“二桃杀三士”也不过如此。就这样,借着抗战,轻而易举地削弱了张发奎的兵权。
对于这个结局,张发奎心中非常清楚,蒋介石此举既是为了报当年他追随汪精卫之仇,也是为了权力斗争的需要,在华南各实力派之间取得某种平衡,拿他做了牺牲品。
蒋介石对白崇禧一向是又拉又打,既想用其才,又想控制他,所以对他不至于太过分。而对余汉谋,一方面为了报答他两广事变时叛变陈济棠转投南京的大功;另一方面抗战以来,余汉谋处处向中央靠拢,显得俯首帖耳,蒋介石在他军中安插大量的黄埔军官,他也暗气暗憋,不置一词。所以,由他取代张发奎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蒋介石对余汉谋也是始终防范,未能真正予以信任。他在挑起张发奎、余汉谋之间的矛盾后,为了加深这种裂痕,更为了清除余汉谋在广东的势力,抗战胜利后,他随即任命张发奎为军委会广州行营主任,由广西到广州受降,迅速掌握了广东的军政大权。而远在曲江的余汉谋,惊愕之余,也不得不接受现实,任人驱遣。
时候不同,手段也不同。这就是蒋介石权谋的狠辣之处。
昆仑关大捷的硝烟还未散尽,蒋介石就又开始折腾起来,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抗战的悲哀。
至于前线将领,或者因昆仑关的胜利而骄怠自大,或者怕牺牲过重而畏敌避战,或者因待遇不公而心怀不满。总之,随着国民政府高层争权夺利的逐步加剧,日军未至,自己就已陷入了混乱之中。
不久,桂林行营按照陈诚的丙方案,正式公布了新的作战序列:
邕江北岸:右翼军总指挥吴奇伟,辖第6军(欠一团)、第2军;中央军总指挥徐庭瑶,副总指挥李延年,辖第36集团军、第99军;左翼军总指挥叶肇,辖第66军、第118师;邕钦路守备部队韦布,辖地方部队、民团暨第6军一个团。此时,第5军因伤亡惨重,已撤至后方休整。
邕江南岸:西路军总司令夏威,副总指挥韦云淞,第1纵队指挥官周祖晃、第2纵队指挥官韦云淞(兼);东路军总司令蔡廷锴,副总司令邓龙光,第3纵队指挥官邓龙光(兼),第4纵队指挥官何宣;炮兵队指挥官邵百昌,辖卜式山炮1连、野炮2营、重炮1营、俄式三七战防炮1营、高射炮1营。
并且,明确作战原则仍以攻克南宁为目的,指导要领以陈诚丙方案为依据,并定于1月底集结完毕,2月初开始行动。
但1月27日,陈诚偕张发奎等重抵迁江后不久,就发觉部署有欠妥当,或者更准确地说,计划已完全走了样。
丙方案有一个先决条件,即兵力必须充分。但此时各集结部队番号虽不少,而有战斗力的并不多。即便这有限的兵力,也因使用不当而令计划越发走样。当时,前线各部将5个军全部用于包围八塘之敌,而新到部队也逐次加入高峰隘、葛圩方面,重心完全放在了南宁以北。并且,各高级指挥官没有预留足够的兵力作预备队使用。尤其邕江南岸,兵力薄弱,仅仅只有何宣、韦云淞两个军的疲惫之师,根本无法阻敌增援与补给,这显然是一个大漏洞。因此,他极力主张从八塘抽调两个军,以作机动使用,并注意南岸日军活动。大家虽然都口头称是,但就是没人动,部队显然缺乏断然采取行动的决心。陈诚这时也发现他这个前敌总指挥不好当。
时间的流逝使战争的天平开始向日军倾斜,日军抓住有利时机,快速调整。南岸日军迂回增援,并乘隙冲入宾阳城。
当陈诚发觉这一切而又无法挽救时,心中焦灼,莫可名状。当时李济深也在迁江,两人一见面,李济深吃了一惊,但见陈诚眼球突出,奇瘦骇人。本来陈诚就是五短身材,面目清瘦,但突然瘦成这样,也着实让人吃惊。于是,他再三问及,是不是神经出了问题,陈诚难过地说:“眼看数十万生灵将被蹂躏于敌骑铁蹄之下,安能无动于衷!”
一盘好棋又被下烂了!此时局势已难以挽回。
就在日军第5师团和中国军队主力在八塘鏖战之际,日军的大批援军也连续冲破我46军、31军的防御,到达了南宁一带。
同时,日军海、陆军的100多架飞机也轮番出动,对邕宾路沿线进行疯狂轰炸,中国军队在制空权上的短暂优势也已经丧失。
1月28日,大雾弥漫之中,今村均带领盐田、冈本、樱田三个旅团的生力军,气势汹汹杀到五塘一带。守军99军利用大雾,顽强阻击,日军进展甚小。
2月1日,战场形势却急转直下,日军精锐的18师团已经绕到甘棠一带,向我后方挺进。同时,樱田的近卫旅团也脱离第5师团的指挥,快速突进,加入到了18师团的战斗序列。18师团登陆已有数日,但直到一天前中国军队才得到相关情报。如此状况,实在是贻误战机。
桂林行营见情势危急,遂急令46军、64军、66军各一部向甘棠一带集结。但这些马后炮已于事无补,日军已经占领甘棠,并急速北进,危及宾阳。国军援军3万余人在途中与日军遭遇,仓促应战,而日军又派出27架飞机加入作战,我军死伤惨重,纷纷溃散。
更要命的是,2月1日上午,日军7架战机飞往宾阳,对我重要军事设施进行了疯狂轰炸。38集团军总司令部未能幸免,由于遭到轰炸,司令部与各部队的联系中断,前线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境地。
2月2日,日军趁机攻入宾阳。昆仑关25个师的中国军队已陷入被日军包围的危险之中。第9师师长郑作民在突围途中,被打着黑伞的汉奸包围,其他汉奸登上屋顶以反光镜做引导,日机枪弹齐下,郑作民将军当场阵亡。
此时,不仅南宁收复无望,桂北也是岌岌可危。
迁江的桂林行营一片慌乱,急命大军后撤,放弃一线阵地,将主力集结在洪水河南岸,加强第二线阵地,以确保柳州。
2月3日,随着中国军队的大举后撤,昆仑关再度失陷。
日军兵力有限,也无力追歼中国军队。战场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重回昆仑关,今村均重重地吐出压抑在心中的恶气,第5师团也暂时挽回了曾经丢失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