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第一次挨炸
一直以来,大和民族似乎都是一个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族群。尤其他们的一些政客很少顾及他人的感受,一切行动,完全以自己的标准为归依。
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日本招来了世界舆论的一致谴责。日本人惶恐之余,反而摆出强硬姿态,妄图以此来压住外界的声音。
1933 年2 月日本退出国联时,时任贵族院副议长的近卫文
发表了一篇题为《改造世界的现状》的文章。正如他一贯所说的那样,他声称像日本这样富有活力和开发力的国家却一直局限于狭小的领土,从而不得不承受低水平生活的痛苦,而像澳大利亚那样的国家虽然只有极少的人口,却被赋予广阔的空间和丰富的自然资源,这是国际关系中的不公平。
“如果和平与公正是基于试图永久维持建立在这种不合理基础上的现状的话,这又算什么和平与公正?总之,世界大战就是满足于维护现状的各发达国家坚持和平,反之,反对现状的国家则成为侵略者。把这种冲突称之为正义与暴力间的斗争,乃是伪善的说法……西方列强想以和平的名义来反对日本在‘满洲国’的行动,或把日本称为和平与正义的敌人实属谬误。”
强盗逻辑在他嘴里却是振振有词。更可怕的是,这位青年政客说出了大多数日本人的心里话,他很快就得到了年轻的昭和天皇的赏识,被看作日本政界日渐升起的明星。
有近卫文麿打头阵,日本外务省次官重光葵也公开叫嚣:“作为一个‘穷国’,我们必须为自己保留一个国家的生存权利以待国际正义成为现实。我们的大陆政策是要保证此种权利。只要世界上不存在国际正义,该政策就是公正的。”
日本的政客们真是敢想。他们要在各国间重新分配世界的土地,保证在全球范围自由取得原料和市场。在日本国内甚至有人妄言,让中国人掌握丰富的天赋资源,而不让日本人帮助开发有违天意。在他们的逻辑里,对他们有利的就是正义。否则,就是受到了欺侮。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迅即在上海等地燃起熊熊战火。美国总统罗斯福为了敲打日本,于10 月5 日在芝加哥作了著名的“防疫演说”,号召孤立破坏和平的国家,矛头直指日本。次日,美国国务院发布了一项重要声明,美国已得出同国联相一致的结论,那就是日本在中国的行动违反了九国公约和巴黎条约。
日本授权外务省发言人河相发表声明辩解说:“按照‘穷国逻辑’,日本的政策是正义的:世界是全人类的。诚实、勤劳的人民有资格在地球的任何地方幸福生活。然而事实上懒惰的人民基于他们过去的累积仍然享受着舒适的生活,而一些诚实、勤劳的人民却被剥夺了这样的权利。还能有任何比这更不公平的事吗?近50年来日本人口增加了一倍,一直不得不为其狭小的本岛寻求出路。但日本移民遭到各国的禁止。美国拒绝接受我们的移民是违背人类的天然原则的,日本人民对这一种族歧视已经表示最严重的遗憾。然而世界上‘穷国’与‘富国’间的固有矛盾的事实依然存在。对资源和原料分配不均的抱怨正在不断上升。如果分配不均不能得到纠正,如果‘富国’拒绝穷国分享生存的权利,那么也许只有战争能解决这一矛盾。”
这是赤裸裸的强盗逻辑。地理大发现以来,欧洲的殖民主义者也还知道打着文明、博爱的幌子。而日本人却不然,他们连这些遮羞布都一把扯去,公然要求分享,甚至以战争相威胁,让世人看清了他们的野蛮本质。
作为一个深谋远虑的杰出政治家,罗斯福明白,这是一些无法与现代文明共存的政客。1940年年底,在确认自己大选获胜,即将第二次连任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后,罗斯福立即决定与日本摊牌。
他先是在经济上对日本进行了打击,限制日本对废钢铁等战略物资的进口。紧接着又高调宣布,将租借给中国1亿美元的军用物资,以支持中国抗战。次年,罗斯福一面与日本虚与委蛇,展开了长达一年的谈判,另一方面又暗中让一批优秀的空军官兵退役,在陈纳德少将的领导下,在中国昆明组建了闻名遐迩的“飞虎队”,以重建中国遭到毁灭性打击的空军力量。同时,美国决定提供给中国1000架飞机、30个师的装备等军事援助。
事实上,日本人也深知美国的厉害,不敢贸然发动与美国的战争。日本著名的战略家石原莞尔按照《法华经》的预言,并结合世界大势与日美力量对比,认为日美战争爆发的最佳时机是20年后的1950年代中期。因此,美国人提出谈判的要求,日本人也不得不接受。
但此时的罗斯福早已失去了和谈的耐心。1940年年初的时候他还曾希望放日本一条生路,可日本人自以为占了上风,对美、英的建议毫不领情。然而,当美国人态度开始强硬时,日本人又不得不乖乖地回到了谈判桌前。罗斯福对这种反复无常的行径极为反感,再加上经过一年多假借谈判,美国的战备已经基本完善。所以,在日本人对谈判的期望值大大增加之际,罗斯福就给日本人下了最后通牒,要求日军无条件撤出中国和法属印度支那,不得承认汪伪政权和伪满洲国,废除德、日、意三国同盟,恢复到1931年以前的状态。
直到这时,日本政客们才大梦初醒,承认对美战略误判。谈判失败,剩下的最后一条路就是对美开战了。
12月8日(美国夏威夷时间7日)清晨,一场人类历史上的空前奇袭在美国的夏威夷突然爆发。
消息传开,世界震惊。但奇怪的一幕是,与战争相关的主要国家竟然是皆大欢喜。
日本人自不必说,自日俄战争以来,这是日本民族优越感的顶峰一刻。几天之内,整个东京街头,狂欢的气焰甚至融化了冬季的冰雪。
伦敦的丘吉尔高兴得流下了眼泪。美国终于参战了,英国肩头上那沉重无比的压力马上就要被美国扛下了。
而重庆的大街小巷,更是像过节一般,烟花鞭炮放个不停。中国终于熬到了出头之日,中国的抗战终于和世界大战连成了一片,日本的覆亡指日可待,中华民族的惨烈牺牲最终有了回报。
受到偷袭的不少美国人也很兴奋,得到珍珠港受到攻击的消息时,陆军部长史汀生的第一个反应竟是“我们得救了”。他不无感慨地说:“现在由于日本人在珍珠港对我们的进攻,所有问题一下子都解决了。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得救了,优柔寡断就此终结了。凭借危机以使全体国民团结起来的方式出现了。事到如今,国民的团结用不着担心了。过去在不爱国者身上表现出的冷漠和分裂,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罗斯福总统的顾问霍普金斯说得更加露骨:“我们都相信:归根到底敌人是希特勒,不用武力绝不能打败他。我国早晚必须参战,而日本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这真是战争史上的奇观。和战争相关的任何一方,无论是发动战争的一方,还是受到侵略的一方,都像是注射了兴奋剂一般,相信上帝的天平在自己这一边。
这中间,最为得意的当属日本无疑。不到半年,日本陆军即以不到30万人的兵力,横扫了中国香港、马来群岛、中南半岛,而其海军为所欲为,炮舰所指,几乎囊括了整个西太平洋的所有岛礁。一时间,日军气焰之盛,融化了整个亚洲和太平洋。
美国人是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一旦喘过一口气,他们的报复将更大胆。这次,他们把报复的目标指向了日本本土。
这次东京轰炸,在军事上美国虽未指望能给战局带来重大改观,但在精神上的意义却极为重大。
战争爆发以来,除了中国军队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给日军以重创外,盟军在太平洋战场可谓是连战皆败。盟军的诸多名将如麦克阿瑟、亚历山大等,此时还只能作为日军的手下败将,让寺内寿一、山下奉文、本间雅晴这些狂人成就大名。
为了扭转这种不利局面,罗斯福总统听从了军方的建议,大胆采取了以航空母舰作为作战平台进行战略轰炸的行动。(https://www.daowen.com)
当时,美国陆军航空队的双引擎轰炸机由于航距所限,不足以飞到日本本土,而海军的舰载轰炸机都是单引擎的,作战范围小,海军的航空母舰又不能在没有制海权的情况下游弋到日本近海。不过,海军还是有人才的。据海军作战部的参谋佛朗西斯·洛中校的观察:陆军的双引擎轰炸机能从航空母舰起飞。经过多番测试,美军证实了B-25米切尔型轰炸机拥有从航母起飞,在轰炸日本后飞越东海在中国降落的能力。
随即,美军授命杜立特中校全权负责此次行动。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杜立特一面进行训练飞行员的工作,一面对B-25轰炸机进行了针对性的改装,加装副油箱使载油量增加一倍,尽量拆除不必要的设备减轻重量。
就这样,4月18日清晨,背对着初升的朝阳,在距离日本本土以东650海里的太平洋上,杜立特一行16架中型轰炸机依次从“大黄蜂”号航空母舰上起飞,各自携带着4颗500磅的炸弹急速向西飞去。
此时,日军虽然得到美军航空母舰出现的消息,但估计美军使用的海军轰炸机航程没有那么远,因此并未把袭击放在心上。结果,美军全数的轰炸机成功地飞抵日本,并且超低空飞行,对东京、横滨、名古屋和神户的油库、工厂和军事设施进行了轰炸。
老实说,这次攻击并未给日本造成多么严重的打击,日本只受到了一些轻微损失。但毫无疑问,它却使日本人第一次尝到了挨炸的滋味。
1942年4月18日深夜,阴云密布,月黑无光,正值梅雨季节,天地之间一片沉寂。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静寂,中国第三战区参谋处长岳星明少将从熟睡中一骨碌爬起,拿起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一个严厉的声音命令道:“立即通知当地政府和驻军,协力营救迫降跳伞的美国飞行员。”岳星明听出电话那头的声音,正是来自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上将。
原来,当天白天,由杜立特中校率领的美军特别飞行中队16架B-25轰炸机,从16特混舰队旗舰“大黄蜂”号航空母舰上起飞,连续轰炸了日本东京、名古屋、大阪、神户等城市。然而,由于燃油不足,飞机无法返回母舰,所以轰炸之前,美国军方就先期通告了中国方面,要求迫降在浙江的衢州机场,然后飞往桂林,加入陈纳德的“飞虎队”,转为中国的空军力量。中国白捡了一个美军轰炸机中队,还能帮助美国盟友,就痛快地答应了。
但是由于美机飞来的时间有所提前,中国方面也未接到相关通知,加之第三战区得到一个误传情报,称将有大批日机前来轰炸衢州机场。因而阴错阳差,当晚衢州机场熄灯灭火,关闭一切导航设施。当杜立特他们飞临衢州上空时,只见漆黑一片,又值下雨,根本找不到机场和跑道,竟在杭州和衢州之间来回转了很久。最后燃油耗尽,杜立特等人万般无奈,只好在钱塘江两岸和天目山一带跳伞或迫降。
岳星明接到命令,深知司令长官深夜打来电话,此事一定非同小可。于是,他不敢怠慢,迅速召集地方和军队负责人,连夜进行全面搜索。
一周之后,以杜立特中校为首的60余名美军飞行员大多陆续被找到,并被安全送到第三战区的总部上饶,得到顾祝同等中国将领的亲切慰勉。之后,经过一番治疗、休整,被辗转送到重庆。由于这次行动成功地鼓舞了美国人的士气,扭转了“珍珠港事变”以来的连战皆败的失败气氛,杜立特一回到美国就被当成了民族英雄,由罗斯福总统授予象征美国最高荣誉的国会勋章,并连升两级,提升为准将。凭借此战,杜立特名垂青史。
然而,为了救助他和他的部下,中国军民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当时,三门县新婚农民麻良水、赵小宝夫妇正在屋里歇息,突然从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连房子都被震得抖动起来。
他们以为又是日本人来轰炸了,赶忙牵着手冲出屋门,跟随村民们往山上跑。在山上等了许久没动静,他们才小心翼翼下山回家。
在经过自家猪圈时,赵小宝发现乱草堆里有动静,仔细一看发现里面藏着人,吓得惊叫了一声,急忙躲到了丈夫背后。麻良水马上飞奔着进屋拿来马灯和一把鱼叉。他用鱼叉挑起乱草,发现草堆里面藏着4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正在那里瑟瑟发抖。夫妻俩当时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生在穷乡僻壤,哪里见过这阵势,一时也有些发懵。
这4个外国人见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知道得救了,便一个个从乱草中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用手比画了半天,麻良水也拿着鱼叉和他们比画。过了一会儿,麻良水夫妇才弄明白,刚才的那声巨响正是他们驾驶的飞机,坠毁在附近的檀头山岛海面上的声音。
麻良水知道他们是打日本鬼子的,赶忙把他们让进屋里。其中一个人从行囊中掏出一幅满是英文的世界地图,指着美国的位置比画着。赵小宝跑进内室,翻出几套父亲和丈夫的衣服,递到4人面前,示意他们穿上。他们双手接过衣服,每人分了两件,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为了招待这几个特殊的客人,赵小宝从碗柜中拿出了结婚那天没有吃完的几碟小菜,又从邻居家里借了4个鸡蛋,给他们做饭。饭菜一端上桌,美国人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来是饿坏了。
为了能让这几个飞行员睡个好觉,新婚不久的这对农家夫妻就把婚床让给了他们,自己睡在屋外为他们放哨。第二天天还没亮,麻良水夫妇在4名美军飞行员的带领下,找到了失散的另一名飞行员。傍晚时分,赵小宝从村里借来一条小船,掩护飞行员们转移。为掩人耳目,赵小宝让他们都穿上渔民的衣裳,并用草木灰涂抹在他们脸上。漆黑的夜色中,伴随着吱呀的划桨声,船很快就到了石浦南田韭菜湾。靠岸后,正遇上了三门县自卫队的队员,5名飞行员被安全送至三门,后又转送临海,经过几番辗转,最终回到了美国。
但另一路救助却是一个惨烈的结局。
18日黄昏,渔民叶阿桂摇着舢板靠岸时,发现3个美军飞行员浑身湿漉漉地瘫在沙地上。叶阿桂偷偷把他们带进城里,藏到乡长杨世森家。
次日,在杨世森的策划下,3名飞行员一副渔民打扮,混在10个村民中向爵溪镇东门口走去。刚到东门口,就被日伪军哨兵发现。带队的刘成本当机立断,催着大伙赶紧绕开日军驻扎的茅洋,往县城方向跑。不料,未到白沙湾,一队日军已荷枪实弹站在那里。
“死也不能让日本人把飞行员抓走!”刘成本迅速将3名飞行员藏到路边的苇草丛中,10名壮汉义无反顾地迎着日本兵走了过去,站成一面人墙。“嗒、嗒、嗒……”日军一阵扫射,10人齐刷刷地倒在了海边的沙滩上,殷红的鲜血被海浪卷进了大海。这3名美军飞行员也未能幸免,落入日军手里后,一人在茅洋被残杀,其余两名被解往上海,其中一人死于狱中,一人抗战胜利后获释回国。
半个世纪后,这些被救的美军飞行员,始终没有忘记中国农民的救命之恩。他们来到中国,向他们的恩人真诚地致谢。美国政府在一次大型空军纪念会上,还把这些当年的恩人请到美国,授予荣誉勋章。
杜立特中队的轰炸,带来的不仅是同盟国士气的高涨,更重要的是它击碎了日本军国主义者的神化梦。
历史上,日本几乎从未遭到外敌入侵,即便是忽必烈鼎盛时期,由于台风的影响,元朝东征日本也未能成功。因此,日本人坚信,他们是当之无愧的神选民族。
美军的此次轰炸,毫无疑问大大震撼了日本人的民族自信心。日本人上至天皇,下至平民,在惊恐不安中,一心要寻求报复。
然而,他们无力对美国本土进行报复性轰炸,就把气一股脑都撒在了中国人身上。日本军部匆忙叫停了所有正在实施的一系列作战计划,悍然发动了旨在摧毁浙江军用机场的浙赣作战。
浙赣会战,一场原本不在计划内的大会战,就这样被一次突发事件引燃了。战火终于烧向了一直在与日本人打游击的国民党第三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