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理想性和可行性发生分歧
理解的困难不在于接受新想法，而在于摆脱那些根深蒂固的成见的纠缠，这些成见成就了现在的我们，在我们思想的每个角落留下烙印。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
对未来的正确预测应该是可能发生什么，而不是应该发生什么，这两者有很大区别，在今天这种需要克服全球经济的疲软和更大金融动荡的风险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想清楚如何让事情变得更好，如何使全球经济在繁荣的同时还能维持央行的可靠性和有效性，这是一回事；而让事情从理想变为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特别是当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已经变得非常陌生的时候。现在这个世界，太多无法想象的事情已经变成了现实；这个世界，经济和金融教科书中的说教已经脱离现实生活太远；这个世界，国内政治受到反体制运动的极大影响；这个世界，地缘政治问题常常具有流动性，国家和非国家行为都包括在内。
在需要做些什么的问题上，各国已经达成了相当程度的共识，特别是当涉及之前提到的四项优先政策的时候（结构性改革、总需求不足、债务负担、不完整的区域和国际体系结构）。然而，要想将这种共识转化为行动，还有漫长的一段路要走。目前看来，发达国家发生决定性政策突破的可能性很小。旧习惯会使必要的改变受挫，现有结构和既得利益者们会变成变革途中的拦路虎。
这并不是说政策的突破完全不可能。事实上，各国的普遍认识正在回升，源于政治家们感受到的压力，他们需要进行更有效的回应。例如在美国，两党的政客们都急于在2016年选举前进行经济辩论。1同样的现象也将出现在许多其他发达国家的选举中。
但重要而全面的政策决策虽然是可能的，但把握不大。事实上，想要分析我们的现状，最好的方式是去面对可能出现的3种结果：取得突破、得过且过（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拖延和粉饰”），或者滑落到更令人失望的增长速度和更严重的金融不稳定。这些可能结果出现的概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大，并且会以某种特殊方式去完成。
我们应该事先就要认识到，异常复杂的配置可以很轻易地使决策瘫痪掉，这正是因为这些结果出现的可能性都是一样的。我在英国学习经济学时研究过“理性的傻瓜”问题，讲的是一些很强硬但是不“理性”的决策动态，和这个方案十分类似。2
给一头饥饿的驴提供两捆干草，重量相同，形状不同，一捆高而窄，一捆短而宽。驴必须在二者之间做出选择，旁边有个眼光敏锐的观察家在看着，他知道驴已经掌握了这两捆草的全部信息。
假设驴是完全理性的且掌握了充分的信息，也明白它所揭示的偏好将被观察者认为包含着可靠的信息——其中一捆草好于另外一捆。而这正是困境的根源所在。
因为两捆草在数量和内容上都是相同的，驴无法判断两者之间的区别。驴既然是完全理性的且掌握了全部信息，于是，它就无法从这两捆草中做出选择，最后，这头理性的驴只好继续挨饿。
这个简单的故事说明了一个更为普遍的观点：即使在掌握了完美信息的条件下，你也会因决策风险而最终获得愚蠢的结果。在流动性异常的背景下，风险会显著增加，简言之，由此产生的复杂性最终会以瘫痪收场。
这是我们现在面临的重要风险之一。事实上，本书中几乎所有的分析都可以用图12来总结。
(https://www.daowen.com)
图12 我们生活的世界
试想一下，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是四组因素的交叉：经济、政策、政治与地缘政治以及市场。如今，每个因素都是独立存在且具有流动性的，这四个交叉点有多不确定可想而知。
由此产生的复杂性会被人类的自然倾向放大。大多数人只能在其中一个、两个，最多三个圈子中挥洒自如。很少有谁能在全部四个圈子里都感觉舒适，更不用说易变性极强的交叉点了。
复杂性绝不会仅此而已，因为它动态性很强。它会进一步受到四个必需的全球性转变的影响，并与四项全球性试验相互作用，最终将会提供一个极其异常的潜在结果的分布。3
那么现在，本书的读者应该都已经知道这四个全球性的转变都是什么了吧，包括：
·央行从辅助增长，转变到真正的、更具包容性的增长。
·央行从追求金融稳定和抑制市场波动，转变到追求经济更持久稳定的发展。
·从全球经济中具有系统重要性国家之间的紧张关系——包括俄罗斯和西方国家之间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分歧等，转变为新的区域和全球安排、积极协调不同意见、调整激励机制，从而持久缓解紧张局势。
·从日益恶化的不平等现象（收入、财富和机会上的不平等）和政治机能障碍，转变为制度、政治和社会的革新。
从地理角度上看，这四个全球性转变需要配合四项不同寻常的政策实验：
·在中国，通过几十年来鼓舞人心的发展，政府正在完成一次跨越中等收入水平的过渡转型。
·在欧洲，为避免市场碎片化以及“希腊意外”重演（包括经济崩溃、资本管制、银行关门、债务拖欠），各国政府正试图完成经济一体化项目。
·在日本，政府致力于实行财政刺激以及非常规货币政策，首相安倍晋三正在努力部署“第三支箭”的结构性改革，以避免连续发生第三个“失去的十年”。
·在美国，美联储正在等待政治失能症好转，以使其他决策实体能够部署更适合美联储的工具和硬件解决方案，提高经济强劲复苏的可能性。
鉴于所有这一切的重要性，这么多不可能的结果——也是无法想象的，在过去几年里都一一变成现实也就不足为奇了。要记住伯南克主席所说的“罕见的不确定的前景”的观念，我们正在观察着的潜在结果的分布情况从令人安心的“正常钟形”曲线变成了异常令人焦虑的双峰分布曲线（即概率分布曲线的形状如同一个双峰骆驼的驼峰，而且拥有两个更高的概率结果，如图13所示）。随着时间的推移，央行维持现状的能力面临更大的挑战，这个转变速度也将更快。
图13 双峰分布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