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能源供应模式
页岩油技术已经为石油供应模式带来了根本变化，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
特别是在美国，那里采用的方法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先进得多，也提供了规模相当大的新能源。美国改变了能源市场中的相对价格结构，为大批新活动的开展提供了支持。实际上，正如能源专家丹尼尔·叶尔金（Daniel Yergin）在《纽约时报》中指出的：“美国的页岩油已经成为世界石油市场中新的决定性因素，这在5年之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实证明，这是一个真正的具有颠覆性的技术。”1
说到这里，需要指出一点，页岩油的影响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进入宏观层面，直到2014年中后期两件触发事件发生后，才引发了石油市场的动荡，产生了深刻且持久的系统性影响。
首先，是能源需求的下降，主要原因是中国经济增长率的降低。考虑到中国经济的巨大体量，其对于商品市场的重要意义无论如何强调都不为过。同时，中国也是一个相对低效的商品用户，每单位国民生产总值实现的商品消耗量很大。这种对商品需求的高密度增长对于石油、铜以及其他商品制造者来说是很重要的，如果中国发展得好，皆大欢喜；如果中国增速放缓，则问题堪忧。
其次，是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的反应，这是由许多但不是全部的大型石油生产商构成的组织，它们占据了全世界石油探明储量中相当大的份额。
随着近年来其他能源生厂商的出现——包括传统和非传统的，欧佩克的重要性有所下降，但它对石油市场仍然有着重大影响，无论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在可预见的范围内。这种影响一部分来自市场多年以来对欧佩克的习惯性认知，觉得它就是“无拘束产油国”——即当石油价格过高时，欧佩克能够而且也愿意增加产量；反之，当价格急剧下跌时，产量也会随之减少。
欧佩克能够给人们留下这样的印象主要归功于其中一个成员——沙特阿拉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生产国，拥有巨大的、已探明的石油储量和极低的生产成本。长久以来，作为欧佩克中负责调节产量的产油国，沙特国王表示愿意承担一大部分产量减少带来的损失——除了通过直接降低本国生产定额之外，还包括容忍其他欧佩克成员国不断超越自己的最高极限。
在一些历史先例中，沙特阿拉伯最初扮演的并不是负责调节产量的产油国的角色，石油价格曾经一度暴跌，甚至对欧佩克中一些低成本产油国的商业可行性造成了威胁。20世纪90年代末，沙特阿拉伯的货币市场也面临着一度难以想象的投机攻击。
想象一下在油价下跌初始，欧佩克在沙特阿拉伯的影响下决定不降低单个国家和整体的产量上限时市场受到的震动。其结果就是石油价格遭遇了一轮令人瞠目的下跌——不到6个月的时间下跌了50%（2014年6～12月，见图14），之后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平稳期后，又迎来了新一轮下跌。
图14 石油价格
数据来源：汤森路透(https://www.daowen.com)
在我们进行前瞻性分析时很重要的一点是，沙特阿拉伯并非不合理、不稳定或行事鲁莽的国家；相反，它能够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因为沙特阿拉伯扮演着负责调节产量的产油国的角色，沙特国王可能会对石油价格下降施加压力，但如果这样做，沙特阿拉伯将失去市场份额。过去的经验表明，市场份额一旦失去就很难再恢复。现在，由于许多重要的非传统能源供应进入了市场，重夺市场份额变得更加困难。
此外，沙特阿拉伯还有其他两个考虑。首先，降低石油价格将有助于给沙特阿拉伯的政治对手施加压力，包括俄罗斯和伊朗，沙特阿拉伯的一些区域目标当时正遭受着这些国家的打击，包括叙利亚以及后来的也门。其次，这可以迅速将一些能源供应商（包括传统的和非传统的）由盈利变为亏损。实际上，常常会有各种评论见诸报端，关于越来越多的钻井平台被关闭、关于非传统公司的承包、关于削减新设施的投资预算，等等。由于能源世界产品价格的大幅下跌，使沙特阿拉伯在石油收入上蒙受了巨大损失，但这也使其他地区的生产以及新投资的比例极大放缓，这就提高了沙特阿拉伯可观的石油储量的未来价值。
这种生产模式的显著变化意味着石油市场要想恢复价格均衡，现在取决于生产调节者（美国）自然市场的力量——通过低价格产生的影响，比如关闭不盈利的油田并选择替代能源供应、不鼓励扩张计划、鼓励更高的需求量等。
所有这些都发生后会导致一个后续的、更持久的石油价格的复苏，但这个过程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与此同时，随着石油价格的大幅下跌，一些经济（和政治）行为也会开始发生变化。
在经济问题上，我们应该寻求对消费的有益影响，比如能源密集度上的改变等。同时我们也应该期待全球均衡的调整，鼓励石油进口国的更多消费量（其边际消费倾向高于低吸收的石油生产国），并且降低生产成本以扩大生产活动范围。
当把分析范围扩大到经济领域以外、把地缘政治的涟漪效应也考虑进来的时候，就进一步增强了长期影响的可能性。对俄罗斯和委内瑞拉这样的国家来说，低油价给它们带来了巨大问题。除了使这些国家的内在动力更接近临界点之外，还削弱了对其他国家的真实的外在影响。2014年12月，美国总统奥巴马批准了古巴和美国之间的贸易协议，颠覆了15年来美国的外交政策范式。但这一协议最终没有实现，有些人认为，其失败原因不在于古巴政府的关注度，而是由俄罗斯和委内瑞拉表现出来的不支持的态度，油价下跌给这两个石油生产国带来了沉重打击。
到目前为止，几乎没人会预见到未来油价的下跌，特别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而意外之事不可能停止。随之而来的还有经济、政治以及地缘政治的变化，这些在不久以前还被认为是不会发生甚至是难以想象的事情。新能源世界，既有优势也有劣势，好坏并存。2
本书中很重要的一点假设是，相关动态都具有双边风险。这是我再次强调的厚尾分布概念，如果再加上其他因素，时间一长，潜在结果的正态钟形分布就会转变为双峰分布。
从好的方面看，低油价增强了全球经济腾飞的可能性，能够给相对不富裕的家庭带来更多的好处（和富余家庭相比，这些家庭中的能源消费占比更大），但同时也会刺激反不平等的力量增强，虽然这只是附带作用。
再来说说不好的方面，对那些已经经营不善的石油生产国来说，低价压力可能迫使它们的地区局势变得更加混乱。更低的价格还将使大宗商品以及与大宗商品相关的公司面临支付困境，受其控制的其他资产类别也有可能遭受波及（例如高收益债券和新兴市场公司）。同时，低油价还阻碍了对未来能源容量的投资，其中也包括页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