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踵花灯传承现状
问:可以说说你们花灯班吗?
石:这个村就只有我们一个花灯班,因为花灯班里的所有人都姓石,所以我们的花灯班叫石家班,寨踵石家班。现在这个花灯班里有20个人左右。花灯班里跳花灯的,旦角是我和我儿子石孟华,其他的都是丑角。我儿子石孟华一直和我的侄子石俊搭档。另外还有负责唱的,主唱把歌一唱,一起头,陪唱拿挑子的边举灯边和着唱。主唱叫石胜江,我们是一个寨子的人。他已经60多岁了,平时在家里务农,有时候帮我打打杂。他唱得还不错,以前唱得好的都去世了,有些老人唱得相当好,在我们这边很出名。还有负责敲锣的,以前敲锣的就是我父亲,现在去世了。我们又培养了其他敲锣的年轻人,现在打锣的叫石富光。
问:他们之中有县级传承人吗?被评为县级传承人后有补助吗?
石:现在在申报石吉江为传承人,但是现在还没有批下来。以前县级传承人是没有补助的。叔叔石化明去世以后,我每年多出6000块的补助,6000块钱也做不了什么,有时候买一点道具就没有了。以前没有补助的时候,这些道具都是自己出钱,我们的灯都是自己亲手用纸扎的。每年大概要投入几百块,不过这个不重要,只要能传承下去,能跳下去就心满意足了。我跳了几十年了,就是凭的发自心底的喜欢,不在乎钱多钱少。
问:你们花灯班平时的演出多吗?
石:不多,一般在正月间,正月闹春的时候会请我们花灯班去秀山县城里演出,跳“开财门”,图个吉利。一般政府会定哪一天跳,我们白天跳完后晚上再回来继续挨家挨户地跳灯。平时有些人会请我们去,图个热闹,这种演出还是有的,只是不是很多了。现在政府也请得少,有一次政府请我们去一个活动,本来谈好了,后来又打电话说要女旦,我们花灯班没有女旦,只能取消演出。其他比如有人要看花灯,请我们去跳,跳完后有时给几百块,有时给一千块。人比较多或者演出时间比较长的时候,补助就会多一点,人少一点演出时间相对较短的话就是几百块。这些演出的收入我们都平分,如果2000块钱20个人平分的话就是一个人100块,像过去几年没有钱的时候,每个人还有给20~80块不等的。
问:您记忆中什么时候看秀山花灯的人最多呢?现在看跳花灯的人是不是变少了呢?
石:我印象中秀山花灯最繁荣的时候应该是1979—1989年,也就是改革开放过后的那几年,那几年是最红火的。那个时候我们就在一个大的寨坝里用石灰画上一个大圈作为表演场地,满院子挤的都是人。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年轻、体力好,因为观众多,跳起来也充满活力。最近五六年爱看跳花灯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娱乐活动多了,现在家家都有电视,小孩子们还有手机等高科技娱乐。出去打工的人也多了,有些人出去打工10年都没有回来。所以现在接灯的人家少了很多,爱看的人也就少了。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太愿意看跳花灯表演了,比如我们正月去挨家挨户地跳,遇到家里有打牌的人,他们都不看表演,随便地让我们跳一点儿,就把我们打发走了,爱看花灯的还是只有那些六七十岁的老人。
问:您的后代有在学习花灯吗?(https://www.daowen.com)
石:有的,我的儿子和孙子都在跳。我儿子石孟华从8岁就开始学跳花旦,现在都已经26岁了,还在跳。但是,我儿子平时还是要回重庆市区工作,很少有时间能跳。除非正月间有时间回来才能跳一下,然后初五初六又要回去上班。我有个孙子只有6岁,我也在教他跳花灯,他跳的是丑角。希望石家花灯班能够世世代代都在秀山传承。
问:您现在有收徒弟吗?年轻人多吗?比较优秀的徒弟是谁呢?
石:有的,我大概在2005年开始收徒弟。实际上在那以前也有教过,但都是那种偶尔来学习的,只有经常来学的才算是真正的徒弟。那些来学的年轻人都是我收的徒弟,固定的学生也有三四个,还有一些大学生或者30多岁的年轻人来找我学,不过有些人来学了几次跳不好,就不好意思再来了。现在只要是爱好花灯并且愿意来跳的,我都可以教给他。以前因为我们是家族传承,都是在一个大家族里面教,不传给外人。现在就不是了,只要你喜欢、爱好花灯就可以来我这里学习。只是一般传男不传女。有时候来了一些女子想让我教,我也教一下。因为农村人不太学得会复杂的动作,所以就教一些很基础的步子,比如十字步之类的。徒弟中比较优秀的一个是石孟华,我的儿子;一个是石俊,我的侄子,他们俩是我们石家花灯班的第8代传人。
问:您是什么时候被评为市级传承人的?被评为传承人以后有什么变化吗?
石:我是2018年被评为市级传承人的,之前是县级传承人。之前的市级传承人是我叔叔石化明,后来叔叔去世了,叔叔的儿子没有学过,不会跳,所以他去世后市级传承人的位置一直空缺,我就计划上报了。现在我们的花灯班只有我一个人是市级传承人。被评为传承人后的变化就是一年有6000块钱的补助。这些钱都用在每次演出制作服装道具和租音响。我从去年才开始负责服装道具,以前都是演出人员自己办自己买。还有一个变化是责任更重了一些,因为成为市级传承人后政府每年会进行考核,要写资料上交,比如你今年跳没跳,教没教徒弟。比如我今年就写了参加的大型活动、教授的徒弟等。现在我们成立了一个民间协会,就是民间文艺家协会,我是文艺家协会的理事,何建勋是主席,他也是秀山花灯的市级传承人。每年我们会去县城开一年一次的花灯传承人的会议,总结一下一年的工作,要互相交流传承的相关事宜。听说之前有一个綦江的非遗传承人,因为没有做好传承工作,没有履行传承的义务,不作为,不培养下一代传承人,政府考核不合格后就取消了他的传承人资格。
问:您在传承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石:有的,最主要的就是经费问题。传承需要经费。之前有一个文化站站长会打电话给我们,让我们组织起来去演出,但是没有经费给我们。传承无非就是一个传承人的问题,要想多些人来学,多些人跳,就要投入资金,才有力量传承。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是政府不够重视,我认为政府如果不加大力度,我们秀山花灯就面临着危险。为了更好地传承,希望政府能给予更多的支持,多给我们一些展示花灯的平台。
问:你对以后秀山花灯的传承有什么打算或期望吗?
石:尽管政府没有给足经费,但是我还是会尽我的力量传承下去。我还准备在老人那里收集歌词,写成书,把它传下去。现在的老人有些没有读过多少书,也没什么文化,但是他们从小就听,自然而然地就会唱了,所以现在还有几个会唱的。我现在年纪大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尽力先把这些歌词收集好写出来,记好动作名称,给传承的人讲这些动作怎么跳、怎么连贯。我们民间文艺家协会里有一位识谱的老师,他说我们把这些歌词写好后,他来帮我们记谱,这样就能唱了。另外想要秀山花灯传承得更好,需要专门地学习,但是跳舞也不能填饱家里人的肚子,如果经济能力不足就有点困难,但如果有一定的经费这些就不用担心了,所以希望政府部门给予我们资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