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小学教师的花灯梦
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花灯的？
彭：我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大人们，他们去演出的时候我就跟着去看，跟着他们一起学，他们休息了我们小孩就拿着锣钹敲着玩。大人们看到了就说来，小朋友，你喜欢玩这个，那我教你，然后就这样就学了。8岁的时候就这样跟着我的师傅潘光兵学，他也还健在，现在已经84岁了，也是传承人之一。他玩花灯的时间比较久，跳的唱的都会，但主要负责唱的，那时候就这样跟着他，也不用系统地学习，就跟着师傅和其他爱好花灯的人一起唱一起跳。那会儿师傅也有好几个徒弟，现在他们都还在跳，只是做整理工作的就只有我。我又能唱又能跳又会打击乐，而且也可以编，这一整套我都会，跳主要是跳丑角。
问：您主要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呢？
彭：我之前是一名小学教师，就在我们本地的海洋中心校，主要是教数学，有的时候教科学，现在已经退休了。我退休之前种了50亩桃子树，因为种了之后要3年才能结果，现在桃树是第5年了，我也已经退休3年了。空余的时间主要做演出和秀山花灯的整理工作。(https://www.daowen.com)
问：您觉得秀山花灯好学吗？
彭：这个还是要看有没有兴趣爱好，如果爱好的话，就不会觉得花灯很难。那会儿我学的时候不是老师单独地教，而是跟着老师的音乐唱，舞蹈动作是通过老师来跳，我看着学习。这些动作本来是没有名字的，我把动作整理出来之后根据动作的特点给动作取名字。比如：观音坐莲、猴子捞月、古树盘根、犀牛望月、西山摘花、金鸡独立、雪花盖顶、漫步扑敌、快步追敌、鸭子摆蛋、狮子滚绣球、秋风扫地、蜻蜓点水、荷花出水等。通过整理，秀山花灯就有了24个基本动作，其他的都是根据这24个基本动作来进行编排的，所以首先要掌握这些基本动作之后跳花灯就不难了。
问：你们的花灯班现在还在活动吗？
彭：我们的花灯班叫海洋小坪花灯班。我们很久没有跳花灯了，原来花灯班的艺人大多数都过世了，或者都已经年纪大了。再一次重新组班是我去找的人，这些人因为爱好所以想参加花灯班，于是就来报名学习和演出。现在花灯班有14个人，过年期间我们还要出去演出。一般就是从正月初二开始跳，跳到正月十五，结束了之后就在正月十五烧灯了。我们去跳的时候，别人也会给一点红包，有的给100块或200块，一般给一二十块钱。如果跳花灯是挨家挨户地去表演，每家一般就只跳一首歌曲。如果你走到这一个寨子，就必须每家都得去；如果不去，那么这一个寨子都不要去。
问：大概从哪一年开始就没有去乡下每家每户跳灯了？原因是什么？
彭：大概是从1980年以后就没有每年都每家每户跳灯了，但是都在参加活动和表演，就是汇演和舞台演出之类的。这40年间都没有每家每户跳花灯的原因主要是没有钱，像现在稍微喊一点人来，一个人就是200块钱一天。从1980年左右开始，大家都觉得这个活动挣不了钱，慢慢地就叫不到人了。
直到今年，才又去到乡下每家每户地去跳，这是从1980年到现在第一次去乡下演出。虽然已经隔了将近40年，但农村的人们也接受花灯的演出，而且比较喜欢。以前看过花灯表演的村民大多数都已经年纪大了，但是还会有一些人会帮着唱，年轻人好多都是第一次见到花灯。1980年到今年这40年间都没有跳花灯，传统花灯实际上都已经消失了，现在我们看到的花灯已经是经过改编和创新的舞台型的花灯，比如我整理的这24个基本动作也是有过创新的，跟过去有区别，但是整体还是要以以前的动作为基础。虽然也存在一些把以前老人传承下来的东西改变了的问题。但是现在的这个花灯让以前的老人们，还有我的师傅潘光兵老师看了之后都比较认可。
问：时隔40年，今年为什么又开始跳了呢？
彭：因为我们这里有一个人，他是我们隔壁酉阳龙坝村的人，以前也是跳花灯的。因为花灯现在已经面临失传了，他来找到我，说想把花灯活动继续下去，希望大家都有传承的热情，我就同意了。
所以现在我们就跑到龙坝村去跳，龙坝村距离我们很近，从我们这里出发大约只有5公里。我们这边的人负责教，教他们打锣钹、扎灯、动作、服装等。这些东西都是我带过去的，也教他们唱跳。从腊月二十七、二十八开始教，只教了两天。这些基本动作他们不一定都要完成，只要大部分的动作能掌握就行。最后表演的时候有我们这边的人，也有龙坝村的村民们。正月初六开始，启灯就是我初六的时候去启，我们请了一些重庆市非遗组织的人员一起去。从正月初六到正月十五一直跳灯，每天晚上就算下雨都要出去跳。走到一家跳一首调子，主人家又比较热情，可能就会准备一点宵夜，走到另一家主人家也比较热情，可能会炒两个菜、喝几杯酒，这样的话一般要跳到晚上两三点，然后再回去。现在挨家挨户跳的时候也都会给红包，不过非常少，只是一种乐趣，图个有趣。正月十五的时候也有正式的烧灯，在土地坛烧。所以今年这个活动还是比较正式的，但是关于明年是否还会继续表演，还说不定，要完成的话可能我们要连续做3年。
图12-15 2019年正月，挨家挨户跳灯（图片来源：彭兴茂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