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生致力于传承跳端公
问：开县跳端公的申遗工作您也参与了吗？
余：2005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提上了各县的议程，各区县都在积极申报本地的保护项目。开县，这个有着2000多年历史的古县，这个三峡库区移民最多、淹没土地最广、损失最重的县，像余家坝这样的巴人最大的墓葬群文化遗址已经沉入库底，很多民间老艺人的子女已经外迁，成了外地居民。难道开县这个重庆市直辖后的第一个文化先进县，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要成为空白？如何向后人交代？文广新局杨祥维局长、分管文化的温刚副局长急得上下奔走，寻求经费支持。彭述康副局长再三动员我要从大局出发，为开县做贡献。感谢县领导对这一工作的重视，在全县财政紧张的情况下，2006年拨款1万元，启动申报开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巫舞这个原始古老的民间舞蹈艺术，被确定为我县申报的重点。由于《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和《重庆民族民间舞蹈集成》的基础，申报非常顺利，一次便获得了成功。开县巫舞成为第一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我这个收集整理挖掘者被重庆市批准为巫舞代表性传承人。
手诀、音乐、打击乐谱、八卦舞谱、唱词传承等方面的保护和研究才刚刚起步，我县报送重庆市的巫舞影像资料也有些粗糙，打击乐用的是北方的现代秧歌谱，这些都有待改进。
问：所以您就继续着传承跳端公的工作，并专门研究了手诀和步伐？
余：跳端公在云南、四川、安徽、湖南、湖北、广西、南京等地都有。虽然名字都叫跳端公，但是每个地方大不相同。再延伸出去，汉藏蒙有一些跳神的东西跟端公也有关系。推崇巫和跳神是原始时代人类必然经过的一个过程。跳端公我就认定它是巫舞，所以《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四川卷）》里统一叫巫舞。倒不是说巫舞是我们这里发源的，当时有些人说：“你们开县别搞巫了，你们搞不赢巫溪、巫山。”我认为这种观念太狭隘了，巫溪、巫山以前都不叫这个名字，一个叫建平，一个叫大灵。当时，江津、宜宾等都主张自己的巫舞最正宗。所以只好将各地的巫舞集结到省里，请到包括北京舞蹈研究所的一些专家来审查。因为开县地处巴文化的起源地，并且我研究出的八卦舞谱和手诀非常有价值，因此专家选定了开县巫舞编入《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他们当时觉得有两个东西很好，我现在还在整理。一个是八卦舞谱，就是108盘八卦词、108盘调度图。巫舞是没有调度图的，我要根据它的八卦词弄。所以我就开始学八卦，学了之后我就研究哪一步踩哪。现在整理了40多盘，还有60多盘没有整理出来。我收集了很多手语，我认为这个手语是在人类出现之前就有的语言，所以我们的祖先和先民说手语可以通神。世界上的语言各不相同，但用肢体语言却可以相互交流。所以它和神也可以交流。我们和印度的手语不同，比它原始，但是我找不到依据，我在历史文献上只找到了伏羲五指祭祀，其他再也没有关于手语的文献资料了。后来别人送了我一套《中国舞蹈通史（先秦卷）》（孙景琛著），她写了湖南郴州县志上有手语，但只记录了4个。我现在整理了86个，还有100多个没有整理出来。那4个手语的名称和玩法都和我的手语一样。这些手语一般是要等师父要去世的时候才传承的，但是我的师父就先教给我了。光是手语还不行，还要有口诀，是配合使用的。当时我还能够滚能够跳，像“抢背”都还可以，现在就跳不动了。我收集的手语，有名称的、能够整理出来的大概有200多个。
问：您现在有收徒弟吗？在传承方面有什么想法吗？
余：现在收的学生有搞摄影的、搞民俗研究的、也有文化馆的专业舞蹈演员。农村的一些村民给我送礼物要和我学，我没教。因为我不可能再带着学生去跳神。如果我要发财的话我就可以跳神，真发财了。但是跳神必然就会带有迷信的色彩，作为群众文化工作者就不能干这种事。我想说巫舞它是跳神舞蹈，跳神舞蹈就是跳神舞蹈，历史决定了它不是别的。现在我们并不主张再去跳神，也不提倡再用跳神去驱邪治病祈求丰收，但是我主张要研究跳神，要了解我们的先民为什么去跳神，通过跳神活动又怎样创造了古代文化。我们必须在学习和继承传统文化遗产的基础上，努力创作和发展社会主义的新舞蹈。所以我接收学生很严格，在文化素养、业务能力上都要求很高，我不可能带着我的学生到民间去为人做法事（虽说它会挣很多的钱），但我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舞蹈工作者，开县文化馆是巫舞的保护单位，我会和我的学生们共同传承好巫舞、整理好巫舞资料。今后开县有了民俗馆，我们会把巫舞排出来让游客观光。(https://www.daowen.com)
图16-10 余虹韵收集的手诀照片
可以说目前，我掌握的巫舞资料是最全的，重庆各个区县的巫舞资料都有，但是基本的东西还差一些。我现在老了，说直接点也活不了好久了，我就希望我死后这些研究成果能够安全地、有价值地保存下来，而不是交给不懂的人在形式上保存。开州区政府现在想把我的这些资料整理出来出版，去年就跟我谈了，要和我订合同，我没同意。我80多岁了，手指已经不灵活了，不方便打字了。我说你让我慢慢整，整出一部分算一部分，整好了你拿去出版再给我稿费。
我每天必须要看资料，你看我床头都是书。我一般都要到晚上十一二点才睡觉，早上7点多就醒了。我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将巫舞的手诀和八卦舞谱整理完整，不留遗憾。我现在想到一个问题就要记下来，不然特别容易忘，有时候灵感一下子来了之后，这个问题是怎么回事，我就赶紧记，记了之后一提醒就行了。我现在思考的一般是以前的东西，有什么没有记下来的就马上记下来。
图16-11 余虹韵的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