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板凳龙的发展与传承
问:云阳板凳龙是什么时候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呢?
唐:2008年的时候中央开始提非物质文化遗产,云阳县政府说:“唐老师,您快回来,跟您商量一个事情,我们打算把您那个板凳龙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我就说:“你们弄吧。”然后他们说我没在家他们怎么弄呢?他们要写那些原始资料这些。所以2011年我就回来了。2012年我们就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县里面批准了,结果第一年市里面没批准。直到2016年市里面才批准为市级非物质文化。
问:现在新的板凳龙演员都是怎么来的呢?他们有自己的工作吗?
唐:现在大多是由政府、居委会,还有我组织起来的。我们掌握了原始名单,哪家哪户出去打工的,哪些在家里的,都有记录;年龄大了,舞不动,动作不好看的就换上年轻的。我们每次出去表演都有20多个是学校的老师,包括音乐老师、语文老师、体育老师。
问:现在舞板凳龙的演员大概都有多大了?
唐:如果从第一批2002年起的话,这些人都已经是七八十岁了,我们也要新陈代谢,迭代更新,上年纪的就休息,换第二批三四十的上;第二批五六十了就又换第三批二三十的上,就这样一直换,年龄大了政府也担忧,也怕在外面出什么安全事故。
问:目前板凳龙是什么时候演出呢?
唐:一般我们是不接私人演出的,都是依靠政府支持,听从政府安排。现在一般是在国庆节前后和春节前后演出,另外,每次高阳镇演出或者是文艺下乡这些活动都要把我们这个节目安排进去。平时我们也不能去邀演,县里张飞庙庙会如果重视,非要你这个节目去演,那么政府就会调我们过去演,但是我们不能自己倒贴着去演,这样也不好呀!他请了就去,没请就不去,张飞庙庙会演出原来一年有两三次,但是去年只有一次。另外我们接到演出也要有时间排练啊,像去年云阳龙缸又挖出来一个恐龙化石,就邀请我们去演,但是我们要先排练,因为没时间排练就没去。
问:目前板凳龙有没有什么动作的变化?您对未来的这个龙有哪些打算?(https://www.daowen.com)
唐:有变化,板凳龙本身在其自身演进的过程中是不断变化、不断丰富、不断完善的。一开始的板凳龙动作没有这么多,现在都是在基本动作没变的前提下慢慢丰富完善的,每次演出排练就会加一点东西进去,慢慢发展到现在。
我现在除了完成每年的传承任务,还要在表演方式、结构上进行创新,进行变化。现在除了6条龙以外,我打算还要加2条飞龙,飞龙在天。因此现在的龙是3个人玩,飞龙是1个人玩。现在的龙是在地上玩,飞龙就是要在天上飞。
问:您在传承方面遇到了困难吗?
唐:困难还是很多啊!首先就是找不到人呀。广电局和文化局曾经说:“唐老师,您也亲自教一个徒弟出来嘛!”我就说要什么样的徒弟?他们就说要像我这种做得来、编得来、画得来。我就说那我教不出来。第一,现在好多娃娃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就娇生惯养,吃不了这个苦。第二,做一个学徒他到底能不能养活一家人呢?这个不能成为一个事业,长期来做的。比如说在铜梁,今天别人要6条龙你就做6条,如果没人要做,那你这个商店就垮了就没收入了。我们这个手艺就是,要演出才用,没演出就没用。不像裁缝,裁缝长期都要裁衣服,所以这个就不能长期做。只能说逢年过节,大节日啊要这个节目,我们才可以表演一下。另外,现在的年轻人都去打工了,也没有年轻人来学这个。整个高阳,街上有一万多人,农村还有一万多人,包括农村和乡镇的一共有三万多人,但是专门找我学的没有。所以这个怎么来收徒弟嘛,不好办啊。
我们去年在张飞庙演出,有道具坏了,我们那个领队就说,唐老师,明天要把这个地方拿去修。我就说这个龙本来就是我们的,上哪去修?没有地方修。我拿来半个钟头还是自己把它修好了,在外面没法修,现在扎花圈的都不是手工扎,都是买的铁环回来上面放几朵花而已,所以扎我们这个的纯手工的很少了,扎狮子的也很少了。
去年10月云阳县开了一个会——非物质编创人员会议。意思就是说趁我们这些老的都还在,赶紧把脑子里的这些好东西贡献出来,传下来,比如说快板儿、莲花闹、狮子龙灯、川戏京戏等的背后有着非常深的文化内涵,这些文化只是可惜了没有后人来传承。重庆去了几千个人学习,结果重庆艺术馆去学习后只写了我,我把它传承了发扬了,其他几千个呢?都没有写,可惜了这些好东西!没人传!我的扬琴坐唱跟川戏也是一样的,现在也没有唱了。培养一个传承人也非常的困难,现在哪儿去找这种对这行又有信心,又会做这些的人,没有。年轻娃儿外面打工,读书,都出去了。在学校的娃娃们也都是把这个当作业余的课外活动,读书才是最主要的。我去小学教那80多个小娃娃的时候就说,我这个有个规矩,我做了这个东西,不是说做好了你就过来直接拿走,你要按照我的规矩来,一步一步学、一步一步传承。然而效果往往就是,他们要6条龙,他就直接派6条龙的人来,排完后,学校的鼓号队,80只小号,20个大鼓,20个小鼓,也跟着就来了,杂七杂八揉到一起,这也只是他们在进行他们的文艺活动,没有认真考虑过来传承这个问题。
问:您以后对板凳龙的传承有什么想法吗?
唐:我已经83岁了,还能有几个83呢?我肯定是想把这个传承下去,我现在是真的想培养一两个传人,但是怕他们学我的东西学不完啊。要会做板凳,要会敲锣鼓,要会划竹条,要会扎圈圈,要会扎骨架,还要糊、裱,糊裱白了还要会画,画了还要会动作,所以根本找不到会这么全套的人了。只有那种专业学,学扎龙就只扎龙,学编动作就只学编动作这就不难了。你看铜梁龙舞在全国都很出名,人家保护发展都很好,你再看我们板凳在保护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的工作要做啊。我们的三条龙,平时不用就把它放到角落里用纸遮一下,要用就拿出来用,撑坏了就修一下,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保护的,也没有专人看护,这也是我目前感到痛心的地方。博物馆把我们这个龙拿去,他还修个玻璃,用个玻璃罩着把它保护着,专门写的云阳非物质文化板凳龙。不管怎样,我始终都还是会坚持我的板凳龙,当然也需要人们更加重视它、传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