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发展传承
问:梁平狮舞哪个时候最繁荣,哪个时候衰落的?
刘:“文化大革命”刚开始的时候还可以耍,到后来就完全不允许了。后来在中共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时又恢复了,当时耍了两天两夜,而且是重庆市政府请我们去的。那个时候表演的和观看的都特别热情,几条街都堵满了,人山人海,我们耍着狮子根本走不开,完全找不到地方落脚,不光是街道上,就连山坡、山丘、山顶上都是人。那次,一共耍了两个半小时,5只狮子耍得太激烈了,所以到后面,管事儿的就出来紧急叫停,临时通知狮子不耍了,那次印象特别的深。在我的印象中,在八九十年代近20年的时间里,我们基本上天天都在演,一般都是在晚上,一天最多演出三场,我们一个团队根本就停不下来,这样一年下来的话也能赚个几千块钱。
要说衰弱的话,肯定是近些年来开始衰弱的,我们这一代老了嘛。现在有了新的娱乐活动,对于舞狮子的兴趣就慢慢变淡了。最开始我们舞狮和这些新型娱乐项目市场是相冲的,我们相互也有一些发展上的问题,比如别人家里有事,到底是请他们还是请我们?其实说开了还是时代在发展,有些东西可能适应不了时代的潮流,现在我们舞狮市场虽然大不如前,但是还能做一点点,不过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问:现代社会发展对梁平狮舞有什么影响呢?
刘:随着社会的发展,有一些动作技巧就慢慢地消失了,消失的起码有一半吧。像半边圆、五角星、单臂倒立耍狮子、打转转儿,还有很多技巧,现在都没有人做了。我虽然做不出来了,但还可以教授,不过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敢尝试这样难度高的动作,胆子太小,害怕受伤,所以我也是无能为力。(https://www.daowen.com)
问:您在传承过程中都做了哪些工作?
刘:我们这一代舞狮的算起来也就5个人,但是5个人还是不够,所以有外面聘请的徒弟,加上这些学徒,就有18个人了。我们就这样收徒弟,教徒弟。除了他们我们还教过很多学生舞狮,是政府请我去教的,一周两节课。很多人最多只能学半年,然后就得去上学,这样根本就没办法学好。他们有的小学、初中或大学都毕业了,但是还是学得不好,毕竟没有长期坚持,要想学好起码都要花两年时间。学了两年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和能力被聘请去教徒弟。有一次中央电视台来录制节目,人手不够只能把他们的徒弟又要回来,这样一代一代把所有的徒弟都叫回来,才把节目顺利录制完。
对于传承方式来说,这个不是家族的,是公开的,现在的根本问题是没有人来学这个。之前我们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这个东西已经维持不了人们的生活了,主要是政府在做传承培养这个事情。像我徒弟的学生,一般都是男孩儿,开始读大学或者大学毕业了,这些事情就交给他们吧,能做就做,做不了我也没有办法。我们附近有一个新盛小学,还有一个乐都小学,这是梁平县规划的狮舞传承基地。我们一般就只在这两个小学教狮舞。如果下雨的话就不去。孩子们一般都在十一二岁,当他们上了初中后,就会离开这个地方,我根本就教不了他们了。然后回过头来又是新的一批孩子,又从九岁开始教到小学毕业,直到他们上初中,这样循环往复。每一级都会有40个学生。40个学生走了之后再继续。从2013年开始,在这两个学校教学,到现在已经是第7年了,教出来的学生也有500多人了,男的女的都有,但总的来说肯定还是男的多。这个主要是自愿,只要来报名的,我就教。给这两个学校上课,每个学校一节课从之前的50块钱涨到现在的80块钱。
问:传承过程中您都遇到了哪些困境?
刘:其实最大的感受还是这个东西现在传承不下去了,现在已经找不到人来学了。年轻人都宁愿出去打工挣钱,也比我们这个能养家糊口。这个又苦又累,而且容易受伤。如果可以,我现在想培养一批20~30岁的年轻人,关键是没有人来,光干这个现在养不活一家人啊。最大的担忧就是我们一去世,这个东西就真的没了。另外光靠个人的力量确实很单薄,如果有政府帮忙的话,应该会好一些。对这个问题我非常担忧,就是害怕有一天我们这辈人耍不动了,梁平的狮舞也就停滞了。现在我也有重点培养的传承人:一个叫孙珂珂,一个叫唐诗云,两个人都十七八岁了,有一个高中毕业了还在开车呢,另一个在打工,他们两个都有心搞这个,但是只有两个人也搞不起,至少需要6个人才能组成一个团队,所以这个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