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皇帝心中那一抹温暖的甜白色

说到“甜白”，有人可能会联想到葡萄酒，甜型香槟就是甜白葡萄酒的典型代表。但在我国，甜白一词最早是在明万历年间编就的典籍《事物绀珠》中出现的，用来形容永乐年间景德镇创烧的一种白瓷，而且这个时尚的形容词一直沿用至今，与人们以“影青”“隐青”“映青”等代称宋代景德镇创烧的青白瓷不同，这种一以贯之的称谓在我国瓷器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甜白一改之前白瓷白里泛青的特点，釉色变得十分纯正。它就像瓷器界的小甜心一样，肤白如雪、温柔恬静，观之宛如一个乖巧可人的小姑娘，给人心里一丝甜甜的感觉。

甜白之所以有名，是因为永乐大帝朱棣的个人偏好。这位神秘古怪的帝王自幼失去生母，只能认他人为母，生在帝王家的显赫显然不足以抵挡高处不胜寒的清冷，由此养成了他乖离冷僻的性格。他立下丰功伟绩，编纂《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五次亲征蒙古、迁都北京并建紫禁城，或许上天赋予了他太多文治武功的同时，也给予了他太多缺憾与苦闷，终要有一件东西能够帮助他打开心结。

寄情于器可能是一种方式。永乐在位期间，带头将吃饭使用的玉碗换成瓷碗，还将随葬时的明器、对臣国的赏赐都换成了瓷器。《明实录》就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一位名叫结牙思的边陲部落首领进献了一只珍稀的玉碗，本以为会龙颜大悦，没想到却被退了回来，朱棣回复他说：“朕朝夕所用中国瓷器，洁素莹然，甚适于心，不必此也。”这“洁素莹然，甚适于心”的瓷器就是甜白。

这里有一个有意思的点，为什么朱棣没有直接说甜白呢？其实是因为甜白一词在永乐年间是不可能有的。细心的你一定能想到，甜白这个形容词与白糖有关，但永乐年间国内是没有白糖的。据《天工开物》记载，嘉靖年间我国才出现新的制糖技术，运用泥土的吸附性使糖浆脱色制出白糖。因此甜白的说法应该是人们吃上白糖以后才有的，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甜白一词最早出现是在万历年间的典籍上。

能让喜怒无常的永乐皇帝钟情一生，除去甜白本身比较讨喜以外，还有赖朱棣因一个人、一句话、一场胜利而生出的对白色的执念。相传当朱棣被朱元璋封为燕王“十三年，之藩北平”时，一位高僧姚广孝毛遂自荐，说如果能辅佐燕王，要送给他一顶白帽子。而燕王的“王”字上面写一个“白”字就成了皇帝的“皇”字，朱棣应该是领会到了这层意思，就任用了姚广孝。后来通过发动“靖难之役”夺得了政权，坐上了皇位，而姚广孝也在靖难之役中多次为朱棣出谋划策。因此，朱棣相信白色对于他有着特殊的意义，认为是自己的幸运色。(https://www.daowen.com)

故事之外，学术界推测永乐一朝以白色为吉祥色，可能与朱棣常年居住在北平，感染元人尚白之风气有关。白色带有的宗教意涵也满足了朱棣的需要，他为报答父母之恩所建造的金陵大报恩寺塔，就是用白瓷砖搭建的，承载了他对父母的追思；朱棣还举办过两次规模较大的法会，动用了大量的白瓷，为的是取信于民，给自己征伐不义而得天下正名。这样一来，朱棣就树立了自己孝顺、仁义的政治形象，他的统治也得到了巩固。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为投朱棣所好，景德镇也是下足了功夫。甜白的烧制，使用了极为复杂的脱胎工艺，大约需要几十道工序，尤其是在旋坯阶段，少一刀则嫌过厚，多一刀则坯破器废。成功“脱胎”者也不见得就经得起火来炼，景德镇明代御器厂遗址永乐前期地层中发掘的98%以上出土物，竟然全是甜白瓷残件，有些器物还相当完整，而且造型之丰富达60多种，可见当时御窑屡败屡试，无奈弃绝废品无数，只挑其中最好的上供朝廷。所以甜白虽然外观至简，但其实成品相当奢华。

也正因为这样，就造成虽说甜白属于白瓷，但很多人却将两者区别开来。我们不妨来看看电视剧《如懿传》中的一个桥段。一天，刚被封了常在的卫嬿婉带着自制的三两燕窝去乾隆前献殷勤，却因为燕窝单次用量过多弄巧成拙，反而被认为没见识。走的时候又碰倒了桌上的甜白香炉，她赶忙道歉，却因为不懂瓷器知识，说不小心碰坏了白瓷香炉，遭到乾隆一个大大的白眼，鄙视她说：“这不是白瓷，这是甜白。”

甜白体现了中国古代白瓷烧造的最高水平，它的烧制成功，为明清彩瓷的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明清时代的斗彩、五彩、粉彩、珐琅彩，都只有在白瓷取得高度成就的基础上，才能显示出它的鲜艳色彩来。康熙时期，为了研发珐琅彩，就曾使用明代甜白作为坯体进行试验，现在也有这类成品存世。

编写/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