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潜伏”在景德镇多年的洋人，是工业间谍吗？

在15世纪欧洲新航路开辟以前，欧洲并没有瓷器，众人通常见到和用到的都是些石质和陶质的罐子，表面粗糙，没什么美感可言。瓷器壁如薄纸，白皙光洁、透亮坚硬，又能敲击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所以欧洲人第一次见到时，钟爱无比，他们将瓷器称为“白色的金子”。到十七八世纪时，欧洲又兴起了长达百年的“中国热”。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大量输入欧洲，并迅速引起人们的尊崇。尤其是景德镇瓷器成为当时欧洲皇宫的珍品、上流社会的奇物，更是一种尊贵身份的象征。当时欧洲对中国瓷器喜好疯狂到哪种程度呢？有人形容为“瓷器热症”。就像当时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在凡尔赛宫就修建过一座瓷宫，重金收购景德镇生产的青花瓷和彩瓷，由于银圆不足，这位“瓷器热症”患者就大量熔化宫里的银器，以换取中国瓷器。

17—18世纪的欧洲对中国瓷器的需求日益膨胀，18世纪中叶，需求达到顶峰。这种需求自然让中国瓷器能在欧洲卖出个好价格，大笔的金子银子哗啦啦地流进阿拉伯人的腰包。为什么不是中国人的腰包呢？因为早期贩到欧洲的瓷器，都是阿拉伯人先用海船运出中国，在西亚转走陆路，等到欧洲时价格已经翻了好几倍，甚至几十倍。后来，奥斯曼帝国大幅度提高中国瓷器的价格，害得欧洲贵族都无力消费，于是才有了大航海的开辟。最早远航来到中国的葡萄牙人和荷兰人，最热衷的商品就是瓷器，一倒手就是几倍的利润。

话说远了，再说回来。因为全方位地进口中国瓷器，时间长了，各国的银子都被大量消耗，欧洲内部也开始恐慌起来，为了降低欧洲人继续购买中国瓷器的欲望，建立起自己的瓷器生产基地是当务之急。欧洲迫切地希望知道瓷器的工艺，能自己生产自然就不用花费过于昂贵的钱财了。于是，欧洲许许多多的工程师和科学家都纷纷开启脑洞，加入到了瓷器探秘大军当中。

瓷器的技艺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欧洲人这一探秘就花了几个世纪，而且越跑越偏。比如一开始，欧洲的科学家看到这些瓷器温润如玉，手感上和玻璃很接近，于是天真地认为糊一层玻璃就可以了，以玻璃工艺见长的欧洲人开始了各种尝试，自然难以成功。还有的欧洲人认为瓷器这么贵，一定是金子做的，这条路自然也不通。自己研究不成，“拜师偷艺”成为大家的共识。于是，许多人都想办法去收集中国瓷器生产的秘方。而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最重要的一个人了，就是来自法国的传教士昂特雷柯莱，中文名字叫殷弘绪。因为“偷取”了陶瓷生产的秘密，在历史上，他也被许多人视为“工业间谍”。(https://www.daowen.com)

他是怎么来到景德镇的呢？康熙年间，当时皇帝对西方的科技很有兴趣，允许更多的欧洲传教士来华，殷弘绪就是趁着这个机会从欧洲奔赴广州的。殷弘绪学会中文后，在江西传了几年教，结识了江西巡抚郎廷极，并通过郎廷极向康熙皇帝请求在景德镇传教。据说，殷弘绪用葡萄酒贿赂了郎廷极和康熙，从而获得了准许。按理来说，瓷器是清朝外贸的主要产品，每年都带来大量的白银收入，清朝自然知道瓷器技术不应该外传。但康熙和官员们认为，烧制瓷器的技术那么复杂，一个传教士又能弄懂多少呢？可他们都想错了，殷弘绪不但有足够的耐心，还擅长迂回进攻。他前后在景德镇住了7年，发展了不少教众，其中有一些正是烧制瓷器的工匠。

经过多年的“潜伏”，殷弘绪深层次地了解了制瓷的秘密，他写了大量的信件回欧洲介绍制瓷技术。因为景德镇属于饶州府管辖，所以他的书信又被称为《饶州书简》。殷弘绪详细介绍了景德镇的风土人情，特别是瓷器原材料的配方、烧制工艺，让欧洲人获得了关于制瓷的瓷、釉药和窑炉的相关技术细节。殷弘绪告诉欧洲人：“瓷石是瓷器的肌肉，而高岭土则是瓷器的骨骼。”瓷石和高岭土经过提炼后，按照特定的配比糅合，再进行高温灼烧，才会制作出如此晶莹剔透的宝物！殷弘绪还将关键的高岭土寄到法国，让欧洲人在本土找到一种与高岭土相似的瓷土层。这下，欧洲人终于明白了：瓷器根本与玻璃和金子无关！殷弘绪的书信也为欧洲人带来了希望，终于可以破解他们苦寻了多个世纪的中国制瓷秘方。

之后，欧洲人的仿瓷技术就有了显著的进步，能够结合欧洲的艺术，生产出中西合璧式，甚至是有自己独特风格的瓷器。从1709年之后的百年之中，欧洲许多国家，纷纷设立自己的瓷器工厂，创造各种新的风格。世界瓷业的格局，由此发生重大改变。

编写/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