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陶官树人修祠为哪般
想必大家都曾见过牌匾,它一般用木头或石材制作,可景德镇陶瓷馆收藏的,是一块稀有珍贵的青花瓷匾。这枚瓷匾四周装饰精美的缠枝莲纹,正中书写“佑陶灵祠”四个青花大字。早先悬挂这枚瓷匾的祠堂就坐落在景德镇御窑,供奉着明朝一位叫作童宾的窑工,而这块瓷匾却是清朝督陶官唐英重修童宾祠时制作的。现在,就让我们一同穿越明清,看看关于佑陶灵祠的故事。
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宦官潘相奉命来到当时还叫御器厂的景德镇御窑,为朝廷烧造青龙白瓷缸。早在正统年间(1436—1449),太监王振就曾命令景德镇烧造青龙白瓷缸,没能烧成,最后宫里只好用铜缸作为替代品。潘相这次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青龙白瓷缸很长时间都没能烧造出来,于是他开始下令严厉鞭笞或残酷杀害窑工。有一位叫童宾的窑工不忍面对工友的悲惨境遇,勇赴窑火,以身代薪,用自己的血肉身躯来换取龙缸的成功烧造。
童宾为烧造龙缸献身的故事传遍了整个景德镇,人们为之骄傲,也为之激愤。后来,御器厂为童宾建祠,建祠的经过有两种说法:一是潘公公感其赤诚,在御器厂左侧为他立祠塑像;二是御器厂为平息众怒,被迫为童宾建祠。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建祠的主导者都应该是这一期间御窑厂的督陶官潘相。但即便为童宾建祠,潘相还是没能解决御器厂的根本矛盾,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宫廷派烧瓷器数量大、难度高,官窑难以完成,导致“官搭民烧”摊派任务,使得窑工受尽层层剥削压迫,让他们不得不发动民变抗暴,最终在万历三十年(1602),窑工烧毁御器厂,潘相也被赶走了。之后明朝统治急速走向衰落,御器厂的窑火也在万历三十六年(1608)彻底熄灭,1608—1653年间,景德镇官窑悄无声息。随着御器厂由盛转衰,童宾祠的香火也渐渐暗淡。
直到清顺治十年(1653),景德镇御器厂终于重燃窑火,再次回到众人视线里,并被改名为“御窑厂”,沿用至今。但童宾祠并没有引起清初御窑厂的重视,从康熙年间《浮梁县志》木刻版画中的景德镇御窑厂图可以看出,图中并没有童宾祠的位置,而设置在御窑厂外的“师祖庙”却赫然在目,显然经过改朝换代,童宾被淡忘了。
那又是谁在什么时间重新拾起了这段记忆呢?说起来还真得谢谢雍正皇帝,是他为景德镇派来了一位督陶官,这人就是后来为御窑厂做出突出贡献的唐英。(https://www.daowen.com)
雍正六年(1728),唐英来到景德镇协理窑务,一到这里他就关注到了童宾的故事,上任不到9个月,就完成了《火神童公小传》。雍正七年(1729),年希尧与唐英主持重修童宾祠,两年后落成,唐英在瓷板坯胎上用青花料写下“佑陶灵祠”四个大字,并题款“雍正九年仲冬”,为景德镇留下了永恒的纪念。从雍正九年(1731)起,“佑陶灵祠”就频繁出现在各种文稿、方志、史料上,一时间传遍天下。嘉庆年间《景德镇陶录》御窑厂图中,显眼地标注出了“佑陶灵祠”的位置,还附了记载:“厂内神祠三,曰佑陶灵祠,曰真武殿,曰关帝庙。”
此外唐英还精心撰写了《火神传》《龙缸记》及《陶冶图编次——祀神酬愿》等文稿,详细讲述童宾的生平事迹。从唐英留下的文字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位活生生的童宾,他幼年读书,秉性刚直,因父母早丧学艺业陶,他牺牲后妻子刘氏苦节教子,儿子尽孝侍奉高寿85岁的老母,颐养天年。在唐英笔下,已经没有民间民俗中自由反抗的英雄色彩,只有为窑业献身的标兵形象和保佑窑火昌盛的神灵形象。
高明的唐英深知,要为朝廷管理好御窑厂,标榜像童宾这样的典型人物是十分必要的。与此同时,他放下身段,和工匠们一同工作,一起生活,熟悉制瓷工艺的同时,也获得了工匠的认可。
人心齐则窑业兴,唐英管理御窑厂近30年之久,主持烧制的瓷器无不精美,深受两朝皇帝喜爱。在他的督造之下,雍正时期,产出了粉彩、斗彩和高低温颜色釉等,粉润柔和,朴素清逸;乾隆年间,新创烧青花玲珑瓷、象生瓷雕、仿古铜、竹木、漆器等,惟妙惟肖,巧夺天工。因此,后世对唐英评价极高,称他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史上最牛”督陶官。
编写/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