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吃砒霜才能烧成的瓷器——洒蓝釉

在景德镇御窑遗址的考古发掘中，曾经发现了不少宣德洒蓝釉瓷片。而且这种洒蓝工艺在明代只有宣德时期出现过，宣德以后整个明代不再制作，一直到清康熙年间才复烧成功。洒蓝釉瓷器属于个性极强的品种，相对于单色釉，它更富于变化，变化之中又不失沉稳和内敛。

洒蓝釉创烧于明代宣德年间，要用竹管蘸青釉，用口吹竹管的另一端，使釉附在烧制好的白釉瓷胎上，形成深浅不同的斑点，再经过第二次烧制而成。这种吹出来的釉色，白釉仿佛是飘落的雪花，从蓝釉中隐约显露出来，又像是鱼子泛于釉中，所以洒蓝釉也被称为“雪花蓝”“鱼子蓝”。

洒蓝釉与青花瓷使用的是同一种叫苏麻离青的呈色剂。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的科学家们在20世纪90年代，通过科学分析，发现苏麻离青是一种含硫、砷，无铜、镍的高铁低锰型钴矿，而砷就是砒霜。吹釉工人在进行吹釉的时候嘴会接触到釉水，虽然釉中的砷含量不足以当场毙命，但常摄入砷对身体的伤害也是极大的。这也可能跟宣德以后就再没见到洒蓝釉的身影有很大关系。直到清代康熙开始，雍正、乾隆都仿造了许多洒蓝釉瓷器，虽然依然采用吹釉的方法施釉，但这时候的釉料已经不含砷元素了。

宣德年间之所以出现洒蓝釉，是因为宣德皇帝除了斗蛐蛐以外，还有另一个爱好，就是掷骰子。于是，他下旨要求景德镇御器厂烧制一种专门玩骰子用的瓷钵。御器厂的工人接到圣旨不敢怠慢，经过艰苦研制，最终烧制出了一种洒蓝釉钵。掷骰子在历代宫廷中都曾流行，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诗文中就有这样的描述：“醉翻衫袖抛小令，笑掷骰盘呼大采。”宣德时期后宫掷骰声声，也是盛况空前，宣德皇帝经常和贵人、妃嫔一起用洒蓝釉钵玩掷骰子游戏。

因为宣德洒蓝釉多是瓷钵，流落民间的洒蓝釉还被用来装盐、喂鸡，据说首都博物馆的一件洒蓝釉藏品背后，就有这样一个有意思的故事。20世纪70年代的一天，一位神秘的老太太背着一个破布包来到北京文物商店。看得出老太太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看着货架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古董，显得有些不自在。进屋后也没多说，找到工作人员，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瓷钵，说要卖掉换些钱。据老太太介绍，这只碗在她家中存放了很多年，装过盐，后来用作喂鸡，肯定是老的，但不知道这是哪朝哪代的，而且表面颜色也不均匀，不知道能换多少钱。(https://www.daowen.com)

那个年代大家对宣德洒蓝釉还没有研究，只知道在雍正时期的《南窑笔记》中称洒蓝釉为“吹青”，工作人员认为是清初新制。所以文物商店就当成乾隆的瓷器，用80元收购了老太太的这个碗，这笔钱在当时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老太太拿着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工作人员将碗放进水里清洗起来，没想到这一清洗不要紧，大家吓了一跳，当碗内底的污垢被清洗掉时，竟然显露出六个字“大明宣德年制”。这六个字是青花年款，笔画纤细规整，证明这件器物很有可能是明朝宣德年间的瓷器，那至少有五六百年的历史了。而且一般来说，瓷器的落款都是在器物外面的底部，而这件瓷器的款识在碗的内心，这是非常少见的。北京文物商店的工作人员马上意识到这瓷器肯定不是一般的物件。

当天下午北京文物商店的门口停满了汽车，门庭若市，中国著名的瓷器专家耿宝昌、傅大卣等人都来了。当这件蓝色的瓷钵摆在眼前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认真查看。从器形、材质到工艺，专家们一致认为这是一件烧制于明朝宣德年间景德镇的瓷器，根据这件瓷器器型特点，将其命名为景德镇窑洒蓝釉钵。而它最珍贵的地方想不到竟是那位老太太误认为缺陷的地方，那就是这件瓷器所特有的洒蓝釉工艺。

编写/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