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之愈高摔之愈重——蟋蟀罐跌宕史

在中国历史上，养蟋蟀和斗蟋蟀是王宫贵族、文人雅士的一大喜好。作为“铁粉”的宣德皇帝更是“好促织之戏”，“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清代文学家蒲松龄创作的文言小说《促织》讲的正是宣德皇帝那时的事儿，民间也广为流传“促织瞿瞿叫，宣德皇帝要”的民谣，可见当时“促织”风气之盛。为了服务这项爱好，宣德皇帝还下令御窑厂烧制了大量各种样式的蟋蟀罐，用于养蟋蟀和斗蟋蟀。但是，宣德皇帝喜好蟋蟀的记载大都出自晚明的笔记，正史中并没有明确记载，而且，在清宫旧藏1174件宣德官窑瓷器中，大多数是从宣德朝流存下来的，却罕见蟋蟀罐。台北故宫博物院竟然没有一件蟋蟀罐。没有正史记载，没有物件佐证，因此，宣德皇帝爱玩蟋蟀的事长期以来只是作为故事流传，成为一个历史谜团。

但一次考古解开了这个谜团。那是1993年，景德镇在明代御窑厂东门遗址进行陶瓷考古，开探沟时发现了一窝状堆积的青花瓷片，经复原全是蟋蟀罐，上面都有“大明宣德年制”的单行青花楷书款。蟋蟀罐的纹饰非常丰富，有龙、凤凰、天马、海兽、珍禽、小鸟、牡丹、瓜果等，绘画虽然精美，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发现了龙纹虫罐上绘有五爪龙图案，按照元明两朝的制度规定，除帝王之外，这种图案大臣和老百姓都是禁用的，这就足以证明，龙纹蟋蟀罐一定是宣德帝的御用之物，而其他工艺精良纹饰的蟋蟀罐，也应该是皇宫专用之物。这批珍贵文物的出土，不仅证明了野史记载具有真实参考价值，更为证实宣德帝养虫斗虫的喜好提供了最可靠的实物依据。

宣德帝养虫斗虫的喜好到了什么程度呢？他曾指使太监到全国各地甚至远至朝鲜半岛搜刮“鸟兽花木与诸珍异之好”，密令苏州知府况钟进贡蟋蟀千只，还用世袭的官职赏赐蟋蟀进贡者。皇上的爱好，则成为全国的心头事，全国上下出现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风气。为了捉到上等蟋蟀，官府不惜拆除民墙，毁坏农作物，太监借机敲诈民财，沿途勒索民物，小小的虫鸟爱好给人民大众造成了灾难。(https://www.daowen.com)

1455年元月，宣德帝病死，皇位由他年仅8岁的儿子——正统帝朱祁镇继承。为防止朱祁镇玩物丧志，荒废学业，太皇太后张氏发布了命令：“将宫中一切玩好之物、不急之务悉皆罢去”，就是这道命令让蟋蟀罐遭遇了灭顶之灾。罢去“玩好之物”直指好斗擅鸣的蟋蟀，以及景德镇御窑厂烧造的精美的蟋蟀罐，“不急之务”是指奢侈品的生产和花木虫鸟的搜刮，让人民休养生息。据文献记载，当年按照太皇太后这道命令，不仅砸掉了宫中所有的蟋蟀罐，而且景德镇御窑厂烧制好但没有来得及进贡的蟋蟀罐，也全部打碎深埋地下，直到正统、正德时期仍禁止烧造，因此蟋蟀罐才难以存世，也解开了清宫藏瓷中为何不见宣德蟋蟀罐之谜。

物以稀为贵，宣德官窑蟋蟀罐极为珍贵。目前传世仅有3件，其中一件还缺盖。据专家分析，这3件传世的宣德蟋蟀罐很有可能是宣德帝赏赐臣工的礼物，因为离开纷扰的宫廷，才侥幸逃脱了灭顶之灾，得以在故宫以外保存至今。

编写/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