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
结论
本章节的目的不是要下结论,而仅仅是对所探讨过的问题作一些说明。如果在未对具体条件进行分析的情况下,就将我们提出的可能性和作出的初步诠释当作断言,那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因此,能够继续指导今后工作的见解比结论更加重要。
为此,需要从方法论角度作一些说明。本书试图通过重新审视“经济发展”的问题,从政治性质的角度来诠释经济变革的进程。同时也希望使人们认识到,了解经济变革发生在什么样的“历史状况”下对理解变革的意义、分析其结构局限性及成因都是必不可少的。
当描绘出经济进程、结构条件和历史条件之间的关系时,运用从今天的发达国家中总结出来的有关经济发展和资本主义社会形成的理论框架来理解拉美国家的情况就明显有其局限性了。因为两者不仅有历史时间上的差异,而且社会和发展的历史结构条件也是截然不同的。承认了这些差别,我们就能批判欠发展概念和外围经济概念,进而提出依附的概念并以此作为理论工具,揭示国家依附情况下的欠发展经济现象和一些国家对另一些国家、一些阶级对另一些阶级进行统治的政治过程。由此,我们强调在依附社会中建立的资本主义生产模式具有其独特的历史面貌。
另一方面,通过对依附概念的批判,我们试图回到传统的政治思维上来,即在一个民族和其他民族、一个国家和其他国家之间不存在形而上学的依附关系,而这种关系的可能性只有通过集团和阶级之间的利益之网和强力之网才能变为现实。鉴此,需要确定并解释这些关系在每一种依附的基本状况中的形式,以揭示国家、阶级和生产之间的相互关系。然后,必须证实本书对每种基本情况下出现的关系模式所作的诠释的具体依据。
我们还试图找出上述关系的特征。为此,我们指出,根据拉美国家与国际市场关系类型的不同以及各国生产控制模式的差异,可以确定拉美各国的阶级之间、阶级与国家之间以及阶级与生产体系之间的关系存在着两种基本的类型,即“飞地经济”型和国家控制出口体系型。
接着,我们要表明这些基本类型的历史演变过程,如特定的社会形式是如何建立的等。我们力求避免两种普遍存在的错误观点,一是相信国家(或民族)政治社会形势由于机制制约而受制于国外统治;二是与之相反,将一切都归因于历史偶然性。事实上,依附国家或“欠发展国家”对国外的依附关系并非不可避免地使得本国历史完全成为国外霸权变革的产物,而国外的变革也并非不深刻影响着本国历史进程各阶段的国家自主权。在研究基于一国生产发展水平和物质基础之上的行为的可能性时,不能不考虑到这些可能性与国内政治和法律的关系以及与国外霸权之间的结构性联系。同时,也正是依附国家的各种集团、阶级、组织和社会运动,决定了是延续、改变还是中断这些结构性联系。因此,只有立足于依附国家自身的动力才能从政治科学的角度理解“事件的过程”。(https://www.daowen.com)
我们还通过分析在飞地条件和国家控制出口体系条件下产生的国家间基本结构的差异,揭示了社会、政治和经济变革如何给各国带来了不同的影响。
但是,在最后几个章节中,我们回到了依附国家资本主义发展的结构条件这一主题,并概括了随着依附工业经济形成而出现的、迄今仍然存在的各种矛盾的特点,比如地区现代工业体系的生产组织与国家整体经济体系的矛盾,社会集团和阶级关系间的矛盾以及它们与国家的矛盾。
我们试图通过这些努力来展示经济体系与政治进程之间的相对自主、相互矛盾和达成一致的可能性。我们认为要理解拉美工业化和依附国家当前的形势,必须分析所谓“国内市场国际化”的效应,这一表述反映了国际垄断生产集团对依附国家经济体系的控制日益增强的特点。
我们所提观点的新意并不在于要承认存在着外国统治这一显而易见的过程,而在于要了解这一统治的形式,并指出这种依附关系与过去的不同之处和对国家和阶级所产生的不同效应。我们强调当前的依附性发展形势不仅超越了发展和依附之间的传统对立(这促进了发展并重新确立和维持了依附关系),而且还从政治上支持了一种联盟体系(这种体系与过去那种维护国外霸权的联盟体系是不同的)。出口商利益高于国内市场的共同利益的时代已经过去,农业利益对城市利益实行经济控制的年代也一去不复返了。相反,当前依附形势的特点是“外国利益”日益扎根于面向国内市场的生产部门(但并不破坏过去的统治方式),进而在城市民众所支持的政治联盟中站稳了脚跟。另一方面,在国际资本主义体系外围形成的工业经济,最大限度地淡化了典型殖民主义开发的特点,并谋求赢得统治阶级以及所有与现代资本主义生产有关的社会集团(比如工薪阶层、技术阶层、企业家和官僚等)的支持。
我们还描述了民众主义和民族主义这两个概念,它们在试图形成和巩固国内市场和民族经济的时期是两大政治主题,但在依附的新特点中失去而后又重新确立了其实质内容。
最后,我们在分析了各种转型之后,又试图探讨依附概念到底能走多远,或相反,什么时候应该以不依附取而代之。为此,我们再次结合政治条件分析了特定的结构条件,并指出在解释统治状况时,必须考虑到权力利益以及使国内外集团和阶级霸权得以维持的政治联盟,因为统治状况并不仅仅是经济体系导致的社会分工所产生的结果。可以肯定,依附国家的“市场开放”,依附经济无法占领发达国家的市场,新的国外资本通过高科技形式日益扩大对依附经济的参与,以及成熟经济比相对落后的经济更易产生先进技术这些要素构成了经济依附情况的基本结构框架。而这些结构条件与决定各社会集团间关系的政治利益、思想意识和法律形式相互结合,产生了“依附社会中的工业经济”这一概念。因此,克服还是保持发展和依附的“结构壁垒”,更多地取决于能灵活运用具体“经济条件”的权力游戏,而不是取决于这些经济条件本身。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认为现实和潜在反对派的存在,能够使拉美的依附国家和工业化国家获得活力,并为各种社会政治运动的出现创造条件。
我们知道,尽管所具备的条件界定了历史的具体轨迹,但这些轨迹在很大程度上仍取决于那些为达到可行的历史目标而抗争的人们的勇敢行为。因此,我们没有对未来事件及其可能的过程作理论上的空想。因为未来不取决于理论上的预测,而取决于能将结构上的可能性变为现实中的可行性的、建立在共同政治愿望基础上的一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