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大五分校学生来源的几种类型

1.抗大五分校 学生来源的几种类型

抗大五分校的学生来源共有四种类型。一种是由军部各师根据需要和安排,从部队抽调的排连营和少数团级干部。他们都是参加革命较早、政治觉悟较高,作战经验较多的部队领导骨干,几乎全是共产党员。大多数出身于工农阶级的子弟,故而一般文化水平较低,科学与理论知识欠缺。他们来到抗大,主要是比较系统地接受马列主义和毛主席著作的教育,接受正规的军事训练,以提高理论水平、军事素养和指挥水平。他们多系军政干部,均被编制在第一大队——军事大队中,学习的自觉性很高,求知欲旺盛。他们如饥似渴的学习精神,堪称五分校全体学员的楷模。

第二种类型是由上海、南京、杭州、乃至香港等大城市来的青年学生、工人和知识分子。他(她)们都具有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拥护共产党,憎恨国民党;追求真理,景仰新四军;他们决心把日本帝国主义驱逐出神圣的国土,以拯救祖国不遭沦亡为己任。

他们在上海等地,或参加地下党组织;或在党的外围组织中从事爱国活动;或直接与地下党员个别秘密交往联系。然后通过地下党的周密安排,踏上去苏北盐城的道路,报名投考抗大五分校学习。在接受思想政治教育的过程中,他(她)们逐步树立起革命的世界观;其中绝大多数由于政治思想觉悟的不断提高,纷纷申请参加中国共产党,成为无产阶级的先锋战士。

曾在抗大五分校第二大队第五中队学习过的洪海泉同志,是浙江湖州南浔人。他青年时代,就在上海一家制造救火车的工厂当钳工。抗战爆发后,他一心向往参加新四军,决心投身于抗日爱国的洪流之中。后来,通过地下党组织的介绍,他先到苏南太滆地区工作。1940年9月由苏南工委调到“苏北抗日军政学校”学习,并在二队兼任青年队长。

那时,“苏北抗校”的全体学员,都在积极地参加黄桥决战。抗校的一队系军事队,在前线直接参战;二队(包括一个女生排)是政治队,担负接收管理俘虏、收缴枪支弹药的任务。经过连续作战三天,我军大获全胜,士气极为高涨。

一面学习,一面战斗,这是对青年学员最好的参加实际斗争和锻炼的机会。这种参加实际战斗的办法,对于培养青年的意志和毅力,提高实战经验和军事素质,都是最好的途径。

曾在抗大五分校三大队九中队学习过的黄群华同志,是在黄桥反顽战斗取得重大胜利的鼓舞下,迫切要求参加抗大学习和锻炼的一员。经过他的多次请求,上海党组织终于同意了。1941年1月中旬,他满怀豪情地进入抗大五分校学习,他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当他来到盐城时,看到被敌机轰炸的残垣断壁,不禁激起了对敌人的满腔愤慨。抗大的生活很艰苦。住的是破旧的民房或是庙宇祠堂,利用稍能挡风的庭院或场地上课报告。学员们在背包下拴个小板凳听课;睡的是稻草地铺;吃饭时以班或小组为单位,七八个、十来个人就地围成一圈,多少双筷子往一个面盆里捡咸菜或是老韭菜往嘴里送。主食都是粗粮,什么高粱呀、山芋干子、大麦碜子、玉米粉等等。吃饭时间一般不超过十分钟,生活节奏既紧张、又愉快。(https://www.daowen.com)

曾在抗大五分校二大队五中队学习过的陈允豪同志,在1940年11月从上海踏上去苏北的征途。他们一行共十八人,分散成三个小组。大家化了装,要求变得“老相”和“土气”一些。他们在外滩十六铺上船,一夜就到了泰兴县的新港口。日军住在镇东的一个圩子里,因为怕挨新四军揍,龟缩在圩子里,不大敢出来活动。

沿途检查旅客的是伪警察。他们都曾被新四军揍过,心里很害怕,背地里称新四军为“四大爷”。伪警察一眼便能看出这些“洋学生”是投奔新四军去的,就是不敢仔细盘问。原来,这些伪警察,很多人都曾被新四军捉去过又被放回来的。

据说,有一次有位新四军干部化装成商人,从上海买了一批药品运到根据地。有两个伪警察想敲竹杠,捞点油水。那位“商人”悄悄地竖起四个手指头,伪警察只好乖乖地放行。他们懂得:得罪了“四大爷”,可不是闹着玩的!

东峰同志,原是上海“国际饭店”的一位职工。他在1940年2月初,通过上海地下党的介绍,在常州参加新四军”江抗”(江南人民抗日义勇军)二团的服务团工作。在茅山地区的一次战斗中,脚部受伤,被送到漂阳后方医院治疗。出院后,他回到新四军江南指挥部。那时抗大五分校正在招生,经组织上同意,他终于如愿以偿,进入五分校学习。

郭世毅同志,原是在上海地下党领导下从事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抗战初期,上海地下党和“学协”(上海学生协会)所属组织,每年都组织一批又一批的优秀青年参加新四军、“江抗”或各游击部队。

1940年,上海处于“孤岛”时期,环境日益险恶。地下党领导的学生运动与国民党三青团的斗争更加激烈,党组织的活动更趋隐蔽。他所在的区委决定:暑假期间,有些在救亡运动中暴露了共产党员身份的同志,必须转移到新四军部队,接收新的斗争任务。郭世毅同志在上海教会中学里太“红”,由组织决定,转移到新四军部队中去。

郭世毅在哥哥的帮助下,由上海“同济医院”出具证明,诊断他患有肺结核病,必须治疗休养数月。郭世毅便向同学和校方放出空气说:准备到杭州亲戚家休养治病。其实,他是在区委的安排下,悄悄地搬到一位住在北四川路的党员“亲戚”家里。因为这位党员同志姓郭,他也就改姓郭了。外人问起,他们口径一致地说:是从乡下来上海看望阿哥的堂兄弟。在白色恐怖下,稍有疏忽就会闯下大祸啊!

郭世毅在“堂兄”家隐蔽了个把月,早就盼望尽快到新四军去过新的战斗生活。这个盼望已久的日子,终于来到了!1940年秋的某一天,有位口操南通口音的身体结实的陌生青年,找到郭世毅“堂兄”的家里。这位陌生的青年,就是前面提到过的黄群华。他受党组织的委托,特地来带领郭世毅去新四军。他向郭世毅详细地说明去黄桥的路线;介绍了港口敌伪警察的活动情况;约定了起程的时间和到达黄桥末巷8号报到;等等。

上海地下党对郭世毅去苏北参加新四军的行动,考虑得十分细致周到。为了保证沿途安全起见,在郭世毅临行前,组织上又安排了一位青年女同志,与郭结伴同行。为了掩护自己、蒙蔽敌人,他们一路上扮作是一对回娘家探亲的小夫妻。那位女同志名叫叶玲。后来才知道她是“上海戏剧学校”的学生(叶玲到盐城后参加“鲁迅艺术学院”表演系学习,1941年夏季反扫荡中不幸牺牲)。叶玲聪明玲俐,富于表演才能,她把事先虚构好的内容,诸如:“家庭状况、学历职业、盘查时如何应付、出事时如何应变等等,都考虑得很仔细。他俩在动身出发前的心情,是既兴奋又紧张。

1940年12月中旬,郭世毅先到外滩码头,买好两张去苏北张黄港的船票。这是根据黄群华的意见决定的。将近夜晚,只见叶玲一身艳装入时的打扮,手里拎着一只皮箱向郭世毅走来。外人看上去,真象是一对小夫妻回娘家探亲的模样。检票的看了看他俩的船票喊了一声:“头等舱!”码头和船上的敌伪军警,连一声也没有盘问,就放他俩进入了头等舱。开船前,头等舱里又进来一位装饰豪华的大亨人物。他戴副墨镜,呢帽压着前额,翘着二郎腿,坐在靠舱门的沙发椅上,态度矜持傲慢。

第二天清晨,船抵张黄港。只见码头上日伪军警列队而行,便衣特务守着铁门,挨个对乘客进行搜查。郭世毅搀扶着叶玲下船,两个鬼子兵和翻译官上前检查。郭世毅打开皮箱,一个鬼子从皮箱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高跟皮鞋,把双手插在鞋内,学着女人扭腰走路的怪样子,把周围的日伪军警逗得哈哈大笑。就在敌人的嬉笑声中,郭世毅和叶玲都安然地闯过了难关。敌人哪里知道,就在那双女高跟皮鞋底里,有一张包着肥皂的牛皮纸,它却正是上海地下党密写的党员组织关系介绍信哩!

于丁同志,原名严金祥,出身于工人家庭。他在工厂当过五年半学徒工。当他在上海中华职业补习学校学习时,就开始接触地下党员张玉田、沈刻丁等人。他们决心投奔新四军江南人民抗日义勇军第五支队(后改编为新四军六师十八旅)。那时,五支队的司令员是刘飞。

不久,沈刻丁、于丁经领导同意,赴苏北抗大五分校学习。于丁先在二大队五中队,后被调至三大队十一中队,因为他性格开朗、语言风趣,富有表演才华,不久就被调至校部政治部文工团,分配在戏剧股工作,经常参加演出活动。

丁世贤(丁峤)与王钰同志,在上海时都是爱国的青年学生。他们思想进步,追求真理,景仰共产党,并决心投奔新四军。为了避免家庭的反对与干扰,他俩经过上海地下党的介绍,瞒着家里人,悄悄地离开上海,投奔盐城抗大五分校。两人同被分配在二大队五中队学习。丁峤有文艺才华,后来也被吸收到政治部文工团戏剧股工作,曾多次参加演出活动。

第三种类型是苏北地区的青年学生、工人和知识分子。他们面对日寇的疯狂屠杀,目睹国土沦丧,家园破碎,亲人死亡,激起内心无比的愤慨。同时,共产党、八路军、新四军坚决抗战,爱国爱民,英勇杀敌,军民亲如家人等高风亮节,使他们深受感动和由衷地敬佩。故而纷纷投笔从戎,弃工参军。

例如,滨临黄海的如东县人王健同志,他于1941年4月,从苏中区四分区的《江海报》上,看到抗大五分校的招生消息,就怀着爱国热忱和求知愿望,离乡北上,于5月9日抵达盐城。他被编入二大队六中队学习。这一期“五一”节开学,至1942年春节前全校举行毕业典礼,他在五分校共学习训练九个月(七月份是夏季反扫荡斗争)。

王健说,开学之初,六中队驻扎在亭湖中学。他来到队里,只见操场上一堆破砖碎瓦;校舍内外到处是断壁残垣。有位同学诙谐地说:“日本空军‘功德无量’,东方睡狮被它的大炮和炸弹给炸醒了!”七月,六中队移驻到盐城西门泰山庙附近。这不是简单地部队移防,而是一次重要的战斗布署,是迎接夏季反扫荡的前奏。

在投考抗大五分校的苏北青年中,有个名叫朱健为的中学生,文化水平还不错,考卷成绩也还可以,就是身材太矮小,招生处的同志不准备录取他。他急了,恳求说:“我是下决心为革命来投考抗大的,父母不同意也动摇不了我的志向!不瞒你们说,我是从家乡逃出来投奔抗大的,你们一定要收下我!”招生处的同志被他的决心和行动所感动,就录取了他。小朱激动得拉住招生处洪海泉同志的手,眼里含着泪花连连地说:“谢谢!太谢谢啦!”几乎要哭了出来。可见,当时苏北青年对共产党、新四军和抗大仰慕与向往的一片深情!

第四种类型是回归祖国的海外华侨,他们怀着一颗强烈的爱国心,投奔革命,向往进入抗大学习和锻炼。

当年在盐城抗大五分校学习的归国华侨,究竟有多少人?因为没有资料可寻,加上漫长时间的消逝和人员的流散,已无法提供可靠的数字。据记忆,其中,新加坡归侨黎扬和陈亚夫,在抗大五分校学习时很活跃,引人注目。

根据党的指示,1940年黎扬从新加坡潜往香港,再转道上海。黎扬从上海住处“蒲柏公寓”出发,到”大世界”与地下交通员黄群华接头联系。黄群华悄声地向黎扬交待了注意事项,还告诉他行动时需要带些什么等等。

黎扬脱下西装换上长袍。黄群华对他说,过封锁线时如有人盘问,就说是从南京来的,到新港鸡行找“舅舅”。黎扬说,不会讲南京话,也没有什么“舅舅”可找。黄群华说,不要紧,一上码头,就会有地下党同志接应。这样一说,黎扬才感到放心。

与黎扬同行的陈亚夫,也是马共党员。他是从新加坡被英帝当局驱逐出境的。他们到达新港的“新兴鸡行”,原来是新四军的一个秘密联络站。他们经过鬼子的盘查,翻译官叽哩咕噜地向鬼子说了几句日本话,就放行了,竟然出乎他们意料的宽松。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那位日本翻译官也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

过了新兴港,他们到了黄桥,和抗大五分校招生处的负责人吴强同志见了面,受到热情的接待。在履行了报名入校的手续后,黄群华陪同他们经过东台,最后到达目的地——盐城抗大第五分校。

黎扬乍到根据地,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鲜有趣,心情特别兴奋激动,兰天里阳光灿烂,普照着大地,到处充满了盎然生机;春风和煦,迎面吹拂,激荡着内心无比喜悦之情。他看到农民扬鞭赶牛,安详地在稻田耕作;孩子们迎着朝霞,背着书包,跳跳蹦蹦地上学读书;新四军战士持枪威严地立于岗哨,警惕地注视着前方,保卫着抗日民主根据地的人民和财产,不受敌人的侵犯。

黎扬漫步盐城西大街,只见市面繁荣,人头熙攘;士农工商、各业振兴;故而赢得苏北“小上海”之美称。他感到抗日根据地完全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和平兴旺景象。他长期在白色恐怖下形成的一种压抑情绪顿时一扫而空。他的心犹如出笼的小鸟,要展翅翱翔于祖国自由的兰天之下,在他心中正激荡着一股极度欣慰的情绪。

他强烈地感觉到:抗日根据地与国统区和敌占区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祖国是多么可亲可爱啊!根据地是多么自由自在啊!抗大的生活虽然艰苦,可是到处都充满朝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