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队中的母女和姐妹同学
在抗大五分校,直属校部领导的女生队甚为引人注目。苏北乡亲们亲切地称呼她们是“新四军的女兵”。
女生队第一学期是一个队(连建制);第二期曾酝酿扩大为一个大队,因迎接反扫荡未成。女生队学员大都来自上海、南京、杭州、乃至香港等大城市;也有来自苏北地区的女学生。她们都具有爱国热忱、追求真理、要求进步,拥护共产党,热爱新四军,并愿意献身于神圣的抗战事业。
凡是来到抗大女生队的,要脱下旗袍、便装和高跟皮鞋,换上灰布军装;要过集体的有组织、有纪律的部队生活。她们吃、住、上课、出操等活动,都在校部中心的一幢两层楼房里和一处广场中。
女生队的指导员名叫张西蕾,她是位敦厚持重、耐心温和、戴副黑边眼镜的高中师范的学生。队长名叫钟屏。支部书记名叫王丽英,也是学生出身,是来自上海地下党的干部。她们都是参加革命较早的优秀共产党员。有这样较高水平的妇女干部,来领导女生队,组织上是信任又放心的。
每天早晨,起床号或是哨音吹响后,女生队学员漱洗完毕,有的徒手、有的持枪(每班有步枪一、二支),到广场上集合跑步、操练。由左臂上戴着红袖章的值勤排长带队跑步,边喊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广场上一阵阵清脆响亮的女高音,迎着东方的曙光和朝霞,震荡回旋在盐城黎明的上空;也震荡着她们一心要拯救祖国危亡和谋求中国妇女解放的心灵之中;更象是决心把日寇驱逐出国土,而呼唤出发自肺腑的最强音!
抗大校部非常关心这些妇女学员。为了帮助她们健康地成长,特地派出优秀的军事教员和政治教员,为她们教授军事知识,讲解马列主义的基础知识。政治部宣教科经常派干部教唱抗日救亡歌曲,开展文化娱乐活动。她们的精神生活显得朝气蓬勃、充满活力,课余团聚,笑声朗朗。她们在革命大家庭中生活得很愉快而又幸福。
女生队有一对母女同学和两对姐妹同学,尤为引人注目。母女同学的母亲,名叫杨桂芳,年约四十来岁,身体健康,精神饱满;女儿只有十八岁,大家都叫她小陈。小陈娇小稚态、招人喜爱。母女俩同被编在一个班组里,而妈妈就是班长。
杨桂芳性格沉着自信,善于思考;小陈则是天真活泼,稍带娇气。女儿贪睡,早晨爬不起,总得由妈妈喊叫催促。女儿背包打不好,绑腿布不是太紧,就是太松,一跑步就散了,急得小陈有时要哭鼻子;又是妈妈边安慰、边耐心地帮助女儿打好背包、裹好绑腿布。班里、队里女同学都热情帮助与鼓励小陈,她才逐步地适应了新生活,树立起信心,增强了毅力。
战争年代生活比较艰苦。抗大学员虽然每日三餐,吃的却是粗粮,多数是高粱面、玉米粉、山芋干、大麦碜子(大麦的粗制品,有些刺喉咙)。女儿小陈往日里吃惯了米饭和配口胃的菜肴,一下子改变为杂粮粗菜,感到吃不消。下饭菜多是老韭菜、青菜、老咸菜、老南瓜、土豆,有时是辣椒和萝卜;盐多(盐城盛产海盐)油少,更难下咽。女儿边吃饭、边皱眉头,总是“望饭兴叹”,有时还会暗中流眼泪哩!
妈妈一面心疼女儿,一面还要现身说法地做女儿的思想工作:“来抗大之前,你不是说好的: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危险都不怕吗?怎么,一碰上困难就闹情绪啦?动摇了?妈妈比你年纪大,为什么妈妈能做到的,你年轻人倒反而做不到?你这种表现,叫我这个当班长的怎么向领导汇报?你实在熬不过,还是回家吃老米饭去!省得给妈丢脸!……”
女儿一听就急了。她抱着妈妈的头撒娇地说:“妈妈不要撵我走,我怎么能够丢下你呢?!以后,我一定向你——妈妈班长学习,什么困难都不怕,决不给妈妈丢脸!”妈妈听了心里一阵热,她紧搂着女儿说:“你是妈妈的心上肉,妈妈也离不开你呀!我们一起来参加革命,就要坚持到底!半路上当逃兵是最可耻的,懂吗?我的好女儿!”女儿边流泪,边点头,悄声地对妈妈讲:“妈妈,我懂了。……”母女俩搂抱得更紧了,妈妈也流出了喜悦的眼泪。
听女生队指导员张西蕾同志讲:女儿小陈在党支部的关心和妈妈的关心下,终于闯过了生活关。后来,一听到吃饭的哨音,小陈大口大口地吃得又多又香;身体壮实了,面色也红润了。妈妈见到女儿的转变和进步,打从心底里感到高兴。妈妈还说要和女儿展开“学习、吃饭”两竞赛呢,一时传为美谈。由于母女俩表现突出,她们母女经常是队里和领导上表扬的对象。
另外,女生队中有两对姐妹同学,也是使人注目的人物。一对叫施勇、施群;另一对叫俞仪凤、俞仪铨。施勇与施群,据说出身于书香门第,姐妹俩都是学生。俞氏姐妹据说都是工人,出身于劳动家庭。她们俩对姐妹,都来自于大城市——上海。
对施勇的印象,由于时隔四十多年,已经难以追忆。朦胧强记,只觉得她文静娴雅,沉着好学。而施群(后改名为鲁纳)由于接触较多、印象犹深。当年,她是一位天真无邪、美貌出众的十七岁姑娘。她总是笑靥常开、礼貌待人。她们的身世怎样?又是怎样来到抗大女生队的?还是听听施群(鲁纳)自己的声音吧。
世上的人们,大都有过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重要时刻。1940年的秋天,对于施群来说,就是决定她一生命运——投身于革命的重要时刻。……(https://www.daowen.com)
施群的故乡是浙江宁波。她六岁那年,来到上海姨母家上学。“八·一三”淞沪战争爆发,日寇侵占了上海。日寇在上海横行霸道,激起了上海爱国青年的无比愤慨。在上海地下党的影响教育下,一些热血沸腾的爱国青年,私底下传阅着革命进步的书籍如;《西行漫记》、《大众哲学》、《中国是怎样沦为半殖民地的?》、《社会发展史》等等。同时,响应党和进步团体的号召,积极参加各种形式的捐款、义卖、制作寒衣支援前线等抗日救亡活动。
随着抗战形势的发展,前方需要更多的有志青年报效国家,参加抗日战争的行列。在地下党“参加新四军,抗日打鬼子!”的号召下,它象火炬点燃了施群心中的爱国火焰。经地下党的帮助教育,施群在十七岁那年,就决心离开上海孤岛,投奔久已景仰的新四军。
在1940年深秋的一个早晨。曙光初露,当家人尚在沉睡之中,施群却怀着一颗激动而紧张的心情,穿衣起床,来到了花园。她走过花园中的林荫小道,再穿上皮鞋,就奔出大门,直往“祥生”汽车公司奔跑。当她见到几天前约好在“祥生”见面的姐姐施勇时,高兴得连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地下党的同志,连忙把姐妹俩用汽车送往北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只见到处布满了鬼子兵,空气十分紧张。正当姐妹俩准备上车时,突然有两个鬼子兵硬把她俩拉出,在各自的手臂上强行注射了一针什么防疫剂。她们只好忍受,只是急于上车赶路要紧。当她俩挤进车箱,回首月台时,只见地下党的同志,正以亲切关怀的眼神,目送着她俩乘坐的火车驶出车站,而后才默默无声地离去。
她俩本应到丹阳下车,去找小河镇上一个秘密联络站,先去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再设法过江到盐城抗大五分校。可是,车到无锡就停开了,她俩只好在无锡下车。而后,再找到开往常州的轮船码头。她俩终于上了一艘小火轮。船上只能容纳三四十人,多半是跑单帮(做生意)和走亲访友的。由于她姐妹俩心中有“事”,默默地坐在船舱里不敢开口,生怕“祸从口出”,招来意外和麻烦。
当轮船经过一个码头时,有人说鬼子兵要上船搜查。船上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不久,果然一群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带着伪军上船搜查来了。鬼子兵叽哩呱啦的大声喊叫,伪军说:“统统上去,进行搜查!”大家无可奈何,只好上岸。这群强盗在船舱里恣意地对乘客的衣物箱子乱抓乱翻;有的鬼子还用刺刀乱砍乱戳,乘客们圆瞪怒眼,敢怒而不敢言。鬼子伪军又回到岸上,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每一个乘客,对被他们怀疑的对象搜身。搜完身才准许乘客重新回到船上。
眼看太阳西沉,夜幕即将笼罩大地。施勇施群估计一、二个小时后,轮船即将抵达常州。可是一想到两个不满20岁的姑娘,要在兵荒马乱、举目无亲的常州留宿过夜,一种焦虑与恐惧的心情便油然而生。毕竟姐姐施勇要成熟老练些,而且,她还具有能观察出好人与坏人的本领。施勇便用上海话悄悄地对施群耳语:“侬注意到吗?坐在阿拉(我们)对面,穿布衣服的母女俩,看来是规矩的好人。今晚在常州过夜的事,让我来和她讲讲,试探试探看,侬看哪能(怎样)?”施群嗯了一声,点头表示赞成。
施勇便向母女俩凑过身去攀谈起来。说她姐妹是到小河镇探望亲戚的,路过常州天黑无处留宿;外面又乱,是否可以在你家借宿一夜?那位和善的中年妇女,见一对小姐妹端庄正派,态度诚恳,她出于同情就一口答应了。只是说,她家离常州市区尚有十几里路,往返不便。她有个弟弟在常州市内一家旅馆里做事,可以由女儿陪伴俩姐妹去投宿,保准安全方便。施群姐妹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八时左右,船到常州。施群姐妹告别了那位中年妇女,跟着她的女儿去找她舅舅的旅店。姑娘的舅舅为三个姑娘安排了一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台子、二只凳子;还有一张床,上面罩着一顶四方墨黑的蚊帐。
施群姐妹一天在紧张忙乱中度过,竟忘了吃东西。临睡前,才感到饥肠辘辘。于是,便向姑娘的舅舅买了一些饭菜准备充饥。突然间,她们听到旅店门外人声嘈杂,还听到“咔嚓咔嚓”杂乱的皮靴声。三位姑娘一阵恐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她们惶恐不安之时,姑娘的舅舅悄悄来对她说:旅店里来了一班子伪军,快快熄灯,要加倍小心。姐姐施勇头脑活络,她对姑娘的舅舅恳求说;等半夜里伪军睡着了,就请把她姐妹送出店门赶上码头。那位舅舅看看自己的外甥女,又看看一对可怜的上海姑娘,许是动了同情之心吧,就一口答应,离开了房间。
姑娘的舅舅走后,她们已无心吃饭,赶紧吹灭腊烛,和衣钻进了又黑又脏的蚊帐里,挤在一张床上。肚子虽饿,只好忍着。三个姑娘象沙丁鱼一样,横排地躺在床上。翻来复去,不敢合眼;还不时竖起耳朵,注意观察外面的动静。只听见那班花天酒地的伪军,先是划拳喝酒,而后是“噼噼啪啪”地搓麻将牌,不时掺杂着邪笑声、辱骂声和下流的戏谑声,一直折腾到深夜。
施群姐妹好不容易熬到半夜,才听不见那班子酒鬼、赌鬼的声音。三个姑娘摸黑起床,轻轻开了门,在柜台上找到舅舅,算清了膳宿费用。舅舅点亮一盏灯笼,由常州姑娘伴同,把施群姐妹送上去小河镇的轮船码头。姐妹俩再三向常州姑娘和她娘舅表示感谢,最后才依依惜别。
在那暗无天日,豺狼当道的敌伪统治区,施群姐妹竟然萍水相逢,遇见如此善良而又乐于助人的母女与娘舅,真是幸运啊!可惜,由于心情紧张,行动匆忙,姐妹俩竟忘了打听那位常州姑娘的姓名和地址。临别时,姐妹俩只给常州姑娘留下一张照片和一双女式皮鞋为纪念。全国解放后,施群一直想打听常州姑娘的下落却毫无音讯。至今她还深感内疚和遗憾哩。
姐妹俩在轮船码头,一直等到天亮,才挤到一条民船上,总算到达了小河镇。她俩在镇中心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一家小酒店。出来一位姓赵的地下交通员,让她姐妹到里屋坐。不一会,来了一位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服务团的团长,后来才知道他叫朱哲夫。大家一见面,就象见到亲人一般高兴。
朱团长说,此地不能久待。他帮助姐妹俩拎着皮箱,步行了几十里路。朱团长在路上对她俩说,半个多月来,差不多天天派人到小河镇码头等候俩姐妹。时时担心会有什么情况变化,就在刚才还有人去过码头等候俩姐妹哩!施群姐妹听了很受感动。当晚,服务团特地为俩姐妹举行了欢迎晚会。她俩第一次看到部队同志表演了不少好节目。为了表示感谢,施群姐妹也合唱了一首《渔光曲》助兴,表表一份感谢的心意。
不久,“江抗”的东峰同志受指挥部的派遣,负责带领痊愈出院的五位伤病员和施群姐妹,由一个地下交通员带路,过长江去苏北指挥部。
在一个黑夜,他们一行八人,悄悄地坐上两条木船,开始偷渡长江。为了躲开敌人的巡逻艇,他们绕着水路走。第二天早晨,抵达江北彼岸。经过泰兴县再到黄桥镇。那时,新四军刚打下黄桥。一行八人在黄桥镇上,到处听到章枚同志谱曲的《黄桥烧饼歌》:“黄桥烧饼黄又黄嗳,黄黄烧饼慰劳忙嗳;烧饼要用热火烤嗳,军队要靠老百姓来帮,同志们吃个饱,多打胜仗多缴枪嗳!”那种充满必胜的信念和深厚的军民鱼水之情,深深地感染了施群姐妹一行人的心。
东峰同志与抗大五分校驻黄桥办事处的同志取得了联系,决定一行人先在黄桥休息两天,再经海安、东台到达盐城。那时,部队招待所的条件很差。当晚睡觉盖的被头,要自己动脑动手解决。东峰算是灵活有办法的,他不知从哪里借来几条又黑又脏的破棉絮。施群一看心里直恶心,真不想盖它,何况又是睡地铺!她想:只要和姐姐挤一晚上,暖和暖和就可以熬过去了。……
没料到,苏北秋天的深夜,气候很冷。施群穿了件旗袍,一件毛线衣,半夜里冷得实在吃不消。她只好咬咬牙把破棉絮往身上挪过来御寒。这时,她想起《西行漫记》里,关于描写红军跋山涉水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情景,想起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什么艰难困苦都能挺过来的精神。她抚心自问:难道自己连这么一点生活上的困难都不能克服?想着想着,施群就觉着身上盖的旧棉絮,好象比丝棉被鸭绒被还要暖和呢!她想:这就叫做思想感情起了变化,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了吧?于是,她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秋天早晨,施群姐妹终于到了目的地——盐城,经过校部队列科报名填表,施勇施群被分配到女生队学习。东峰先分配在二大队七中队,后来,又转入五中队。
第二天一清早,施群姐妹就脱下旗袍皮鞋,穿上新四军灰布军装,系上皮腰带,打上绑腿布,换上了布鞋。姐妹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理顺头发,戴上军帽,又拉挺衣角,那种英姿飒爽、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气派,她们都发出内心欢乐的微笑。她们暗自庆贺自己梦寐以求参加革命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历史是很好的教科书。施群姐妹经过抗大学习与锻炼,奠定了对共产主义理想的信念。施群在抗大一段学习生活,是她一生中不能忘怀的经历。虽然四十五个春秋已经悄然而逝,可是不论物换星移,往事如烟,而在抗大的一段生活史却象一座历史的里程碑,将永远矗立在她们的心间。它在时时鞭策,催人奋发,不断前进,迎接明天!
女生队中的另一对姐妹同学姓俞。姐姐叫俞仪凤,妹妹叫俞仪铨。姐姐长得高大丰满,性格开朗,为人豪爽,颇具几分男子气质;妹妹身材较矮,性格内向,温和谦虚,娟秀和霭,姐姐爱护妹妹,妹妹尊重姐姐。她们出身于劳动家庭,是在上海工人阶级队伍中成长起来的好姐妹。俞氏姐妹不论在政治学习、军事训练、待人接物各方面,都表现很好。不久,先后参加了中国共产党。
俞氏姐妹不但在政治上要求进步,而且还有丰富的文艺细胞。俞仪凤身材修长,有一双富有表情的大眼睛;她能说流畅的北京话。她多次被邀请参加抗大政治部文工团演出话剧,并获得好评。后来,姐妹俩毕业后,双双参加了抗大政治部文工团戏剧股工作。俞仪凤经常活跃在舞台上;俞仪铨则甘心埋头做好后台的服装、道具等后勤工作,充当无名英雄的角色。由于她姐妹俩工作认真,成绩显著,经常受到领导的表扬和同志们的称赞。
凡是来到抗大学习的女同志,都是抱有决心、投身革命的。她们的家庭(主要是父母),多半是支持,或并不执意反对的。可是,也有极少数的母亲舍不得女儿走,私心重些,摆脱不了旧思想的束缚,不愿女儿“远走高飞”。甚至还有个别的母亲,特地从上海跑到盐城抗大来,想拖女儿后腿,拉女儿回大城市去“享福”。
有位女同学,父亲经商,家庭比较富有。她的母亲就是坚决反对女儿当“新四军女兵”的一个。她不顾路途遥远从上海赶到盐城,想动员女儿回家仍然当“小姐”。校部对这位母亲的到来,热情接待。了解她是老板娘,在上海吃惯了大米,用大米饭和炒肉丝等菜肴来招待她。可是,这位老板娘执意要上馆子。请她住招待所,她却一定要和女儿睡在一起。
这位老板娘每天每夜对女儿唠唠叨叨地念“回城经”,说什么:“你是千金小姐呀,吃这种苦头作啥?在家时,冬天窗户有条缝,你还要用纸糊上呀。这里的窗户玻璃都碎了,西北风这样大,侬吃得消吗?每顿饭吃的啥东西?这种苦头,侬吃得消么?”老板娘的耐心真不错,她对女儿念了七天七夜的“回城经”和“叹苦经”。说也奇怪,过去的上海千金小姐,来到抗大学习后,变化可真大。虽然吃住用物质生活艰苦,思想认识与精神境界却大大地升华了。无论母亲说得天花乱坠,女儿居然毫不被母亲的感情所动摇。相反,她参加革命的意志和态度更坚决了。
这位老板娘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看看无法挽回女儿的心,又见女儿的身体、精神远比在上海时壮实得多,也就放心地回上海去了。临走时,她送给女儿一个金戒指说:如果以后想回家,就把金戒指卖了当路费。这位老板娘哪里知道,一个金戒指也难买到女儿一颗参加革命的心啊!就在母亲走后,有觉悟的女儿就把金戒指上交给党支部,作为救济灾民的捐献。
后来,这位女儿终于被党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干部。上海解放后,女儿曾回到上海娘家探亲。全家为女儿成为国家干部而引以为荣,母亲更是为女儿成材而由衷地欣慰。她逢人便说:“阿拉的囡[5]就是有志气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