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军民鱼水情

3.军民鱼水情

在盐阜区抗日民主根据地里,新四军部队和当地乡亲们的关系十分亲密。盐城的老百姓,都亲切地称呼抗大学员为“小板凳队”(背包下拴个小板凳,随时就地听课)。夸奖“小板凳队”能文能武,态度和霭,打仗勇敢,连鬼子都惧怕三分哩!

有个例子,可以说明乡亲们对新四军部队的鱼水深情。抗大五分校有个排长,在夏季反扫荡中身负重伤。伤好后,组织上认为:他日后不宜再肩负作战的重担,动员他在乡亲家“打埋伏”继续养伤。为了他的安全和生活上得到照顾,组织上提供他一笔钱,要他找个合适可靠的对象、入赘当女婿。排长服从组织对他的安排,终于找到了一位朴素勤劳的农村姑娘,结下了良缘。军民结合成夫妻,相互体贴过日子,他们婚后,勤恳劳动,孝敬双亲,家庭生活很美满,在盐阜区一时传为佳话。

又如抗大二大队五中队毕业的学员陈允豪同志,他被分配到地方当指导员搞民运工作。在反扫荡战斗紧张的日子里,他在敌人据点林立的“梅花椿”里,过着昼伏夜出的流动生活。

有一次,当他经过敌人的碉堡时被发觉了。敌人的重机枪“咯咯咯咯”不停地向他扫射。他就地打了几个滚,滚到“抗日沟”里虎口逃生了。为了工作便利,上级发钱给他买了一套旧棉袄裤和一件黑布夹袍。苏北的正月,气候特别冷,他又多在夜间活动,所以,仍然感到寒风刺骨。

陈允豪流动的宿处,是个养牛棚。里边有个“小放牛”式的少年和他作伴。每当他工作完毕回到牛棚,只要轻轻地一推,那扇用高粱杆扎成的门就被推开了。好几个村庄上的“小放牛”,都认识“陈指导员”,也成为他的忠实耳目。白天,陈允豪就睡在“小放牛”的床上;晚上他外出活动,“小放牛”就上床睡觉。互不影响,协调得很好。

有一天夜晚,气候奇寒,滴水成冰。陈允豪被寒风吹得混身打颤,身上好象没有穿衣服一样。当他把一份重要情报,通过秘密交通员送给了上级后,就匆匆地返回牛棚。

那个放牛的孩子,看见陈指导员从牛棚进入时,浑身冻得发抖。就把一件新棉袄给陈允豪说:“指导员,快穿上吧!”陈想:孩子做件新棉袄不容易,而且他也需要暖和身子,我怎么忍心穿孩子的新棉袄?陈把新棉袄披在孩子身上,只向他借了一件旧的、用根牛绳当腰带扎牢。而后,再把自己的棉袄夹袍穿上,果然觉得暖和多了。乘着夜色走出牛棚,顶着刺骨的寒风,又去工作了。

另一天夜晚,由于气候寒冷,陈允豪就拿玉米穗子烧起火来。火一烤,他忽然感到身上奇痒难熬。于是,他立刻把夹袍和棉袄都脱下,在火光中,他看到“小放牛”借给他的那件旧棉袄。他哑然失笑了。原来,那根本算不上是件什么棉袄,而是由几块又黑又硬的旧棉絮,用旧布和线连在一起罢了。最使人发笑的,是成团的虱子挤在棉絮里。一个多月时间,由于供给它们充分的血液营养,至少已经繁衍生殖祖孙几代了吧?他把这件旧棉絮,放在火上抖动了几下,只听见火盆里发出“霹霹剥剥”象是爆芝麻的声音。

有人劝他把旧棉絮扔进火里烧掉算了。陈却笑着说:“不,它是我的患难朋友,帮助我度过了难关,可不能忘恩负义啊!”第二天,陈将旧棉袄还给放牛孩子。孩子腼腆地说:“我要借新的给你,你却拿这件破的!”陈笑着说:“很好、很好。要是没有你这件破棉袄呀,恐怕我早就要冻得生病啦!还得感谢你啊!”陈允豪的几句话,使放牛孩子的心更加温暖了。

另一个例子,是抗大五分校政治部宣教科的干部李洛同志,在反扫荡后期,他被派往直属校部领导的机炮连,临时协助开展连队的文化教育工作。

李洛和另一位连队文化教员,住在一家姓郭的老妈妈家的客堂里。一人一块窄门板,下面垫几块砖头,就算是最好的卧铺了。郭老妈妈很喜欢李洛,说他很象自己参军在前线打仗的儿子,所以,郭大妈把他当作自己孩子一样看待。每当李洛上操、教战士唱歌、或是上文化课回来,郭大妈总是为他留块饼(当中夹块蛋片或是菜)呀、藏个熟鸡蛋呀,塞进他的口袋里;有时还特地为他留碗热面条“慰劳”。

说实话,郭大妈的这些点心,对于那时廿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很需要的。因为一天工作体力消耗大,连队每天三顿饭都是粗粮咸菜,肚子就爱唱“空城计”。能有些点心“加加油水”,真想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可是,不行。当他只要想起自己是个革命战士,又是个党员干部,处处应该以身作则,不能破坏群众纪律,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吃大妈的东西?

每当想起部队铁的纪律,理智就会战胜情感,李洛就觉得混身增添了力量。当郭大妈要送吃的,他就笑咪咪地学着苏北话,向大妈说明“纪律是革命战士的灵魂”的道理。郭大妈先是摇头,接着是有些生气;后来,才看着这位青年战士,好似有所醒悟的点点头。郭大妈拉着他的手,抚摸一下他的头,含着眼泪说:“我活了六十多岁,见过各种各样的军队,可是还从来没有见过象你们新四军这样的好军队啊!”(https://www.daowen.com)

李洛和在场的战士们,都被郭大妈真诚朴实的语言,感动得低下了头。他突然感到心里有一种感情在翻滚,是甜美、是幸福、还是伟大的母爱力量?他联想起高尔基的一句名言:“没有母亲,就没有诗人,也没有英雄”。是啊,他觉得革命战士和群众的心,总是互相联系贯通的。郭大妈逢人便说:“新四军对待老百姓,个个都象菩萨转世的;对付鬼子呀,人人又象是罗汉投胎的!我老婆子是打心眼里服了你们哪!”

后来,由于发生情况,上级命令机炮连转移驻地。部队半夜集合出发。大家在出发前悄悄地上门板,捆稻草,归还借用的东西,而后无声地离开了庄子。李洛把一封给郭大妈的告别纸条,留在她整天转动的锅台上(大妈有个上学读书的孙女),却没有敢惊动她老人家。一路上,他在想:当大妈一旦发现部队出发,她会怎么想?是伤心流泪?还是为部队祝福祷告?只要他一想起郭大妈慈祥的笑容和慈母般善良的心肠,他可真的有些舍不得离开郭大妈啊。他将永远不会忘记这位好大妈啊!

还有件事,在机炮连和部队里也广为流传。有一次,专爱为群众剃义务头的小王班长,不慎打破房主吴大妈的一个瓦罐。他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精神,一定要赔偿。可是吴大妈说什么也不要。小王班长急得只好把钞票暗暗地塞在吴大妈的枕头下面。

吴大妈发觉后,抓住小王的手,在指导员面前感动得哭起来说:“小王和我参军的孩子一样大,我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他为乡亲们做了那么多好事,从不吭声一句。光是我们村上,他为大人小孩也不知剃了多少个头,连一文钱都不收。为了这,不小心打破一个不值钱的瓦缸,说什么赔不赔,这不是把大妈当外人看啦?”工人出身的班长小王,被吴大妈的真情打动了心,不知是想起了上海的亲娘,还是见吴大妈流泪心里难过?小王也动了真感情。只见他一头扑到吴大妈的怀里,连喊了几声:“吴大妈你就是我的亲妈妈,我就是你的儿子!”吴大妈抚摸着小王的头,眼泪不断地流淌说:“我的好孩子啊!……”周围的乡亲和战士,都被这动人的情景感动得流出了欢喜的眼泪。都为新四军与乡亲们的亲密的鱼水深情,感到十分欣慰。这件事在村上传开后,群众都一致夸奖新四军爱护群众,遵守部队纪律的高风亮节。

1986年3月于上海

[1]本文系曾在抗大五分校学习或工作的部分同志集体回忆,由李洛同志执笔。

[2]“江北干校”在淮南还保留一个大队,后来发展扩大成立了抗大第八分校。

[3]张伏年同志原任上海《文汇报》副总编辑,现已离休。

[4]军部直属机关干部代表

[5]上海话:“我的女儿。”

[6]“抗大校歌”,只改动一个字。即把黄河之滨,改为黄海之滨。

[7]捷克著名作家伏契克,《绞刑下的报告》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