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人治闽与统一海军
第一,闽人治闽。福建战场在北伐初期处于防守之态。何应钦率东路军入闽后,福建为入浙、进攻淞沪的通道,因此,在1926年下半年的北伐战场,福建既非主战场,亦非南北交战双方的战略目标省份,蒋介石需要的是一个稳固的“后方根据”[50]。这一切有赖于闽系海军的合作。
中国近代海军发源于福州的船政局,因地缘、学缘等因素形成了以福州闽侯为地域核心、马尾海军学校为学缘中心的极具地方色彩的闽系海军。在北伐之前,闽系海军控制着马尾、厦门及部分沿海地区,驻扎有第一舰队及海军陆战队若干。那么,给予海军何种条件,方能使其在东路军入闽时为国民革命军效力,成为国民政府高层考量的一个重要问题。
早在10月27日,蒋介石为减轻游弋于长江的闽系海军造成的军事压力,在致张静江、谭延闿的电文中曾有过如果闽系海军来归,“将来或以我军占领福建归其自治条件,与之交换”[51]之想法。但因当时闽系海军尚在江西助孙军对抗革命军,双方尚未建立联络,闽系海军态度不明,蒋介石在最后电文中又将此句划去。
11月3日,邓演达在接到负责与海军秘密接洽之代表陈扬镳、宋新等人报告“福建归浙军”等杨树庄易帜条件后,立即致电蒋介石,建议“职意闽人治闽之口号正可利用,……权宜允许之,使海军属我,至少减少敌人活动”[52]。邓之建议与此前蒋介石的想法不谋而合。
接下来的半月时间,战场局势巨变。江西战场,闽系海军所依附之孙军溃退,蒋介石于9日占领南昌,失去根基的闽系海军逃回上海;福建战场,东路军即将抵达闽系传统势力范围厦门、闽侯等地。为减轻福建战场阻力,争取驻闽海军第一舰队协助,国民政府内部迅速达成“福建底定后,把福建省政交由海军支配”[53]的一致意见,“政府许其在闽省组织省政府并先选出委员。”[54](https://www.daowen.com)
考证杨树庄在与国民政府谈判之初,所提易帜条件并无“闽人治闽”一项,甚至在11月初,杨树庄在与陈扬镳等国民党代表秘密接洽中,对于福建将来之归属提出“福建归浙军”[55]。可以看出,此时杨树庄考量的是如何保存实力和维持生存空间不被压迫,未敢想象接管福建省政一事。但当杨树庄确认国民政府以“福建省政交由海军支配”作为其易帜的条件之一时,意识到这将是闽系扩充势力的千载难逢之契机,即令驻闽海军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相机行事”[56],协助东路军,并允诺闽系海军“全部来归”[57],以期抓住闽系海军梦寐以求的“治闽”之良机。
按照杨树庄与国民革命军“军事方面先行一致,政治问题待后磋商”[58]的合作构想,驻闽海军第一舰队于12月初协助东路军攻占福州后,双方就组建福建省政问题展开政治磋商。蒋介石承诺“福建省政府于肃清全闽三个月内成立”[59],省政组织形式“决照鄂、赣办法,设福建临时政治会议为最高机关”[60],闽系海军易帜之前,主席由蒋介石以中央主席名义兼任,何应钦代理。海军方面意见为“请委杨树庄、方声涛、郑菁(应为郑宝菁———笔者注)、陈培坤、李清泉、黄展云、陈季良、张贞、丁超五九员为福建省政府委员,并兼任方声涛为军事厅长、郑宝菁兼民政厅长、陈培锟兼财政厅长、李清泉兼建设厅长、黄展云兼教育厅长、林知渊为福州警备司令”,并要求“海军未通电以前,杨、郑、陈季良三员,作定暂不发表。”[61]
1927年1月3日,在双方博弈的基础上,何应钦公布经核准后的福建临时政治会议委员九人名单。据《申报》载,其人员为“何应钦、何玉书、江董琴、戴任、方声涛、陈季良、黄展云、王孝缜、丁超五等九人”,[62]其中何应钦为代主席。因驻沪闽系海军尚未公开易帜,按杨树庄“暂不发表”要求,此公开名单中并无杨树庄、郑宝菁二人,但事实上仍以杨树庄为福建政治会议主席,“福建政治会议代主席,已商得海军同意,在杨树庄未到以前,着以方声涛代理”[63]。至此,作为闽系海军易帜之关键条件“闽人治闽”谈判完成,闽系海军获得了拓宽其发展空间的福建地盘,如何接管福建成为闽系易帜后的重要活动。
第二,统一海军。民国海军正式分裂于1917年程璧光南下广州护法,至1926年10月,海军已四分五裂,演变为4支:从南到北依次是国民政府海军、依附于直系孙传芳的闽系海军、依附于张宗昌的渤海舰队、张作霖组建的东北海军,以实力论,闽系海军与渤海舰队颇具战斗力,其余两支力量较弱。北京政府时期,闽系海军虽掌控着北京政府海军总长和海军总司令两职,却不能实现海军统一。其余各支海军依附于军事实力派,表现出极强的“依附性”,军饷、军令均不受中央政府制约。
如何借助于北伐之机,实现闽系“统一海军”之夙愿,进而拓展闽系发展空间,是杨树庄在与国民政府谈判期间思虑的另一问题。此时张宗昌的渤海舰队、张作霖的东北海军均为国民政府的革命对象,因而蒋介石对于闽系统一海军之要求并无异议,给予了闽系筹办统一海军之权,“至统一海军计划,可由杨幼京筹备,呈请政府核准”[64]。杨树庄在获悉蒋意后,请求国民政府“对统一海军计划,拟请与以便利,助以多少活动费”[65],虽经费要求未获回应,但闽系获得了“统一海军”的主动权,成为易帜后闽系践行统一海军之合法来源,为闽系日后发展提供了又一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