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委会派员接收与善后处置

第四节 军委会派员接收与善后处置

在陈季良率舰撤离香港之前,军委会已经拟定了以“派军委会军令处长赴港接收圻琛两舰”为核心的接收方案,而这一方案经历了与陈季良率舰防范同时进行到陈策单独赴港接收的演变。实际上早在6月24日,两舰官兵鉴于21日炮击事件的教训,在陈季良坚决要求上缴炮闩并明确拒绝亲赴海圻舰指挥北航后,复请陈季良致电行政院长汪精卫、海军部长陈绍宽“拟请中央派大员来港乘坐两舰北上”[90]。唐静海、张凤仁等人深恐随陈季良起航后再遭宁海舰炮击缴械,遂致电蒋介石“万恳迅派大员来港骑乘聀舰,协同陈次长率领航入首都,可免中途发生意外”[91]。24日,朱培德除获悉宁海舰炮击两舰之事外,另接到陈季良转呈“该两舰拟请中央派大员来港乘坐两舰北上等情”,为使两舰尽早北归,朱培德拟定的处理办法为:其一,海圻海琛两舰来归中央后,拟请委座先密令归还海军部以安厚甫心理。其二,拟派陈处长策赴港接洽安慰,以免激成投伪。[92]在6月26日召开的国防会议上,决议“准该两舰自由行动”[93],不必再加防范,令其随陈季良北航来京。同时汪精卫与何应钦、朱培德研究加派陈策赴港接洽两舰问题,三人均主张“加派陈策往港”,其理由是“以陈季良率宁海诸舰仍可防范,而陈策则在海圻舰上可使两舰安心,较为周匝”[94]。此意见由汪精卫电告蒋介石,只待蒋介石同意即可加派陈策赴港接洽。

然而中央未及派员,上缴炮闩事即告解决。27日,当北航开行办法致使谈判再陷僵局之时,局势陡转直下,唐静海、张凤仁等人再电蒋介石,指出陈季良所提圻琛居中之开行办法,“恐出海后被飞机威胁,前后夹击,是非无人证明”,再次恳请蒋介石“派大员来舰率领,或就近令陈次长(陈季良)到舰率领职”,并极为强硬的表示“不然政府即发遣散费,员兵在此离舰”[95]

朱培德对圻琛两舰官兵渐趋强硬之态度颇为忧虑,为防止两舰他投,28日紧急与汪精卫协商收容圻琛两舰之新办法:

(1)由外交部电港政府,声明圻琛两舰在港候陈处长策赴港率领航京。(2)由军委会、行政院分令海军部速调宁海、应端等舰回京。(3)遵委座电令即特派陈处长赴港接收圻琛两舰率其来京候命。(4)聀拟先拨给五万元交陈处长带去接济。[96]

与此前收容两舰办法相比,军委会与行政院撤销了“宁海”等舰对圻琛两舰的防范,并饬令海军部舰艇回京。同时朱培德与汪精卫同意两舰请求,改派非闽系之军委会海军军令处处长陈策前往香港收容。与此同时,蒋介石于6月28日照准由陈策赴港收容圻琛两舰,直航回京[97]

陈策赴港接收圻琛两舰极为顺利。就外部环境而言:一是外交部通过英国驻华大使正式通知香港政府军委会成员陈策代替陈季良接管圻琛两舰北归事[98];二是陈季良已奉令回调“宁海”等舰返回南京。对圻琛两舰而言,身为军委会军令处长的陈策原为广东海军司令,曾在1932年与陈济棠爆发冲突,因而“对圻琛两舰反陈济棠极表同情”[99]。7月1日,陈策携5万元接济款由南京出发,经上海乘坐“浩华总统号”轮船赴港,并于4日下午抵达香港。5日,陈策登上“海圻”舰,宣示代表中央接收两舰之意,并交付若干现款,7日,陈策代表南京政府宣布正式接收圻琛两舰。因海琛舰轮机损坏,尚需修理,陈策遂定于9日晨率领两舰离港北归。7月18日,两舰抵达南京下关。

圻琛两舰北归之前,军委会通过统一海军军令进而促使海军中央化的计划仅停留在纸面上,而军委会成功接收圻琛两舰则使其获得了整合海军的时机与资本。尚在陈季良与圻琛两舰在香港争执不下之时,军委会海军军令处长陈策拟定了将海军军令划归军委会主持办法两项:“(1)将海部所管之海军军令,本会直接主持,海部只管军政。(2)海军军令平时由本会令行,海部转行办理,已办者由部呈报本会,代办者由部呈会候核,但战时或绥请时应由本会直接主持。”其中第二项办法获得了朱培德的支持,他认为:“查海军军令向在海部兼管,致舰队等一切行动均不请示呈报,即此次对于圻琛两舰派宁海等舰南下炮击,事先事后均未呈报,实于本会职权有碍,惟现在海军军令处成立伊始,组织甚小拟采用所呈第(2)项办法较为适宜。”不过由于此时圻琛两舰尚未北归,并非军委会整合军令权的最佳时机,因而蒋介石复电朱培德“此事暂缓决定。”[100]

圻琛两舰北归后,军委会理应按照之前承诺将两舰交付海军部,然而却遭到圻琛两舰代理舰长唐静海、张凤仁的坚决反对。唐、张二人先后于7月21日致电蒋介石提出圻琛两舰官兵愿受武昌行营直接统辖并归张学良领导[101],未获蒋介石同意后再于25日致电蒋介石恳请将圻琛两舰编成一支舰队,后一方案虽然仍未获支持,但却在方案中明确指出:“近闻陈部长本其偏私之见,仍以归队为词。查两舰与海部分裂十有余载,所有员兵教育、训练以及一切感情,一时实难于融洽,且彼等传统政策即为排斥非闽海系海军为目的,他且勿论,试问中山舰归队之后,今日尚存一原有员兵否?即此可见一斑。”[102]

圻琛两舰官兵不愿直隶海军部的强硬态度不得不使蒋介石在处理圻琛两舰隶属问题时有所顾虑,并指示朱培德注意两舰官兵与海军部之间的矛盾,“惟拨归海部之前应如何令其彼与相安、诚信相感,希兄等妥拟办法具报”。[103]7月26日,朱培德在与军政部部长何应钦、训练总监部总监唐生智协商后,拟定了圻琛两舰善后处理的甲乙两项办法:

甲项办法:(1)圻琛两舰仍编入第三舰队,暂驻长江;(2)第三舰队之行政归返海军部;(3)海军行政照军政部办法,无论人事经理均由军委会核送行政院照章办理;(4)全国海军军令实行划归军委会办理;(5)第三舰队司令人选,是否仍以谢刚哲充任,请钧座核定。

乙项办法:(1)将圻琛两舰另编为第四舰队或特务舰队,驻扎长江;(2)其办法与甲项同。(https://www.daowen.com)

以上甲乙两项办法未决定以前,该两舰暂由本会直接处理,并拟请先行准予加委唐静海为海圻舰长,张凤仁为海琛舰长,以安军心。[104]

甲乙两项办法之差异仅在于,圻琛两舰名义上编入原属第三舰队(驻青岛)还是另建第四舰队或特务舰队。其余若干重要事项相同,反映出军委会力图借助于圻琛两舰建制一事解决两个层面问题:一是暂时性圻琛两舰隶属问题,拟定办法为:两舰驻泊长江;两舰所属行政权归返海军部;以谢刚哲充任两舰所属舰队司令。一是长久性全国海军军令权与海军军政权归属问题,军委会明确提出全国海军军令实行划归军委会办理;海军行政由军委会核送行政院照章办理,因海军部隶属于行政院,此两项办法实际上是使全国海军军令权与行政权悉收于军委会之下。

8月1日,蒋介石电陈绍宽,申明“密圻琛两舰已电军委会即令归属海部”[105],并以朱培德所拟甲项办法前四条作为善后处理办法电询陈绍宽意见,同时试探陈绍宽对“第三舰队司令是否仍以谢刚哲充任及圻琛两舰之代理舰长唐静海、张凤仁两人,似可先行加委为正式舰长,以安军心”的态度。

4日,陈绍宽电复蒋介石,对圻琛两舰善后处理办法四项“自当遵照办理”,但对于谢刚哲是否听命海军部及唐静海、张凤仁两人资历是否足以堪任舰长持怀疑态度,如认为“唐静海、张凤仁两员均系民国十五年九月方毕业于葫芦岛航警班,在此三年前始充上尉职务,海圻舰长系一等上校缺,为我国海军各舰队之冠,海琛舰长亦系二等上校之缺,该两舰舰长职秩较高,该两员历资甚浅,钧会铨叙厅若按近所施行之任官任职条例加以审核,必感困难,将来其他人员叙职叙官亦多窒碍。”[106]尽管陈绍宽有此疑虑,然而并未动摇蒋介石委任唐静海、张凤仁两人为圻琛两舰舰长的决心。在蒋介石看来,委任圻琛两舰之代理舰长唐静海、张凤仁两人位正式舰长最大的作用是使两舰军心安定。

5日,朱培德将与陈绍宽面商后有关圻琛两舰善后相关人事、经费等项最终决定呈报蒋介石,其文如下:

至第三舰队司令仍以谢刚哲继任为宜。海圻、海琛两舰舰长,遵以唐静海、张凤仁二人分别加委。两舰经费,俟编制预算核定后,再行具报追加。惟第三舰队原有经费,经与何部长商定,仍照旧由平分会及青岛市政府分担,直接发放。[107]

7日,军委会训令海军部有关圻琛两舰善后处理决定,其令曰:

为令遵事,查海圻海、琛两军舰,由粤来京,着仍编入第三舰队,至第三舰队行政事宜,着归海军部办理,除电北平军分会转饬第三舰队司令谢刚哲,并令海圻、海琛遵照办理外,合行令仰该部遵照办理。此令。[108]

至此,圻琛两舰在北归中央后,经各方博弈,其善后处置呈现出较为复杂的态势:圻琛两舰驻扎南京,以唐静海、张凤仁为两舰舰长,在隶属上编入第三舰队,但第三舰队行政权划归海军部办理,然而包括圻琛两舰在内的第三舰队军费仍由军委会北平分会及青岛市政府发放。圻琛两舰的善后处理照顾到了圻琛两舰官兵、海军部与第三舰队等各方利益诉求,并使海军部名义上获得了第三舰队的军政权,但在军费发放者拥有直接话语权的权力结构之下,海军部对圻琛两舰的军政权只能是浮于形式。因此,圻琛两舰善后处置实质上是将圻琛两舰置于“军委会主席蒋介石的海军军令处(the Naval Department)而非海军部的统治之下[109]

对于以海军军令权相交换的陈绍宽而言,当其发现无法真正控制圻琛两舰时,乃以辞职向军委会施压。8月17日,陈绍宽呈请行政院,以“承乏海部,愧无建树,每念国防空虚,尤觉寝食难安,迭次恳辞,未蒙俯准,滥竽三载,益滋惶悚。海长职责重要,实非才轻识訚如绍宽者所能胜任”为由,请辞海军部长职。然而军委会并未因此做出任何让步,仅由行政院代理院长孔祥熙于21日,以陈绍宽“实心任事,懋著谟猷,值此方亟,端赖继续努力,益固国防”予以慰留[110]。以辞职向军委会施压无效后,陈绍宽只得回部任事,接受军委会的既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