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1895年11月中旬的一天清晨。

日本横滨的街头,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中日《马关条约》的签订,使清政府的白银源源不断地流向这弹丸之国,造成了这里的畸形繁华。那一面面军国主义的小旗,飘挂在店门客栈上空,显示出日本人得意的心态。

刚下船的孙中山、陈少白、郑士良三人,置身于这街头的人流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观看沿街每家店号的门牌,心中感慨万端。

“卖报,卖报!横滨读者新闻。”一个不满10岁的报童,从他们腋下窜过,留下长长的卖报声。

“小兄弟,给一张!”陈少白叫住了报童,付钱取了一份报。展开一看,《支那革命党首领孙逸仙抵达神户》的红字标题赫然入目,内文还附有孙逸仙的一张免冠照片。陈看后又将报纸转给孙中山。孙中山看了一眼,心中一惊。革命者需要宣传,难道被通缉的革命者还需要宣传吗?这不等于雪上加霜吗?孙中山用眼睛示意陈少白,加快了脚步,在前面的一家餐馆门前停下脚。这才发现郑士良没有跟上来。孙中山让陈少白回头去找,他在餐馆内坐等。半日后,郑、陈二人才过来。

“我以为你被人抓走了呢!”孙中山向郑开了句玩笑。

“看来,我这个保驾兵还不合格。”郑士良哈哈一笑。

“坐下,我们先打发一下肚子再说。”孙中山向二人摆摆手。

“哎!这天地之大,没有我们存身之处;这人流之众,没有一个熟人。哪还有心思吃饭呢?”陈少白不情愿地坐下来。

“天无绝人之路嘛!”孙中山劝慰着,遂向服务小姐点了两盘小菜,一壶白酒,边喝边谈。真正到了关羽走麦城的地步。

“此次义举失败,责任在兄,两位小弟受委屈了。这杯酒算是长兄赔不是。”三杯酒下肚,孙中山不见两人说话,心有郁结,便端酒相敬,说完一仰脖饮下。

“兄弟之间,共同起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有什么责任和委屈之理。”郑士良说完也痛饮一杯。

“要说委屈,与陆兄相比,我们落难就算不上什么了。我提议为陆兄等在天之灵而干杯!”陈少白说着端起了酒杯。

一人提议,二人响应,遂干一杯。这时,只见中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真有一哭而痛快之想,但他忍下了,揩揩泪说道:“人死志气在,兄弟之楷模。”

关键时刻,孙中山一句话提醒了大家。此时,这酒才开始有味。大家一致表示:卧薪尝胆,光复中华,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

接着,三人又议论了一些别的事情,谈来谈去又落到落难之中的去处问题,三人又是一阵沉默。

“有了!”孙中山突然眼睛一亮。

“什么有了,大哥快讲!”两人催促。

“1月间,我从檀香山回港路过横滨时,有一个叫谭有发的人,是文经印店经理,是陈清带他登船约我上岸会谈。因船停留时间短暂,我们只在船上谈了片刻,直到开船他才下去。”

“有地址吗?”

“有,他给我留下了名片。”孙中山说完便去寻那张名片。果然寻到了。

“大哥有心!”三人一阵庆贺。

他们立即从餐馆起身,按地址去寻,在一个街心门面房内,找到了谭有发。(https://www.daowen.com)

“谭老板,不认识了吧?孙文求见。”

“噢,孙先生,认得,认得。”谭有发满面春风迎过来,“怎么这次不请就到了?”

“我们兄弟三人今早从神户到横滨,欲寻住处,特来看你。”孙中山说完脱下了礼帽。

“那好,那好。上次你路过横滨,我们请还请不过来呢!”谭有发边说边奉上茶水:“这次来要住多少日?”

“这次是转道,准备由此去美洲进行考察。”

“好,你们稍等片刻,我马上安排房子。”谭有发说完一阵风到了后院,替他们租了一个楼房的单间。接着过来,又领他们去看房子。

“房间很大,也很漂亮。”孙中山紧紧握着谭的手感谢地说。

“你们先洗漱。吃过饭了吗?”谭问。

“不客气了,我们在餐馆已用过了。”陈少白回答。

“前些日子,冯镜如先生还向我询问你的情况哩!找个时间,我联系一下,你们也见个面。”

“那好。”孙中山满口应承。

“那我就忙业务去了,你们先休息。”谭有发告退,三人将他送出门外。

第三天清晨,谭有发来到客房,告诉孙中山说:“冯镜如先生已联系好了。他要见你们。你们收拾一下,车在下面等着哩!”

“谢谢谭先生!”三人在谭有发的陪同下上了车。车子在横滨街头转了几个弯儿,便到了山下町53番文经印刷店。冯镜如老板已在会客厅等候他们了。

“冯老板,我是孙文。第一次见面。”孙中山说完又把陈少白、郑士良介绍给他。

宾主落座后,冯镜如问:“孙先生,我的信,陈清捎到了吧?”

“我们收到了。同时也收到了先生的敬会之心——3000元礼金。我代表兴中会向先生表示由衷的谢意。”

会见是在友好热烈的气氛中进行的。他们围绕着国内国际情况无所不谈,一直到开饭时刻。小姐催了几遍,双方才终止会谈,皆有相见恨晚之感。

当天晚上,经孙中山提议,在文经店二楼,邀集了冯紫珊、谭有发、黎炳垣、赵明乐、温遇贵、赵峰琴等10多名华侨,召开了同乡会,专门研究在横滨发展兴中会的问题,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成。当场冯镜如被选为会长,赵明乐为管库,赵峰琴为书记,冯紫珊、谭有发、黎炳垣为干事。当晚。孙中山、陈少白、郑士良便移住到文经店的二楼里办公。半个月以后,在山下町53番设立兴中会分所。后来入会的有郑晓初、陈才、陈和、黄焯之、黎简卿、陈植云,还有冯镜如的儿子13岁的冯懋龙(即冯自由)等多人。每次活动都由小会员冯懋龙向会员传递通知书,秘密集会。

横滨兴中会成立后,孙中山计划与陈少白一同到美洲去考察。但当时美国政府有禁令,不准中国人入境,孙中山假称他是檀香山生人,有胞兄孙眉担保,美领事才给他一人开了护照。这样,陈少白只好留在日本“考察东邦国情”;“而郑士良则归国收拾余众,布置一切,以谋卷土重来”。

为筹划经费,孙中山向横滨会员们商借500元,以作他和陈、郑三人旅费等用。管库赵明乐、书记赵峰琴二人是永乐和号出口商,资产颇富,他们不但不肯筹借,而且也不到会参加活动了。冯镜如、冯紫珊两兄弟知情后,按数借助。孙中山留给了陈少白与郑士良各100元。

12月中旬的一天,丽日当空,孙中山离开日本赴美洲。到檀香山后,他与胞兄孙眉筹借,就把500元钱汇还冯氏兄弟,给侨商留下了“言而有信”的印象。事后有人问他,何必这么着急?孙答:“做人要有人格,言而无信失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