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分秒必争

营救,分秒必争

清使馆与清政府电报频繁。因为这是一桩不可告人的丑闻,万一泄露,国际舆论将使他们狼狈不堪。

17日,清廷紧急复电给驻英使馆:“庚电悉,购商船径解粤,系上策,即照行。七千英镑不足惜,即在汇丰暂拨,本署再予划扣。惟登舟便应加镣。管解须加慎。望荩等周备。……”

北京清廷,决心违犯国际公法,必欲将孙文秘解回国处死。事在万急之中……

几日不见学生中山,想必是凶多吉少。康德黎夫妇正在坐卧不安之时,17日晚,忽得柯尔匆匆送来一信,已是午夜时分。康德黎知道事急,叮咛一下老伴,便匆匆披衣出门,驱车径往清使馆,求助马格里相助营救。

殊不知马氏是诱捕孙文的主谋。使馆告之:“马格里不在。”康教授又马不停蹄,驱车直驶梅尔蓬巷警署报案,然后又至苏格兰场警署,在私室寻见探长,呈诉一切,探长一一记录在案,末了,对康说:“此事关系重大,我一人难以主持,请耐心等待。”

“那就拜托了。”康德黎出署时,只见满天星辰,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表,时值1点。

次晨,康德黎心中有事,早早起床,又驶往甘星敦找友人会商,意欲求见住伦敦的中国税务司某友,让其以私情相助,直告中国使馆,知其私捕犯人,当会引起国际交涉,促其尽快放人。但康君的这位朋友听后摇摇头,颇不以为然。康大失所望,起身又往中国使馆找马格里,仍不见人。无奈间便驱车到孟生博士家。刚至门口,正巧碰上柯尔在这里等候。原来,柯尔把昨天捎信的情况已通过老伴转告了孙中山。孙在焦虑中方又复信,此信是在手绢上写的。柯尔赶到康教授家里后,方知康已往孟生博士处,便赶到孟生处等候。一杯水没喝完,康教授已风风火火到来。

“这是孙先生的信。”

康接过来,展读后放入口袋:“时间提前。真是火烧眉毛的事!”

接着,柯尔又将孙中山被搜身后仅剩下的20英镑交给康德黎:“请你为孙先生代存吧。”

康德黎收下钱后感叹地说:“我两次到使馆,不知为什么,就是找不到马格里?”

柯尔告之:“那是马格里在躲你,他天天在使馆,并未出门。此主谋诱捕和负责严密囚禁孙文者,正是马格里。”

“噢!是这回事。”康、孟二人闻听,不禁为之骇愕。

柯尔经两人询问后,又道出中国使馆已对孙施加了暴刑,拟将孙中山以疯汉名义于明后天,秘密雇船押回中国。同时,又道出中国使馆院近日忽来三四名中国兵丁,估计与押解之事有关。康、孟两人即回一纸托柯尔密转孙中山,告知柯尔:“我们两人正为此奔走营救,请他不要着急,光明只差一步!”

孙中山在美国期间于三潘市拍摄的断发改装的照片。这张照片也是孙中山伦敦蒙难时由康德黎交给警探辨认的照片送走柯尔后,康、孟两人分析一下情况,认为当前最为主要的是阻止使馆秘密解押孙中山出馆。于是两人复往苏格兰场,请求警署出面干涉,以维护人道。探长接见了他们,叹道:“教授刚来不久,复又来此,警方尚来不及行动啊。”康、孟两人不得要领,经再三思考,决计到外交部一试。值班人员告诉他们下午5时后再来。5时后两人复往,果然见到主事者。两人详陈孙中山被捕的经过。主事者认真记录,但仍是信疑参半。因本日为星期天,外交部无负责人办公,答应第二天早晨转呈上司。

康、孟两人虽心急如火,亦无可奈何,又怕孙中山于此时被押送回国,遂决计前往中国使馆,告知中山先生被囚事已为英政府所知,使其不敢马上押解回国。他们见到邓廷铿,邓拒不承认。康、孟两人于此危急万分之时,生怕中国使馆因外界已知此案,便迅速转移囚禁之地。便即时由康德黎到附近本区警署找侦探伺候于中国使馆门外,以防使馆将孙中山秘密转移。但时值星期天,即使给予酬谢,也无人担任侦探,警署又以此处非其管界,署中无人受雇,他们也不好强人所难。遂以警署介绍,辗转寻找侦探到深夜,也未成功,最后只得找到一个暂时侦探代替,于18日午夜12时半和康德黎一同到中国使馆门前守候,看到中国使馆内人来人往,顿时紧张起来。19日晨2时,康因肚子不适回家暂时休息。天明后,康复往恩兰德雇到一名侦探。

在找侦探的同时,康德黎又两次找《泰晤士报》副主笔和记者,请其披露这一消息,但该报特别谨慎,未即时予以刊载。

19日,即为星期一,康德黎教授奉外交部命令,将孙中山被诱捕等始末写成报告,一式两份,呈英外交部。

外交部次长山德森提出初步意见是:“试行一安协法,使中国使馆释放中山先生完事。因为诱捕之事,外界尚未公布,知者极少,不必扩大事态。及英国政府质询格来轮船公司,中国使馆确曾有订雇轮船之事,至此始知诱捕中山先生一案属实,遂正式加派侦探六人密伺于中国使馆之外。并分饬附近各警署,加强监视。同时将中山先生游美时的西装相片发交警署,以资辨认。”(https://www.daowen.com)

当次长的意见报知部长萨里斯倍侯爵那里时,很快得到批准,命令山德森次长到外交部谒见他,并说明英国政府决定干涉到底!这是侵犯人权大案,也是对英国的不尊。

政府的态度引起了新闻界的强烈反响。

当日下午,《地球报》派人采访康德黎。康尽其所知以告,记者笔录后,经康同意,刊布于晚报。其标题日:《可惊可骇之新闻》、《革命家被诱捕于伦敦》、《公使馆之拘囚》等。自此英国朝野大哗,康氏寓所访者不断,几乎门槛为穿。不到两小时,《中央新闻》、《每日邮报》也各派记者一名,前来康氏寓所。康与之相谈大概情形后,两记者则径往中国大使馆求晤中山先生。接见者又是邓廷铿,他仍然拒不承认。于是记者示之以《地球报》的新闻报道。邓则狡猾地大笑说:“皆是欺人之谈,纯系凭空捏造。”

《中央新闻》记者则正色相告:

“君毋庸讳饰,彼孙某被办于此,若不立行释放,则明晨将见有数千市民,围绕使馆,义愤所发,诚不知其所极耳。”

但邓仍不动声色,并且百般狡辩。各记者复出寻找马格里,最后于米狄兰旅馆找到了他。同时英外长以照会形式要中国大使馆放人,否则驱逐清公使出境!

当天,柯尔将《地球报》剪报随煤篓送给孙中山。中山先生看后,非常欣慰,他说:“真似临刑者之忽逢大赦也!”

次日,英国报纸刊布各记者和马格里的对话,主要内容摘下:

访员曰:外部已刊有布告,谓外交部大臣萨里斯倍……已照会中国公使,请其将拘留之人释放矣。

马格里曰:诚然。

访员曰:敢问此照会之结果若何?

马格里答曰:某甲自当释放。然释放之时,须力顾公使馆之权利,勿使稍受侵害。

但是马格里又辩解说使馆中幽囚之人,并非孙逸仙;又说此人是自愿赴使馆,并非引诱,因而英国无权干涉。但强大的舆论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马格里又于同日赴外交部见次长商谈释放中山先生之事,旋自外交部回使馆,直入清廷驻英公使龚照瑷居室,告以英国外长必欲释放之意。龚只得答应释放。

下午4时半,英国外交部具文并特派专员会同苏格兰场警署侦探长及康德黎至清廷驻英公使馆,接孙中山出公使馆。使者出具公文交马格里。马当着这些人的面,将搜去之物一一送还,并告诉孙中山说他已恢复自由。孙中山一行从使馆侧门步出,进入回默街。这种悄然而出的做法,系英国人不愿把事闹大,只要人得释放即为目的,亦含有给中国公使馆留面子之意。而中国公使馆则会以此邀为胜利。出公使馆后,孙中山等即坐马车至苏格兰场警署。到署后,孙中山将此次遭遇历述一遍,警官记录以后,即向孙中山宣读一遍,中山先生同意后,即于纸末签名,约一个小时。事完后,康德黎偕孙中山回家,招待甚殷,夫妇二人举杯为之祝贺。

孙中山获释后即投书各报馆,对英国政府和报界表示感谢:

予此次被幽禁于中国公使馆,赖英政府之力,得蒙省释,并承报界共表同情,及时援助。予于英人之崇高公德,力持正义,素所钦仰,身受其惠,益堪征信。且予从此益知立宪政体及文明国所之价值,敢不益竭其愚,以谋吾祖国之进步,并谋所以开通吾横被压抑之亲爱同胞乎!爰驰寸简,敬鸣谢悃。

孙中山当时还未成为全世界闻名的革命家,而英国的政府竟能如此重视人权与国法,一丝不苟地助他恢复自由,极尽职责,这在腐败而又专制的清王朝统治下,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正因如此,他以亲身体验到英国立宪政治的文明和先进,更下决心为反清而奋斗

胜利属于正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