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树得知此事:岁差悬殊,这不是爱情!庆龄被软禁了……

宋嘉树得知此事:岁差悬殊,这不是爱情!庆龄被软禁了……

霭龄先向父亲谈了这件事。

查理不相信这会是真的,他跟孙中山接触频繁,同样也经常见到庆龄,并没有发现过任何蛛丝马迹。但霭龄保证这事千真万确,她说,尽管他们的相爱极其秘密,可我有最最可靠的情报。查理要求霭龄不要激动,自己要认真想一想。霭龄说,好的,我等着你的意见。

查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他歪倒在榻榻米上,陷入了沉思。

自己和孙中山初次相见的时候,霭龄4岁,庆龄1岁。多年来,不论是孩子们在国内还是在万里之外的美国读书,自己一直在给她们讲孙中山的伟大品格和革命思想,希望的是她们能像自己一样,追随孙先生的革命事业,为国家的新生和富强而努力奋斗。自己一直把孙中山看作家庭的一员,没有什么事情对孙中山隐讳,也同样没有对孩子们隐讳。她们一直是称孙中山为叔叔——这是妥当而放心的称呼。但是没有想到她们一到成年,不仅把聪明才智献给孙中山领导的事业,而且要把爱情献给孙中山。先是霭龄,爱得那么痴迷,幸亏自己及时点拨,她才抽身,没有给自己和孙中山的友谊投下阴影。现在庆龄也陷入了这个误区。究竟是自己给她们灌输的东西出了偏差还是另外有因?他苦苦思索,检讨自己多年来的一言一行,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那是什么原因呢?对,一定又是青春期崇拜。一个女孩子到了青春期必然会对异性产生了解、爱慕的渴望,那么首先吸引她们的自然是她们能够接触到的活生生的男人。她们会在诸多异性中比较、选择,而她们倾心的对象当然是其中最优秀者。她们只管把自己的感情向这个男子倾注,并不管对方的身份、家庭、年龄等等状况,不考虑实际可行性。她们会把这个人神化美化,想象得完美无缺,浑身都放射着光环。然后做出在成年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

查理把自己考虑的结果讲出来的时候,霭龄大叫起来:“不!完全不是这样。庆龄留过洋,受过高等教育,她不是你说的那种无知无邪的女孩子;而且她已经20岁,也过了那种发痴发呆的年龄。如果不采取措施,她会把这变成事实的!”

查理惊住了,是的,霭龄说得完全正确。自己刚才是想偏了,庆龄是一个有思想、有抱负的大姑娘了,她不会再陷入那种误区。天啊,先是霭龄有这种想法,他阻止了霭龄,现在又出来个庆龄,阻止了庆龄,下面还有个美龄呢。难道冥冥中真有一种叫作命运的东西,注定宋家的一个女儿要和自己多年的这位朋友结合吗?如果真是那样,莫不如尊重庆龄的选择了。

查理语调沉缓:

“既然庆龄是一个有责任能力的大姑娘了,那么她在爱情的选择上应该是自由的,我们不能多加干涉了。”

霭龄本来要跳起来了,但她很快控制了自己。要是反应过分造成和父亲的对立,反而可能促成这件事。请将不如激将,何不从反面激一激,看父亲的反应再说。

“爸爸,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当初你怎么对我说的来着?什么年龄的悬殊,教义的约束,家庭的丑闻,社会的影响……那么振振有词,那么理由充分,今天怎么全变了呢。难道你受到什么压力,向谁屈服了吗?难道你为了什么好处,要出卖自己的女儿吗?”

“你,你胡说什么?”查理果然大怒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阻止这桩蠢事呢?”

“这件事有些不妥,我们可以对庆龄提忠告,让她自己处理。在一个新型的家庭里,恐怕不能采取硬性措施。那样这件事的传播范围会扩大,对她不好,对我们其他人的形象也不好。”

“忠告是没有用的,爸爸!必须采取行动。如果这成为事实比采取过头的行动更难堪。”霭龄寸步不让。

“这得让我再想想。”

“我已经想好了!现在国内的危险已经不大,我和祥熙也准备回去到他说的他们家乡那个‘中国华尔街’去看看。我们全家乘机都返回国内,这样就理所当然把庆龄也带走了,没有什么影响,不会引起任何猜测和动荡,这是最体面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我跟庆龄谈谈再作决定吧。”查理已经有些松动了。(https://www.daowen.com)

“不要谈。这事要做就得干净利索。把船备好,叫上她就走。否则,谈过之后,她不同意走怎么办,采取强制办法吗?她嘴上不说,躲起来怎么办,兴师动众去搜查寻找吗?岂不反而搞得满城风雨,把丑闻自己张扬了?”

“我们跟孙先生怎么讲,他对这样做怎么看?几十年的友谊难道说就这样打碎了吗?”

“这样做正是为了维护我们之间真正的友谊。假如丑闻发生了,不仅损害我们宋家门风,也对孙先生非常不利。我们这样做他会理解的。”霭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把歪理讲得像真理一样。

“依你说来我们只好这样了?”查理仍有些犹豫。

“我们别无选择!爸爸,为了你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这个家,为了孙先生的革命大业,我们只能如此。”

查理长叹一声:“好吧,只是这样做我总感到对不起孙先生,也委屈了庆龄……”

“爸爸,你把公务上的事处理一下,家事我来安排,我现在正好没有多少事,可以为爸爸分忧。”霭龄说完带着一脸的刚毅果断告辞了。

“分忧?谁知道是分忧还是添忧呢。”查理望着霭龄的背影喃喃自语。

1915年春天,查理突然宣布全家结束流亡生活,返回上海。庆龄表示反对,她要求继续留在孙中山身边工作,因为改造党的工作非常紧张,她已熟悉情况,突然走开会影响整个进程。但是她的意见没人理睬,一切都安排好了,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再和孙中山联系,便被带上船,连夜驶回国内。

回国的船上,庆龄一直在猜测。她在家庭中从没有受到如此对待,不听自己的意见,甚至不允许发表意见,实际上变成了被裹挟而去。她已预感到是因为自己和孙中山相爱的事情所致。她不急不恼,决心和父亲敞开谈谈。她有充分的理由,爱情是不以年龄、贵贱、贫富、种族、肤色而被隔绝的,真正的爱情是心灵的沟通,是摒弃一切利害关系的超凡脱俗的两性间的相互吸引,古来多少父母干出过棒打鸳鸯的蠢事,结果不仅毁了子女的幸福,也酿成了终生的悔恨。扼杀爱情,是旧世界最落后最不人道的行为,一个革命者怎么可以走这样的老路呢?父亲是在美国生活过的,中国旧式的不人道的理学观念应该是很少的,怎么突然变得像个封建卫道士一样了呢?她相信自己可以说服父亲,父亲最终会支持自己,尊重自己的人生选择。

但是,这一路查理内心十分矛盾,他不敢面对庆龄,怕看她那双眼睛,也怕听她的理由,他知道自己拿不出充分的道理去说服女儿,一旦交谈投降的可能是他自己。查理采取了躲避的办法,一路上一直和霭龄、祥熙等在一起,不给庆龄这个机会。

回到上海后,霭龄托人介绍了一位名门子弟,匆匆来家见了一面,即由查理宣布了庆龄订婚的消息。

庆龄真急了,她大声抗议:在这样的家庭里,还出现包办婚姻,什么打倒封建,什么实现民主自由,都是假的,还口口声声谈论革命,都是假革命!查理听后十分痛苦,他回顾自己一生走过的道路,都是追求民主平等,主张个性解放,为什么到了自己家庭里的问题上,反而扮演了封建卫道士的角色,为什么要剥夺女儿的自由?她有爱和被爱的权利呀!还有由此带来的和孙中山的关系问题,究竟该怎么处理才好?

但是霭龄不愿意父亲退缩,庆龄订婚的消息已经宣布,只有硬顶下去。她说,过不了多长时间,庆龄自然会回心转意的。她会找到新的爱情,将那段梦幻般的经历忘掉。我们并没有得罪孙先生。他没有正式向庆龄求婚,没有向宋家的家长表示过这个意思,我们当然不知道他有过什么想法。一切都会悄悄平息,事后大家都会装得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根本用不着顾虑。霭龄还建议父亲,为防止出现不测,应该把庆龄看管起来,在结婚之前不能让她随便活动。查理惊叫一声,这不跟山村野夫封建顽固们的做法一样了吗?我们新式文明家庭里怎可以做出这样的事?霭龄微微一笑:是的,这做法是陈旧了一点,但过去那么多人家采用它,就说明它有效、管用,有效管用的就是好的,就不要再瞻前顾后。譬如我们的革命也是这样,要从袁世凯手中夺回权力,什么办法管用就用什么办法,通过国会选举能牵制他,就谋求在选举中取胜;武力可以打倒他,就动用武力。我们办事都是先考虑效果,而不是先考虑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办法都可以用。查理又征求妈咪的意见——自从倪桂珍生下6个孩子,查理便随了孩子们,也开始称呼妻子为妈咪。妈咪是家庭中的铁腕人物,对孩子们要求素来严厉,查理原想妈咪会比霭龄态度更激烈——查理没有想到霭龄的态度是掺杂了个人情感因素的,如果想到这一层,他也许早就能站在庆龄的立场上慎重地考虑——没有想到妈咪只说一句:“基督保佑!”查理感到全家人忽然都成哲学家,庆龄是理想主义,霭龄是实用主义,自己是“违心”主义,妈咪呢,好像是虚无主义,她说的更像一句禅语,只是自己一时猜不透。基督保佑,保佑什么?保佑对庆龄采取软禁吗?保佑庆龄的追求实现吗?查理实在犯难了。

事实上庆龄被软禁起来了。现在她完全失去了自由,被关在房子里,由女仆看着,不许离开房间半步,不许和外界接触,只等着成亲的日子。庆龄悄悄地给孙中山写了信,问他现在是否还需要她,自己应该待在家里还是仍回到他身边去。负责看管她的女仆同情她的境遇,站在了庆龄一边,把这封信秘密地带出去送到了邮局。

孙中山很快回了信。假使没有女仆的聪明机智,这封信可能就落在了别人手里,那样历史也许就要完全重写了。孙中山在信中鼓励庆龄立即回到他身边,在感情和事业上他都非常需要她。庆龄受到鼓励,她不再孤单,她有了精神上的援军,有了可以回归的大本营。她决定逃脱家庭的樊笼,到日本去和他相会。可是,由于看管较严,两次出逃,均告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