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龄的单相思和她的“南柯一梦”
庆龄离开黄兴驻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中天。白茫茫的晨雾早已散去,丽人容貌般的樱花,更显得迷人。大海在微风中也活跃起来,涌起浪花,铺卷到岸边的青石旁,堆起白色的泡沫;两只相恋的海鸥去岸边寻食;一对花喜鹊在樱花枝头鸣唱……庆龄猛然想起了什么……21岁的庆龄也该相恋了?今天她为能给孙中山先生办成一件事情,解除他几天来的苦恼而高兴。她想马上见到孙中山。外面的风光虽然诱人,而没有中山在旁却感到孤独……
令人失望的是,她想见到的孙中山已不在办公室。他到哪里去了呢?桌上又没有留下条子。中山啊,庆龄在爱你,你怎么这般粗心。要知道,这是少女最清纯的爱啊!庆龄伏在桌上,又怀疑起自己是否一厢情愿……
庆龄已经21岁了,在那个年代,像她这样年龄的女人大多已是人之母了,而她却还没有一次恋爱的经历。她汲取了父母容貌的优点,在美国时,很多同学都称她是“大家闺秀,清纯可爱”。如今,学问和知识赋予了她高雅的气质,朴素不失华美的衣服突出了她的青春。如果说女人外表的包装,是为了找一个可以托身的男人,那么庆龄则一反潮流,她宁可不包装。朴素文静是她给人的印象;追求真善,是她抛给男人的绣球。可是,谁能捡她的这个“绣球”呢?她总是这样认为:爱我的人我不爱,有心人找上门来。她留美归来,从见到孙中山第一面起,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出色的男子,令她吃惊。她不是因为一种心底喷发出的强烈炽热而一见钟情,不是出于青年男女那种自然的两性相吸。对孙中山的这种感情完全是一种多日来理智思考的积淀。现在这种潜意识中的东西,与日俱增,开始占据她心灵的大部。一个原本模糊的东西开始渐渐明晰起来。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可以托身的男人,值得辅佐的领袖……她不希望对方把她当成孩子看待。有时,这让她心烦意乱。她几次想谈开,皆因少女的害羞,使她难于启齿……
起风了,一阵风吹来,夹着樱花的散瓣,越过了窗户,散落到办公桌上。她在惊叹之余站起身,上前关上门窗,这时庆龄才从幻想的云端跌落到现实的空间。外面有脚步响声,是他回来了?出门细看时,原来是一个淘米的老太太在路边,不禁又使她失望。她索性倒在床上,干脆谁也不理了。
啊,外面的风似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微微作响。万物萌生,杨柳吐絮,樱花开放。美好的季节,迎来了一个人、一个胜利者。近看却是孙中山总理,他身着饰有金穗的将军服,胸前别一枝新郎式的硕大红花,脸上漾出了幸福的笑容。庆龄自己披着长长的洁白婚纱,依偎在孙中山先生的身边。总理有力的胳膊绕过背后,搂紧庆龄的腋下,两人迎着拂面春风,向教堂缓缓走去。两边挤满了人,女人脸上笑着,眼睛里却射出嫉妒的光。对,是要让她们嫉妒!别人的嫉妒正说明自己的幸福。噢!牧师就在前面。“孙中山,你真心实意爱庆龄这位姑娘吗?”
“我要像心肝一样地疼爱她,让她的聪明智慧帮助我建立一个繁荣富强的国家。”
“宋庆龄……”啊,牧师的声音怎么变得这样冷峻!庆龄仔细一瞧,牧师竟变成了父亲查理,他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紧紧地逼视着自己,直盯得周身寒彻……
“啊”地一声,庆龄惊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壁炉的火早熄了,屋里冷得如同冰窟。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影,斑斑点点照在窗上。庆龄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她还是在床上,懒得动一下。脑海里的活动够激烈了,用不着身体运动……孙中山是父亲的挚友,他的年龄同父亲相仿,他一直把自己当小侄女看待,自己一片痴心他会接受吗?父亲能同意吗?年龄的悬殊是一个障碍,但这不是主要的。自己的择偶标准早就讲过,做事看本事大小,不论贫富丑俊,父亲是同意的。夫妻双方的年龄究竟应该是多大,基督教的教义中并没有限制,任何国家关于婚姻的法律中也没有规定,年龄大了小了的非议只存在于世俗的观念中,革命者不都是世俗观念的反叛者吗?还有就是孙中山已有妻子,这是个麻烦。不过她是个旧式女人,孙中山和她之间早没有了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当然应该结束。这看来也不会成为不可解决的问题。庆龄想来想去,最最关键的还是孙中山喜欢不喜欢自己。即使喜欢,碍于叔侄情面,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开口,这事么,必得自己主动才行。对!今天就应该寻找机会,试试他的态度。可是,怎样去行动呢?庆龄读过的爱情小说中的情节一幕一幕在脑子里出现了……
感情的东西还需明说吗……
孙中山回来的时候,已是下午3点,庆龄迎接了他。他很高兴地对庆龄说:“今天,新加坡来了客人,那批款项已经落实。真是雪中送炭,有了款项,那批军火也有了着落。袁世凯,我与他势不两立!”孙中山甩下礼帽,脱下风衣递给庆龄。
“走时很急,是你父亲来喊我的。也没有给你留下纸条,让你等急了吧?”孙中山笑着说。
“再急,告诉梅屋夫人总是可以吧?”庆龄没有因事急而原谅他。
“好,我知错。下不为例。”
“……”庆龄没有说话。
“晚上,我和你父亲还要去。人家来了,是为我们革命作贡献来的,我们怎么也得招待人家吧!只得再给你这个宋秘书请假了。”
庆龄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酽茶呈在孙中山面前。“谁叫我是个总理呢?总理,总理,总的管理。你父亲亲自安排的,说我必须出面。现在是听你的,还是听你父亲的?请你表态。”孙中山见庆龄不高兴,在竭力缓和气氛。
“好了,你这个大总理,除了忙还是忙。晚上我再找你汇报工作。”庆龄终于说话了。“那好,9点吧。”孙中山先生道。
晚上9点,庆龄沏好茶水,等待孙中山,同时她又把友人的来信,以及要回的信件,注明轻重缓急,分层放在一起,置于案头。她理了理思绪,话从哪儿讲呢?忽然间,她又有些犹豫:感情的东西还需要明说吗?她想,孙中山是明白人,自己的言行举止,自己的内心世界,自己……他不会不知道!此时,她又隐隐约约地感到:感情的东西无须自己表白!在这种极端矛盾的情况下,一阵车鸣,孙中山驱车回来了。庆龄把他迎进屋里。
“庆龄,晚饭在哪吃的?”孙中山关心地问。(https://www.daowen.com)
“梅屋夫妇出门了,是我自己做的。”庆龄答道。
“吃了就不饿了。”孙中山开玩笑说。可庆龄想笑笑不出来。
“你又喝酒了,怎么酒气这么大?”庆龄问道。
“不光喝了,还喝了不少。你父亲有肾病,不能喝。我再不喝,请客就没有气氛了。”孙中山正说着,庆龄把一杯酽茶放在他的面前:“多喝点水,冲淡一下。”
接着,庆龄也靠着中山身旁坐了下来,她把去黄兴处谈话的情况汇报给中山听。
中山听完后,哈哈笑了起来:“这个‘老黄忠’,为人直爽,直来直去,有人说我是‘孙大炮’,实际他也是一门大炮,比我更直。好解好合。庆龄我得感谢你。”
“感谢什么?能替你办点事,分担一些忧愁,我就没有非分之心了。”庆龄话中有话地说道。
“是,天下还是宋秘书能理解我。我能有你这位秘书,也是上辈天缘。”孙中山呷了一口酽茶道。
“是真心话吗?”庆龄追问。
“那还有假!”
“是真心话,就不要喊我宋秘书了。”“为什么?”孙中山问。
“我听起来不顺耳。”庆龄答道。
“你就是我的秘书,怎么不顺耳?”
“你自己想去吧!反正我是这样觉得。”
二人一阵沉默。孙中山又开口道:“庆龄,今天我好像感到你有什么心事在瞒着我?”
“不,不,我没有什么心事。”庆龄背过脸去,“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孙中山急问。
“只是你这个大总理,我庆龄不敢高攀。”庆龄说到这里,又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和来往信件,“那案上有你的文件和信函,已整理出来了,请你过目。天已不早了,我也该休息了。”说完她就走出了门,消失在夜幕中……
“庆龄——庆龄——”任孙中山如何喊叫,庆龄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