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查理筹款,一下子筹了100万,孙中山说:为革命,你劳苦功高
宋查理,中文名宋嘉树,早年留学美国,是上海著名实业家,与孙中山是同乡至交。因为他与孙中山的密切关系,也因为他的二女儿宋庆龄后来成了孙中山的夫人,在此有必要详细描述一下他的身世。
宋嘉树是一位真正的传奇式人物。他的子女因为有了他这样的父亲而成为20世纪中国历史舞台上最为耀眼的政治明星,以至于打开中国的百年史册,就无法忽略“宋氏家族”这一特定的历史名词。
宋氏家族当年本姓韩。翻阅宋朝历史,大家可能知道韩琦这位名将,这便是宋家第一个在历史上可查证的家族人物。尚明轩、唐宝林的史书记载:
宋嘉树远祖是河南相州安阳人。相州安阳是“战国七雄”之一韩国的所在地。北宋时,大臣韩琦就是相州安阳人,他抵御西夏入侵时,建有显赫功勋,被封为魏国公。后北宋衰亡,韩家被迫南迁,族人韩显卿曾任广东廉州太守。1197年,韩显卿以后,韩姓家族就在海南岛繁衍下来。传到宋嘉树曾祖父韩儒循这一代时,已是第二十世了。宋嘉树的祖父韩锦彝,祖母吴氏,生有二子,鸿翼和鹏翼。
宋嘉树的父亲韩鸿翼是一位儒商,为人宽厚,并热心公益事业,为乡人所敬重。夫人王氏,端庄文静,能诗善书,常向子女们讲述历史故事,使他们从中受到教益。鸿翼夫妇生有三男一女:长男政准,次男教准即宋嘉树,女钚三,三男致准。
韩教准的叔父韩鹏翼,娶同县宋氏为妻。韩教准后来过继给堂舅——宋夫人之弟,就改姓“宋”,后来发展成为赫赫有名的“宋氏家族”,而其本姓“韩”却被人们遗忘了。
宋嘉树自幼是个性格倔强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不愿因循守旧,反传统观念极强。关于过继堂舅的事,他坚持生不改姓,死不更名。他认为,过继就过继,何必要改姓呢!后来他跟随堂舅几经辗转到了美国。他在堂舅的狭小的专门销售中国绿茶的店铺里帮忙。因为他的反传统观念极强,和舅母闹了点小矛盾,加之无法并不满堂舅为他安排的生活道路,他选择了离家出走。夜幕下,他偷偷爬上一条缉私船,14岁便开始了独闯天下的冒险经历。幸而他遇到的船长是一位好心的基督徒。他被允许留在了船上。
“孩子,能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吗?”船长问道。
“嘉树。”他用刚学的英语蹩脚地说出过继给堂舅时取的名字。在花名册上登记名字时,“嘉树”的海南岛口音被英文拼成“Charles Sun”,再译成中文就成了“查理·宋”。填写花名册的日子为1876年1月8日。船长根据孩子的回答,把他写成16岁,因为这是当船员的最低的年龄。事实上,韩教准当时只有14岁,显然孩子的虚报年龄是必要的,也是机灵的。
这是第一个有记载的关于韩教准用“宋(SUN)”做自己姓的例子。入乡随俗,韩教准并未反驳纠正。到美国后,他大开眼界,已经西方化了,他认为一个人的姓名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姓宋就姓宋,他开始反省自己少年时代的幼稚。
好心的船长不仅收留他做了船上的杂役,还耐心地教他信仰基督教,并使自己在教会中的朋友对这个东方少年发生了兴趣,他们不仅使这个大男孩成了教徒,还把他送进了北卡罗来纳州内陆城市达勒姆的杜克大学圣三一学院。大学的创始人朱利安·卡尔(大商人、大财主)慷慨解囊以资助宋嘉树的学习和生活的全部费用。
“孩子,你要用心学习,你是中国的希望!”
“谢谢你,卡尔老板。我将不辜负你的重望。”
就这样,宋嘉树以“特别生”走进了圣三一学院。开始,让他先上预备班,把其他学生要用十年学完的读、写和算术压缩到只用几个月学完,然后集中力量教他学好英语,并使他完全沉浸在《圣经》里。
宋嘉树是一个有志气的小伙子,他不愿完全依赖别人的施舍。他向船上的一个水手学会了编织吊床的手艺,就用出售编织吊床赚来的钱,补助自己的生活费和学费。在假期里,他挨家挨户地卖书,并出售吊床。
1881年6月25日,宋嘉树终于用英语写出了第一批信。其中有一封信是写给他海南岛的父亲的,附在另一封给上海的美国南方卫理公会布道团团长、传教士扬·艾伦(林乐知)博士的信一起,要求他将此信转给他的父亲。这两封信分别叙述了他思念家乡的深情和来美的经过。信上还以感激的心情讲了教会和卡尔夫妇给他的帮助。尽管学校给了嘉树这么多帮助,但那样的课程负担对于他来说,仍然是十分沉重的。他以惊人的意志和记忆力克服学习中的困难,终于获得成功。
和同学相处中,嘉树以自己的人品和优秀成绩赢得了好感。他热情肯干,爱开玩笑,所以成了一个热心而有吸引力的活跃分子。
一年以后,嘉树突然转学到北卡罗来纳州西邻的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市万德毕尔特大学神学院学习。
他在此度过了整整三个年头,获得了丰富的知识,结交了一些忠实的朋友,获得了朋友的信任。
宋嘉树对学校生活感到满意和愉快,但天涯游子的孤独感也不时令他满怀凄怆。在一个星期天早晨,他照常起床后与同学们在早餐前到小教堂聚会,交流宗教上的灵感时,默默无言地站了片刻,突然泪流满面并嘴唇哆哆嗦嗦地说:“我是多么可怜!多么寂寞!远离亲人!久在异乡!我觉得我真像密西西比河中顺水漂浮的一片小木屑!”
好在他天真地认为基督果真能帮助他拯救祖国,对回国传教充满信心。1883年7月27日,这是个难忘的日子。当他得知教会已决定他毕业后派回上海工作时,他几乎高兴得跳了起来,连夜给林乐知写了一封充满激情的信。信是这样写的:
林乐知牧师,接奉手书已数日,确实不胜欣慰。我看到你完全把你的工作、生命和精神奉献给了上帝。我希望上帝恩赐,让我尽快见到你。……在我结束我的学业后,我希望我能把光明带给中国人。我生活的目的是行善、敬人、赞美上帝,对别人行善,拯救他们免遭永恒的惩罚。但愿上帝帮助我。
1885年5月,宋嘉树以优异的成绩在大学毕业了。不过他还想在美国继续深造,学点医学,以便回国后更好地帮助自己的同胞。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从耶稣布道开始,行医就是基督教分内的工作,是争取民心、辅助传教的重要手段,而且热心的卡尔也表示乐意赞助宋嘉树学医的要求。但是教会这次却一点也不“仁慈”,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他很伤心。但宋嘉树哪里想到,对方已从他如此关切祖国命运的思想情绪中,感觉到了某种与对方的目标相悖的因素。他们要“拯救”的中国,绝不是将来与美国一样富强并与之抗衡的东方大国,而是一个永远供他们自由摆布的殖民地;他们要培养的宋嘉树也不是将来与他们平起平坐的高级神职人员,而是一个在最底层中国人中间传播教义的“中国佬”式的传教士。所以,他们认为宋不配受到系统的高等的美国教育,甚至诬蔑他希望留下来学医的要求是贪恋美国“高级文明”的生活。1885年7月8日,万德毕尔特大学校长霍·马克谛耶给林乐知写了一封信,对上海的教会作了透彻的指示:“在他到中国人中去努力工作之前,不要把他身上那种‘中国佬’的味道都磨干净。”他还写道,不要让宋去当教师(虽然这是早先答应过的),而是让宋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定期巡回传教士,“没有轿子就走着去”。他又进一步坚持只付给宋一个当地雇佣的中国人的工资,虽然宋有一个美国大学的学位而且是从美国派下去的。马克谛耶带着一种偏见的口吻写道,这样做是为了保证不把宋惯坏,成为一个“失去了民族性的‘中国佬’,除非得到非分的报酬就不满意、不舒服。”换句话说,宋不但应该被置于“中国佬”的地位,并且不许有任何“傲慢”的想法。
这封信埋伏了他日后的悲剧,但是年轻的宋嘉树并不知道。就在毕业的前一天,他还高兴地跑到校长办公室,向万德毕尔特校长告别,感谢他的亲自栽培,回国后,一定要干出个样子给他看看,要使自己成为无愧于校长的学生。
宋嘉树满腔热情地从大洋彼岸回到国内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他受到卫理公会的顶头上司林乐知博士的白眼。几经交涉,他被安排在上海近郊的吴淞口布道,月薪不到15美元。他还要在本教会的学校负责教授孩子,不然15美元也发不全。学生是来自乡下一些无法无天的粗鲁儿童,喜欢捉弄老师。胡适就是宋嘉树的一个学生,他后来上了康奈尔大学,成了中国赫赫有名的哲学家。当时他就是调皮孩子中的“王”。每当嘉树出现在讲台上时,他宽阔的身体、剪短了的头发和朴实的华南人面容,引起了学生们哧哧窃笑。宋嘉树很不满意上司林乐知的安排,他几次找到林乐知,林乐知却口气生硬,不屑一顾。
“林博士,我也是吃洋饭、上洋学长大的,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要知道,15美元还不如一个看孩子的奶妈挣得多。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对人格的侮辱问题。”宋嘉树越说越有气。
“哈哈……”林乐知阴笑了一声:“要知道你是我们美国用金钱培养起来的。没想到你竟敢胆大妄为,顶撞上司。我是例行公事。要告你就告去吧!重新安排工作,没有的事。请便吧!”说完,挥手下了逐客令。
宋嘉树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他要求调往日本工作,再次被林乐知拒绝。于是,他与林乐知的关系急剧恶化起来。洋人不把他看成自己的人,而中国人又把他看成了洋人。他心里十分痛苦,十分矛盾。因为对普通中国人来说,他的穿戴和举止又是使人发笑的。大街上的中国人都穿黑布长衫,或褪色的蓝上衣和裤子,头发梳成辫子,而嘉树穿的却是洋装西服,短发,梳的是整齐光滑的西式背头,显得很精神,富有朝气。他从不掩饰他的感情,而是西方式的坦率活泼。他身材短小精悍,两只眼睛深邃而明亮。儿童们在街上看见他便叫喊“洋鬼子”,他们的父母则叫他“小矮子”。
宋嘉树顶着种种压力,生活拮据他能忍受,但是,精神上的打击,使他无法忍受。在这种局面下,宋嘉树希望以惊人的毅力忘我工作,来改善自己的处境。他脱下西装,穿上长袍,戴上瓜皮帽,改变了常年在国外养成的与中国老百姓格格不入的生活作风;他学会了地地道道的上海话,深入地研究经史,不顾严寒酷暑,病贫交加,坚持在上海的吴淞、昆山及苏州地区巡回布道,并在一所教会学校教书。他日夜奔忙,设法使佛教徒、道教徒、回教徒对耶稣基督发生兴趣。在苏州他还为妇女建成一座医院。
在他孤独地苦苦奔波的时候,一位朋友使他时来运转。
“嘉树,是你?”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嘉树转过头去,只见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立在他的面前。他高个儿,宽额,大眼,五官端正,容貌俊美,略欠强壮的体态,但显得挺拔、潇洒。他不是别人,正是嘉树在美国时相识的学生牛尚周。
“尚周,我就是嘉树。”
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尚周向嘉树张开双臂,朝着对方扑去。他们尽情地拥抱。许久许久,嘉树首先松开了尚周,并向他说了自己的苦闷、心酸,末了道:“我是多么的孤独啊,有话无处讲,只有影做伴。”
“那么说,你还没有夫人?”
牛尚周听了一愣道。
“夫人,我这一生恐怕只能单身了!”嘉树叹口气,“像我这种人,人家当面喊我洋鬼子,姑娘见我躲得远远的,谁家丈人敢招这样的女婿!”
“别自弃,你这小伙子除了个头矮些,不是蛮精神吗!我看姑娘有的是,怕是攀不着你呢。”牛尚周拍了一下嘉树的肩膀说:“要解除烦闷,我看得找个老婆搂搂,是不是?”
牛尚周的一席话把宋嘉树逗笑了。“看你说的,谁像你。”宋嘉树说着说着,挥拳友好地向尚周背上砸去,牛尚周马上求饶道:“别打了,打坏了,我看谁给你找婆娘?”嘉树把拳头放了下来。牛尚周心里明白几分,看来嘉树确实想找婆娘了。而他那企图掩盖内心秘密的挥拳行动,又显得多么滑稽、可笑。
也许是嘉树敛拳感动了牛尚周,牛尚周果真自告奋勇充当了传统的中国式媒人,并通过他的爱妻,把他那19岁的小姨子倪桂珍介绍给了嘉树老弟。
同天下午,也有人向倪小姐的母亲介绍了嘉树的优秀人品。眼下正为三女儿婚事发愁的倪母,略一思忖,也就应承下来,表示这门亲事可以谈谈。
倪桂珍的母亲是我国明代著名科学家徐光启的后裔。徐光启还是我国最早皈依并传播基督教的著名人物。倪桂珍的父亲倪一山,是一个对法律学造诣很深的学者,同时他又是新教圣公会的教徒。由于工作关系,他年轻时就由浙江余姚移居到上海,在徐家任家庭教师,后来和徐家一位姑娘萌生了爱情,建立了家庭。
倪一山受西方文化的影响,思想开明,对自己的子女都给予新式的教育。这对夫妻生了3个女儿。倪太太让每个女儿都缠足以保持中国传统的三寸金莲之美。可是轮到小女儿桂珍就不行了。从小聪明伶俐、活泼好动的倪桂珍,对缠足很不适应,发起了高烧。父母疼爱女儿,只好作罢。由于没有中国传统的三寸金莲之美,倪桂珍因此也很难成为当时中国绅士们的求婚目标。像其他大男大女们一样,她成了令父母头疼的“困难户”。
桂珍自幼爱好读书,5岁的时候跟着一位家庭教师学习汉字、书法、经书。她8岁上布里奇曼女子学校。学校是上海的妇女联合救济机构开办的。14岁时因学业成绩优异被送进上海西门的裨文女子中学,17岁中学毕业。她的数学成绩很好,还会识谱弹钢琴。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钢琴是洋东西,弹钢琴可不比一般。所以,中学毕业后,就留在裨文女校担任教员。她是一位思想上受西方影响较深的女子。非常热心慈善事业和教会的活动,同西方教会的许多教徒结为朋友。
牛尚周从美国波士顿回国,倪桂珍女士的大姐同他是天生一对,非常般配。通过媒人说合,便举行了文明婚礼。牛尚周的表兄和知心学友温秉忠当时也从波士顿回来。在牛尚周同大姐结婚后不久,温秉忠便娶了二姐,这样,倪家只留下了一个妹妹,也就是受过西方教育、喜欢弹钢琴的大脚姑娘倪桂珍待字闺中了。
如果说她找婆家难的话,那么宋嘉树找妻室也不容易。为了成全他们两人,温秉忠和牛尚周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嘉树陪他们去教堂,因为倪小姐当时在唱诗班唱赞美诗。且说那个星期天,嘉树随二位长兄去了。他站在尚周老兄的身后,尚周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展眉一瞧,见是一个使他心满意足、耳目一新的美人。她,脸颊丰满,笑靥动情,且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发型轮廓呈可爱的圆形,整齐的刘海,平直的黑发向后梳,挽个髻。左边的头发里插了很小的一串珍珠,熠熠生辉。她身穿翡翠色的紧身旗袍。情人眼里出西施,宋嘉树一见钟情。19岁的倪桂珍小姐比嘉树还小3岁,她流露出的特征和风度不同于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人。只要小姐不挑自己什么,宋嘉树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样,在1887年仲夏的一天,19岁的倪桂珍与22岁的宋嘉树结婚时,除带有一份丰厚的妆奁外,还把娘家优越的社会地位——工商界、金融界及军政界里的各种社会关系也带进了宋家,给嘉树和其子女日后的飞黄腾达增添了“翅膀”。
如果说嘉树与桂珍的婚事是传统性的,那么他们二人的婚礼更是闪电式的,这样说一点也不夸张。他们二人从相识到结婚不到两个月,既没有花前月下的恋爱史,也没有更多的相互约请。据嘉树回忆,他只约了一次,可是小姐的母亲还没有答应。她们属于中国那种传统的婚姻,先结婚后恋爱。
说起他们的闪电式的结婚,这也合乎了嘉树的典型性格。这个人办事情一向是痛快的,决不像某些人拖泥带水。他有“一急四快”之称,即性子急,吃饭快、走路快、说话快、办事快。他胸有大谋,从不甘心寂寞,按心理学分类,他属于胆汁质型,情感强烈、持久,并易爆发。有时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大为生气、愤怒,与人争吵,甚至动起手脚来,大有“拔剑而出,挺身而斗”之势。
婚礼仪式由传教士克拉伦斯·里德主持。由于仓促,算不上很热闹。证婚人作了简单介绍,新娘新郎向来宾敬了烟、茶,然后一阵喧闹,就把两位新人推入了洞房花烛。
婚礼之后,嘉树把新娘带到昆山度蜜月。薪金的菲薄,并没有影响小两口生活的甜蜜。他们以15美元的薪水维持着生活、维持着这个刚建立的家庭。幸而新娘按习惯从娘家带来的丰厚嫁妆使收支相抵。这是宝贵的老本,包括那套金银首饰。她的家族还使嘉树得以进入某种相当于英国伯爵地位的小圈子。
新婚后的嘉树,时来运转。愁闷由欢乐代替,孤独由伉俪伴陪。
婚后,他秘密加入了反清组织三合会,开始入股经营美华书馆,并改进扩大书馆业务,使书馆除《圣经》外,还可以印制教科书等各种书籍以及一些报刊。
与此同时,他在教会中的地位也得到改善。1888年,他被提升为正式的牧师;第二年,调到上海地区;1890年停止巡回布道,成为上海郊区川沙地区传教士。宋嘉树机敏地利用这些条件,更快地发展了自己的事业。他给美国圣经协会当代理人,替它出售《圣经》及其他宗教书刊。接着,又大量翻印这种书刊,甚至从好几个传教团体和林乐知的《万国公报》得到优厚的佣金,为他们承印包括西方历史、科技方面的书籍。在这类业务的掩护下,还秘密为反清团体印刷传单,为主张君主立宪的教育家、姻兄温秉忠印刷西方教科书等。另外,宋嘉树还担任当时上海一家大面粉厂(阜丰面粉厂)的经理,为他们进口、安装机器,并且拥有这个厂的股份。据说,他是上海“第一个代办外国机器的商人”,“为中国人拥有的工厂进口重型工业机械的第一批中国人中的一个”。这样,在宋庆龄出生的前一年,宋家经济已经开始好转,完全可以不靠教会的施舍过日子了。于是,宋嘉树当机立断,向教会辞了职。他表示要做美国“南方卫理公会布道团的一名独立的工作人员,或者说是一位尽其所能为布道团工作而又不依赖美国国内的新教会来维持生计的工作人员”。他当时正负责主管卫理公会的新教堂,那是由(美国)堪萨斯城慕尔兄弟捐赠的,是当时中国最好的一座教堂。教堂有所很大的主日学校,配备着一批优秀的教师。宋任该校校长。除此以外,宋嘉树还大量翻印中文的《圣经》和其他宗教书刊。而创立中国基督教青年会则是他对基督教的最大贡献。
宋嘉树辞去传教士的工作后,在经营印刷业和工商业的同时,以满腔热忱投入到创办青年会的事业中,成为组织中华基督教青年会的负责人之一。他不仅在上海活动,还走遍全国几个大城市。终于在1900年正式成立了上海市基督教青年会。翌年,宋嘉树资助的上海青年会馆落成,此后其他城市的分会也逐渐成立。
由于宋嘉树经营企业获得了成功,使他成为上海赫赫有名的人物,才使孙中山领导的共和革命派注意到他,并和他成了挚友。很快,宋嘉树的印刷厂,不光印刷宗教方面的材料,还印刷革命派方面的传单。以宗教和实业为掩护,秘密地进行革命活动。帮助孙中山推进民主革命事业,这成了他人生的一大追求。
1905年8月20日一早,东京赤坂区灵南坂的一家小酒店,女老板刚刚开门,打扮成徽州茶商的宋嘉树和女老板打了一声招呼,便安静地坐在小酒店的角落里,慢慢品起淡淡的香茶,等待至交孙中山的到来。
刚同孙中山通了电话。离这儿不远,在日本国会议员孤本金弥的宅邸里,中国同盟会已宣告成立。一切重要的问题,今天都要在那里决定。宋嘉树本可以待在旅馆等候消息,但他盼得太急切,故同孙中山约定,会后到这间小酒店晤谈,不见不散。
一壶水已喝完,还不见孙中山。他有些发急,接着又要了一壶水。正当女老板端上来之际。孙中山来了。他很兴奋,也有点疲惫。同盟会的章程已经通过,大会选举他为同盟会总理,选举黄兴为庶务总干事,汪精卫为评议部评议长,司法部则由邓家彦、张继、宋教仁负责。会上还决定把宋教仁主持、程家柽总编的《二十世纪之支那》杂志交给同盟会作为机关刊物。讲到这里,孙中山笑着说:“会议开始时,燃放鞭炮,不知咋回事,开始都没有炸响,最后一发轰然大鸣。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宋嘉树非常高兴,端起面前的一杯水,一饮而尽:“妙极了!”接着吩咐女老板上酒来。“慢!”孙中山转向宋嘉树,“查理兄,回头到下榻处再喝好吗?”宋嘉树知道孙中山又有任务要布置给他,便放下了酒盅。“好,回去喝!”
孙中山对他说,因为要准备武装起义,组织中华民国国民军,创办大型刊物,策动清朝的军队反正,所以必须迅速筹集巨款。末了说:“这个任务就交给老兄了。”
“我,能行?”宋嘉树知道,这需要一笔数额极大的款子,因为短短几天,孙中山就把他从上海带来的一大笔款子用完了。同盟会的人多,花销也大了。但是,他心里很难过,因为他当时已经濒临破产,已无力相助了。(https://www.daowen.com)
“怎么不行!”这使孙中山大吃一惊。
“是这样……”宋嘉树不得不把自己的窘况抖露出来:前两年,他的经营盈利很丰厚。拒美运动以来,他中止了同美国公司的好些贸易合同,这使他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这次来日本,又临时把手头可能筹措到的现金全部抽来了。他在阜丰面粉公司的股份,以及华美印书馆的产权已经失掉。要他现在立刻拿出3000元来都是很困难的。
“原来如此。”孙中山听了感慨万端。为了中国革命的成功,多少仁人志士毁家纾难。他的老朋友——一直源源不断地接济他的宋嘉树,现在好像是被抽干了的一口井。但是,革命急需一笔经费啊!孙中山说,“清政府污蔑我们是叛匪,恰恰我们是当今中国最文明的人。我们不会去抢劫,不会去炸银行的金库。”
“容我再想想。”怎样才能尽快筹集起数量巨大的经费呢?宋嘉树突然想到了美国,“旅美华侨中有少数人发了财,另外,美国开明人士也不乏同情中国革命的分子。为什么不能去美国募捐呢!不行我就亲自去一趟。”
“哦,这种事我做的次数够多的了:不厌其烦地宣讲,逐个地要求募捐。这在某些人眼里会被看成是一种高等乞丐。我不能让一个百万富翁去做这样的事情。”孙中山知道宋嘉树要在实业上东山再起,信誉和门面都是极重要的,他不能让宋去做可能损害他的信誉的事情。但他又坚信,凭着宋的信誉,又有把握能募捐到款。此时孙中山的心情也是矛盾的。
宋嘉树则想到,一则他在上海已对外公开这次是去美国,所以赴美也可遮掩到日本来的秘密活动;二则卡尔将军曾经多次邀请他重游卡罗来纳州,并曾主动提出愿意向中国教会、中国革命组织赠款,作为资助。况且,他还挂念着他的爱女霭龄。
“还是派我到美国去筹款吧!”宋嘉树毅然决然地说。
孙中山见宋嘉树主意已定,也不再阻拦。毕竟宋嘉树在美国有极其广泛的人际关系,确实是去美筹款的最佳人选。但孙中山实在不愿让一个被看作百万富翁的战友,去挨家挨户募捐。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可以采取推销公债券的形式来筹措经费,既文明又不失身份。
宋嘉树高兴地说:“对,我去设法发行革命公债!”为了增强债券的吸引力,孙中山授权宋嘉树:“必要时,革命公债券上可以注明,革命胜利之日,每10元公债归还本利100元。”
是的,中国革命急需数百万的资金!宋嘉树知道此行任务之艰巨,但他只是平静地对孙中山说:“好,我马上就动身去美国!”
转天,宋嘉树从日本登上了开往旧金山的客轮,客轮经过多日的航行,终于来到目的地。他下榻于斯波福特街36号。
旧金山致公堂中有他的老同志,慕其声名,立刻就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宴会根据宋嘉树的要求,安排了一种接待商人的规模与风格,没有政治色彩。宋嘉树在主人的陪同下,进入豪华的宴会厅,满眼是盛装的商绅与珠光宝气的小姐。宋嘉树颇为感叹:致公堂的朋友显然把他当作一个百万富翁了。
众人在赞扬了查理的成功的商业活动和传教事业以后,盛情邀请他讲话。宋嘉树本来已经准备了一席颇为优雅的答谢词,此刻忽然心血来潮地抛开讲稿,兴之所至地讲演起来:
“刚才主人说我是一个百万富翁。我要告诉诸位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已经既没有工厂,也没有公司了。”宴会厅里立刻发出一片嗡嗡声。“女士们、先生们,我之所以丧失了大宗财产的原因,在美侨胞可以猜测到:因为我这个专做美货生意的人参加了拒美运动,是为了爱国,为了在美侨胞的利益和尊严。我想诸位决不会以为我在表功,因为国内还有许多人像我一样为了爱国做出了巨大牺牲。我也决不后悔,金钱可以买到许多东西,但是与爱心相比,算不了什么。”宋嘉树说这番话的时候,有的侨商插话说:“查理,弟兄们可以再扶你上马,恢复产业。”
宋嘉树微笑着说:“我希望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恢复产业。不过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好意。而且,据我所知,国内的爱国者非常需要财政资助,假如你们愿意捐款那就太好了。”
宋嘉树在旧金山停留了近两个月,除了相当机密而巧妙地做了捐款工作以外,他主要是推销公债债券。他多才多艺,自己策划,极有神通,居然独自印制了一批革命公债券。自己设计,自己制版,自己印刷。他所发行的债券名叫“中华民务兴利公司债券”,名字是他起的。债券上写道:
中华民务兴利公司今议立新章,兴创大利,以期利益均沾,特向外募公债百万元,以充资本。自本公司开办生意之日始,每年清还本利五分之一,限期5年本利还清。如到5年期满,有不愿收回本利者,以后则照本利之数,每年算回用息5厘,每年派息一次。特立此券,收执为凭。
孙中山收到这份债券的报告,十分赞同。实际效果也颇佳。
宋嘉树结束了在旧金山筹款的工作,横穿北美大陆,来到东海岸的威尔明顿港。故地重游,那蔚蓝色的大海,喧嚣的港口,一幢幢联系着种种趣事或憾事的建筑物,都使宋嘉树感到格外亲切。威尔明顿市容改观之快之大,种种实业发展之速,又使宋嘉树想到自己祖国的百孔千疮。这个血性的汉子,居然在这海滨城市徘徊流连起来。祖国啊,你何时强盛?
“查理,是你?”一个偶然在街上与他邂逅的故人认出了他。于是好客的威尔明顿的朋友们都纷纷邀请宋嘉树去做客,以致他没法拒绝任何人,也没法允诺任何人。经过几番面红耳热的争执,朋友们干脆集体合办了一场露餐会。说实在的,这是一场小小的狂欢会。宋嘉树被邀跳了一场又一场的舞,他的舞步并没有因为长期不跳而显得笨拙。在妻子主持家政的宋宅,喝酒、跳交谊舞都被认为是不合时宜的;况且宋嘉树终年那么忙碌,哪来那么多的闲情逸致。现在似乎是一种补偿似的,他跳个不停,最后几乎瘫软在椅子上。
当然,他并没有忘记他的使命。令他欣慰的是,威尔明顿的普通市民大多为中国革命慷慨解囊,尽管他们中许多人并不算富裕,至少按照美国标准来说是如此。令他愤懑的是,少数大腹便便的富人却悭吝得很。他们的借口是不相信中国人还会革命,这使宋嘉树想起了一句民谚:“要求人帮助的时候,求穷人比求富人容易。”本来嘛,要富人进天国,比要骆驼穿过针孔还难。
结束了在威尔明顿的停留,宋嘉树又开始向北卡罗来纳州进发,那里住着他的恩人卡尔将军。多年没见面了,他想去看望他。
达勒姆市火车站。当笨重而又威风凛凛的蒸汽机车拉着列车哼哧哼哧地停在站台边的时候,宋嘉树看见窗外仿佛在欢迎一位贵宾似的,铜管乐队奏着震耳欲聋的迎宾曲,中学生们唱起了欢快的歌。好一派晴朗的天空,美国!当他走下火车,同迎上来的卡尔将军热烈拥抱的时候,止不住热泪盈眶。他想起当年的温馨岁月,想起了自己的坎坷一生。他感念热情的美国人民,他们把他当作一个以美国精神而在东方获得巨大成功的英雄来欢迎。
卡尔将军陪着宋嘉树走出车站大厅,正要上汽车,突然钻出来一群种族主义分子,为首的两个抬着一块标语牌:“滚回去,脱离监理会的黄鬼!”欢迎的人群并不感到意外,没有人去阻拦他们。军乐继续响着,孩子们继续唱着。宋嘉树幽默地说:“美国的民主,还是这么可爱!”
卡尔将军笑了:“哦,你还是那么美国化!”他又耸耸肩:“不过要是他们不用标语,而用毛瑟枪,就不那么可爱了。”
宋嘉树这才知道,他的好友苏斯盖特之所以没有来欢迎他,就是因为同情黑人而被三K党打伤了。卡尔将军乘此机会,劝告宋嘉树在达勒姆市逗留期间,应当尽量减少单身外出,以防不测事件。
一天后,宋嘉树已经知道,满头银丝的卡尔将军,从经营烟草、纺织等业,扩展到成衣业和机器制造业,现在是美国最富有者中的一员了。1900年,他的声望竟使他被提名为副总统候选人,他自己却在最后一分钟退出了竞选。他是工商界的“将军”,而不是真正的将军,在政治上他不愿冒太大的风险。
当然,卡尔将军知道他的一切和美国联系在一起,他不乏爱国的热情与举动。在美西战争时,他帮助政府征兵,出钱慰问军人家属,亲自到佛罗里达州劳军。据说他当场拿出一张35000美元的支票赠给一位团长,请他在打胜仗时买香槟犒赏全团官兵。
经过一天的了解,卡尔将军也知道百万富翁对现在的查理来说,已经是有名无实了。尽管宋嘉树穿着做工考究、精致的西装,戴的那顶时髦而又别致的凡陀那呢帽,甚至使城里的时髦男子产生妒意,但他现在只是一个绅士罢了,而绝不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富人。而且,卡尔将军敏锐地嗅出这个绅士的民主气味比起当年来有增无减,他一直在委婉地宣传中国同盟会的宗旨与孙中山的才干、品德。
终于,卡尔决定同查理摊开来谈。在金碧辉煌的舒默塞别墅客厅里,卡尔坐在安乐椅里问:“我的孩子,你这次到美国来,我怎样帮助你呢?”
宋嘉树原来想同苏斯盖特一起向卡尔要求募捐,但一则苏斯盖特一直卧床,二则近年来卡尔已不像当初那样同苏斯盖特家亲密无间了。所以他便正式同卡尔谈起赴美目的来:
卡尔作为一个美国富豪,已经有了应酬政治捐款的丰富经验,他一眼就看透他的义子不是为自己的实业而来,而是想利用他们的特殊关系,要他作一笔政治交易。他沉吟了一会,说:
“需要多少钱?”
这种干脆利落完全是美国风格。
“要推翻一个中央大帝国,这个大帝国有数百万的军队、官吏。钱,是越多越好!至少,我们现在得有几百万。”
“我的孩子,听我说,不要去冒这种政治风险。我有钱,有很多钱,但我不准备让你拿去冒险。我可以贷款给你个人,让你将华美书馆赎回来。如果你还有其他发展实业的机会,我还可以增加贷款好吗?”
“卡尔爸爸,请你先帮助我们把中国'赎'回来吧。中国革命成功以后,我们会感谢你的。”
“哦,中国革命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当初美国革命,要不是英军补给线太长,能那样胜利吗?现在中国同盟会的对手是自己的政府,是遍布各地的成千上万的清朝军人。你还是按照当初培养你的时候那样,立志做一个东方的玛利逊,不要去当东方的林肯。”
“我们有自己的华盛顿、林肯,他就是孙中山先生。我们一定会推翻满清皇朝,现在它不过是一座纸糊的大宫殿,等火焰烧大了,它就会变成灰烬。”
卡尔将军带着冷笑说:“也许这把火先烧到美国人的头上了吧。”他显然是指拒美运动。
宋嘉树知道,他到美国来,必然会有人因他积极拒美而非难他,所以对此早有准备:“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指最近的拒美运动。卡尔爸爸,你也许知道,我也参加了拒美。我对美国文明的态度你一定不会怀疑,我对基督教文化的感情你也一定不怀疑。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连我这么亲美的人也参加拒美,是不是中国人都忽然发疯了。不!”他讲得激动起来,他举了一个自己亲眼目睹的事例:在上海郊区,一名能给乡民治病的美国牧师平常总由健壮的中国青年给他抬轿子。一天,当他必须通过的一段极泥泞的小路,连轿子也无法抬时,美国牧师竟从中国人的背上踩过去。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乡民们趴在冰水中组成一条活动的履带,冷得瑟瑟发抖。
“卡尔爸爸,上海港对外国人总是敞开的。但是美国国会两院竟然通过不许一个华工入境的苛刻法律。你的孙女霭龄在旧金山入境时,被无故拘押了三个星期!”
卡尔将军显然还是个通情理的人,当然能理解查理的情绪,知道霭龄被关押,他也觉得移民局过于蛮横。但是他仍然不做允诺,他不相信中国同盟会能够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推翻满清。
最后,卡尔将军让秘书交给宋嘉树一笔小小的款子,作为象征性的政治捐款。并且表示,如果以后同盟会证明他们是符合基督教精神,并且又有力量的话,那么他可以再予捐款。
第二天清早,宋嘉树离开达勒姆市,开始了他的北方之行。离开舒默塞别墅时宋嘉树把给霭龄的信送进了邮筒。他告诉他的爱女,因为他必须要先到北方完成一件大事,所以到了南方也没能去看她,他想霭龄能够原谅他,因为他和她一样渴望能早日见面。是的,似乎近在咫尺了,可是他在没有完成孙中山交给的重任以前,怎能安心地去和女儿团聚呢?为了使团聚更为幸福,还是推迟到解决那个难题以后吧!
向北的第一站是波士顿,这个美国革命的圣地,对宋嘉树有特殊的魅力。他凭吊了查理·琼斯老人的故居。悄悄地走访了几乎全部华侨家庭,募得了大量的钱款。
北方之行的第二站是康涅狄克州的哈德福特城。容闳就居住在这里。宋嘉树当然立刻就去拜访了这位老朋友。容闳知道宋嘉树为同盟会来美筹集经费后,慷慨解囊,捐助了一大笔钱,并且答应帮孙中山同美国的大财团拉上关系,争取能得到更多的贷款。
然而,宋嘉树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容闳似乎被一种深刻的忧郁、沮丧之情击中了。他已经大大地失却了以往那种开放的进取精神,言谈中总有那么一点怨尤之音。果然,深谈下去容闳终于忍不住了:
“查理,康梁和孙文都是中国当今的栋梁之材,合则两立,分则两伤,为什么一定要明枪暗箭地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呢!”
宋嘉树知道容闳对康、梁有很深的感情,他被好些人看成是孙中山一派的人物,同时又被另一些人看成是康有为一派的人物。像他这样同两派既不完全相反,又不完全相同的人在革命派和保皇派公开分裂以后,自然是难以自处到了极点,也伤心到了极点。于是,宋嘉树便耐心地解释革命派和保皇派分歧的由来、发展及焦点。事至如今,推翻帝制与死保大清光绪帝之间,已如同水火不能相共。
容闳虽然悟出两派终不能消除前嫌握手言欢的原因,在于是否推翻帝制这样一个根本的问题,但他毕竟老了,要改变自己的思维定式,已经为时太晚了。容闳终于不能同康有为决裂而站到孙中山这一边来。
但是,容闳有他的一个宏大计划:建立一支新型的中国军队,发动内战,打败清军,建立新政权。整个军费将消耗1500万美元,可以由美国东部银行家集团提供贷款。这个计划的代号是“中国红龙计划”。“怎么样?孙中山对此计划感兴趣吗?”容闳显然急切地希望有人来实现他的改造中国的蓝图。
宋嘉树深思起来,这样的大事,绝非轻而易举。他也不敢有所表示,只是答应立刻报告孙中山,让他考虑并直接同容闳联系。
两个老朋友谈得越发深入、融洽了。当容闳听说宋嘉树已经接近破产时,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又仰天哈哈大笑,笑得宋嘉树奇怪起来,他实在想不出他商业上的亏损有什么值得大笑的。
“我笑你啊,你,查理!我笑你已经走到金矿了,却不知道顺手捎一块金子回家!”
宋嘉树被容闳一语点醒,为什么到了美国还不考虑自己实业恢复的问题呢?给同盟会筹措的经费已经达到100多万,可谓漂亮地完成了北美之行的公务了,再往下,大可以边募捐边做些生意。
“和救国相比,经商之事,暂还排不上号。”宋嘉树笑道。
毕竟宋嘉树在美国的旧关系还是很深很广的,稍事修补以后,他的商业活动就顺利地开展了。
圣诞节一过,宋嘉树抱着金娃娃回到了东京,见了孙中山,汇报了美国之行的收获,中山先生大为高兴地赞道:“款目不少,没有白跑,劳苦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