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了溥皇帝,又出个袁皇帝;关键时刻革命党内部又出现了分裂
孙中山逃亡东京后,开始理智地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教训是什么呢?人心不齐,组织涣散,犹如一盘散沙。如此怎能对付凶恶的敌人?怎能承担起历史的重任?国民党较之同盟会已经褪色不少,关键是革命性、组织性、纪律性,使他大伤脑筋。二次革命失败,有许多革命党人流血牺牲;有许多革命党人被通缉,无家可归;但也有投敌变节的,成了袁世凯的无耻的政客;也有革命理想破灭,痛不欲生的;也有逃避现实,出家为僧的。面对现实,孙中山任重而道远。
夜深了,人静了,孙中山伏在案头,在做改组国民党、成立中华革命党的周密计划……
突然有人敲门,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湖口起义的陈劭先。
“你是什么时候来日的?”孙中山关切地问。
“我是刚刚到的,特来向先生报到。”
“湖口起义的人员都怎么样?”中山又问。
“嘿,甭提了!杀的杀,逃的逃,各奔他乡。”
“都逃到哪儿去了?”
“这里来的最多,其余的有的到了香港,有的到了台湾,还有的到了新加坡。”
过了一会儿,孙中山不禁愤慨地说:“失败惨重,国民党已成一盘散沙,党员不听号令,这个党我不要了。”
“为什么?”陈劭先不解地问。
“在讨袁前的全国22省中,国民党有8个都督,在国会中国民党系第一大党,各省议会也占优势,力量是相当大的。但是,为什么不到两个月就一败涂地呢?我认为,非袁氏兵力之强,实同党人心之涣散。”
孙中山继而强调指出:“我看袁世凯不出5年就要做皇帝,我们要赶快组织新党,起来革命,叫他做不成皇帝;如果等他做了皇帝,再去推翻他,那就更不容易了。”
孙中山1913年冬着手筹备,次年7月8日在东京改组国民党,正式成立中华革命党。可是中华革命党虽然建立了,而内部却由此引起了分裂。
东京筑地精养轩。
宽敞明亮的房间中,200余名流亡党人席地而坐。其中有黄兴、胡汉民、廖仲恺、朱执信,还有李烈钧、张继、陈炯明、邓铿等。
孙中山环视一周道:“我党人心涣散,达于极点。钝初被刺,我返沪主张立即起兵讨袁,党内又是众说纷纭,无复统一,克强坚持法律解决……”
说完,他把严厉的目光投向黄兴,然后逐一批评说:“还有英士、展堂,你们都是犹豫观望,一误再误。癸丑之役,终成强弩之末,以致落到今天的地步!”
黄兴等人沉默。(https://www.daowen.com)
孙中山又道:“二次革命,非仅雪癸丑之耻,实欲竟辛亥之功。我已决心对之负全责。现在成立中华革命党,希望大家能绝对服从我,并且要盖指模,立誓约!”
与会者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都用目光望着黄兴。
孙中山感觉到了这点,他也转向黄兴问:“克强,还持不同意见吗?”
黄兴答道:“是的,先生的苦心,我是明白的。二次革命前,我党确实松懈涣散,但立誓约、盖指模服从个人,能否严明纪律,振奋精神?况且,也有悖于民主准则。……革命并非经商的公司、会社,一切全由最大的股东决策!
胡汉民抢着说:“克强兄所言甚是,立誓约盖指模的做法,与会党无异,先生不一定过分拘于形式……”
孙中山强硬地说:“不,前者有训。关于这一点我决不让步!”想了一想,又加重语气说,“我不是一个专制的人,但还是要重申三次革命由我自己负完全责任,愿意服从者必须纯然听从我的命令。克强如有异议,也只得悉听尊便!”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所有的人都悄悄注视着黄兴。
黄兴以巨大的抑制力克制住自己。他默默地,感情复杂地望着孙中山。
孙中山也同样望着他……
首先,在这里,我们不妨先介绍一下加入中华革命党的手续,这也是值得一记的小掌故。入党的人要立誓,誓约中有“服从孙先生”、“服从命令”和“如有二心,甘受极刑”的几句话。誓约要自己亲笔照抄一份,在立誓人的名下,用右手中指打一墨印。然后站立在主盟人孙中山面前,宣读誓约,读毕将誓约交给主盟人,握手而退。有些人主张删去“服从孙先生”、“服从命令”两句,认为这会损害个人的自由。不少人反对打手模,认为有辱人格,并且说:“革命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到今天还相信不过吗?”因而不肯入盟。不过,问题不是这么简单,内部分裂的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是同盟会的会员中,有多半是地主、官僚家庭的子弟,他们是激于民族意识和反清而革命,所以宣统退位,就认为革命成功了。到了国民党时代,又混进大批官僚政客,成分更为复杂。他们对于孙中山的民主思想和激进的革命主张,自然多不能接受,乃至大有抵触。因此,当年流传一种说法——“先生是理想家”,甚至有人把孙中山称为“孙大炮”。简单一句话,这班人的思想跟不上中山先生的思想,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二是孙中山和黄兴,在政治问题上常常意见相左。
袁世凯暗杀宋教仁,孙中山主张立即兴师问罪,黄兴则坚持法律解决。孙中山要组织革命党讨袁,黄兴又认为不可师出无名,等袁做了皇帝,再行讨伐不迟。这样,孙、黄就无法合作了。黄兴唯恐同志之间矛盾加深,离开日本,远游欧美。而跟黄兴有关系和同一见解的人都不参加中华革命党。这就形成了孙、黄分家,出现了所谓“孙文派”与“黄兴派”。如李烈钧、柏文蔚、陈炯明、谭人凤等,在国内都是有军队和政治影响的。他们的离开,当然是一个损失。譬如,洪宪讨袁之役,中华革命党人曾在广东、山东、江苏等地起义,皆以力量小未能成事;而云南起义,原国民党军人参加的虽也不少,但领导者却为蔡锷,在政治声势上中华革命军比护国军已略逊一筹了。
至于中华革命党内部,开始时,情形也不见佳。
入盟的党员不过七八百人,其中比较多的是留日学生,其次为各省议员和中、下级军官。他们多比较年轻,虽然有些干劲,但组织观念和纪律观念很薄弱。最显著的一个例子:1915 年1月,袁世凯颁布了所谓“乱党自首条例”,规定自首者不但不办罪,还优予录用。江西党员魏调元即偷回南昌自首,以出卖人格换到一个县长。对于这个叛徒,并没有开除他的党籍。又有些党员在日本无法维持生活,秘密地回到上海另谋出路,也就一走了之。所以有人说,“先生和洪秀全一样的仁慈”。
更有甚者,还有对中华革命党行骗的。江西人刘平,在上海穷得没办法,写信给东京本部,说他在江西可以召集几千人起义,就骗到了一个司令官衔和一笔款子。而上海交通站做党务工作的司志,却拿不到一文钱,连吃饭都成问题。大家推陈劭先去东京见中山先生,大胆陈述意见。先生回答说:“要知道,空喊革命有什么用,100人中有99个骗我,只要一个人不骗我,就可以把革命空气激动起来。”
总之,中华革命党成立之初,并没有达到孙中山所期望的那样,恢复同盟会的革命精神,成为健全有力的革命党。同时在用枪杆子解决政治问题的时候,又没有建立和掌握忠实可靠的武力。这样,以后中山先生的起落,在很大程度上就不得不决定于地方军阀的拥护或反对了。
尽管意见不一,但孙中山毕竟不为失败所气馁,百折不挠,面对现实,又迈出了坚定的革命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