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将保皇党铲除,断不能做事”
1903年9月26日,孙中山离开日本赴美,为义举筹款,10月5日中途到达檀香山。
这时的檀香山,已成为康、梁的保皇党势力范围,他们公然采用欺世盗名的卑劣伎俩发展保皇势力,打着革命的旗号,把革命党兴中会的发源地搞得面目全非。看到这种局面,孙中山气愤地说:“彼党狡诈非常,见今日革命风潮大盛,彼在此地则曰借名革命,实则保皇,在美洲竟自称保皇党为革命党,欺人实甚矣。”檀香山变成了保皇党的一大据点,兴中会的干事和会员多数跨入保皇党。面对这样的局面,有人劝孙中山说:“事不宜急,还是先去茂宜岛看望一下母亲和妻儿再说。”孙中山大手一挥说:“保皇党不铲除,断不能做事。”当机立断要开展一场肃清保皇党流毒的战役,整顿兴中会,澄清思想,恢复檀香山革命阵地的本来面目。
于是,在他组织下,揭露保皇党真相的传单广为散发;街头小巷,有他演讲革命主张的身影。随后,他又风尘仆仆赶到檀香山第二大城市奥华湖岛的希炉埠进行宣传。当他在一个耶稣教堂里演说时,广告贴出,听众多达2000人。在此基础上,孙中山开始整顿革命组织,把兴中会改名为中华革命军,以此纪念“为力甚大”的《革命军》一书的作者邹容。誓词与东京军校宗旨相同:“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体现了孙中山最新的民族、民权、民生三大主义的思想。
接着,孙中山又把兴中会干事程蔚南在檀香山办的《檀山新报》定为党报,亲自撰写《敬告同乡书》一文,揭露保皇党的欺骗勾当。指出:“革命与保皇理不相容,势不两立。”它们“决分两途,如黑白之不能混淆,如东西之不能易位”,“革命者志在倒满而兴汉,保皇者志在扶满臣清,事理相反,背道而驰,互相冲突,互相水火。”
1901年4月,孙中山和流亡至美国的家人在檀香山合影。中坐孙母杨太夫人,前立次女孙婉,左立儿子孙科,右立长女孙娫,后排左二起:孙眉夫人谭氏、侄儿细威、长兄孙眉、孙中山、夫人卢慕贞、侄女信霞孙中山对保皇党的揭露和批判,十分酣畅痛快。他认为对保皇党的揭露和驳斥极为必要,“非将此毒铲除,断不能做事”。他每到一地都很注意建立革命党的报刊和大力推行思想宣传工作,而且注意选派一些可靠的会员任主编。在他的号召之下,美洲和南洋革命派报刊普遍建立起来,和保皇党报进行了激烈的论战。在去美之前,为了有力展开对保皇党的批判,他又寄信陈少白、冯自由等,促其分别自日本、香港、新加坡等地,多寄文稿到檀香山的《隆记报》,以充实新鲜内容。由此可见,檀香山的这次对保皇党的批判影响之大。在中国政治思想发展史上,写下了辉煌的一页。
孙中山在檀香山正埠火奴鲁鲁击溃了保皇势力,恢复和发展了革命组织后,回到茂宜岛与阔别9年的家人团聚。这是胜利的团圆。亲友知道他深谙医术,前来求诊,孙中山因多年不操此业,不敢应承。经他母亲劝说,才开始为一些患病的亲友看病,多数药到病除。母亲杨氏劝他说:“革命目的在救人,行医目的也在救人,同是救人,何必东奔西跑,自找烦恼?”
孙中山笑着说:“技术治病,可治百人千人,而革命医治,则我四万万同胞也。”
母亲杨氏无言以对地笑了。
孙中山在家团圆一周后,就又出征了。
还在孙中山到达美国之前,串通一气的美国保皇派就开始破坏他的美国之行,设法阻止他登岸。为此,特报告清廷领事何祜,何又向旧金山移民局报告,并告密中山先生所持证件纯是伪造。美国政府因为清廷贝子溥伦将到美国,便说孙中山证件“不合规定”,将其拘留于木屋,以取悦于清政府。这是孙中山继伦敦蒙难之后的第二次蒙难,如果说前者是清政府发难,这次却是保皇派作祟。
孙中山被拘7日,经美移民局讯问后,竟裁决出境,候原船返回檀岛。
焦虑万分的孙中山,一天忽阅《中西日报》上有总理伍盘照的名字,眼睛一亮,遂忆起伍氏为基督教学者,素以办报闻名。1895年孙中山出国时,粤中教友左斗山、杨襄甫二人曾为其见伍写一介绍信,今仍存行囊中未用,何不求他相助?即草一书,连同前信,一同托卖报童带到沙加面都街《中西日报》地址,转交伍氏。信中说:“现有十万火急要事待商,请即来木屋相见勿延。”伍久闻中山先生盛名,立即驱车前往移民局请准。入木屋见到孙中山,百感交集。孙中山说明美国当局以其为“乱党”,必欲驱逐出境,请其设法援救。经会商,决定先与致公堂联系。旧金山致公堂总堂大佬(主盟人)黄三德,平日热心革命,一闻此事,立即慨然答应出面营救。即由致公堂顾问那文(美国籍律师)向移民局声明:立即向华盛顿工商部上诉,并送500元保证金,履行移民法律例,送500元保证金与担保公司,担保中山先生释出后,听从美联邦政府判决。
4月28日,孙中山获释,共拘留木屋17天。
孙中山脱难后,受黄三德、唐琼昌(英文书记)等殷勤招待,下榻致公堂会所。三周之后,美国工商部下达了判文。判文曰:
“孙某既持有夏威夷出生证书,当然取得美国公民所享受居留权利,绝无可以拨送出境之理由。”
清领事与保皇派的破坏,遂告破产。
孙中山曾想先行筹款,即发放革命军需债券,但因当时华侨界尚风气未开,凡开通人士,非保皇会即为基督徒,于是改变初意,先印邹容《革命军》一书11000册,分寄美洲和南洋各地侨胞,以启迪侨民,由《中西日报》担任排印,不收印费,以为捐赠,邮寄费用,则由致公堂出。全美华侨得此宣传之启发,“不及半载,知识大进”,华侨对于革命排满,开始有所认识。于是孙中山开始发放革命军需债券。发放之日,他有如下说明:“此券规定实收美金10元,俟革命成功之日,凭券即还本息100元。凡购券者,即为兴中会员,成功后,可享受国家各项优先权利。”(https://www.daowen.com)
但是“各教友对于购券事,均甚赞成,惟闻凡购券者,即为兴中会员一节,多谈虎色变,谓吾辈各有身家在内地,助款则可,入会则不必。总理乃谓此举志在筹饷入会与否,一惟尊便。此项债券,并不写姓名,可勿过虑”。于是,“众无余言,……各教友先后购券,得美金2700余元。就中以华生隆号司理雷清学所捐200元为最多,福和号厨子刘伯所捐10元为最少。各债券均由总理签署英文孙逸仙三字于下。右侧加盖‘孙文之章’四字方印”。
在捐款中,有一件事情,最使孙中山感动。狭小的作坊里,安放着旧式的煮锅、漂染缸。孙中山和一个老华侨,正用木棒吃力地在煮锅里搅拌染布,又将水缸里漂洗干净的染布,一块块捞出来晾好。
他们一边劳动,一边亲切地交谈。
老华侨说:“我15岁背井离乡,出洋谋生,不论在南洋、旧金山,到处受到欺凌……本埠政府规定,华人晚上10点后不准夜行。百万富翁,不行例外。可只要花点钱找个日本妓女陪着,就可通行无阻。”
孙中山说:“海外赤子的命运,系于母国之强弱。中国欲致富强,革命为惟一法门。”
老华侨说:“上次梁先生入闱,我也去了。他那天说了很多话,我只记得两句,什么‘名为保皇,实为革命’!”
孙中山听了一笑:“纯属骗人!革命与保皇,势不两立,理不相容。梁启超所说保皇是真,倡言革命是假!”他停止了操作,不无感慨地说,“当年,他们曾为维新志士,我敬重他们,想联合奋斗。可是,他们却大倡保皇邪说,把不识菽麦的小丑视为神圣,我们只得痛加批驳,决不休战……认清他们真面目的华侨,都叫他们‘大马扁’呢。”
“什么叫‘大马扁’?”
“‘马扁’两字合起来,是骗。大骗子。”
老华侨细细琢磨着孙中山的话,良久,朝他点点头:“你来!”
他领着孙中山走到屋角,吃力地挪动一个个大水缸,又拨掉地面上的浮土,从中取出一个埋藏的铁罐来。
里面是绣有并蒂莲花的绢子包着的十几块金币。
“这是我……积攒下来准备办后事的。生居异地,尸骨总要还乡。”
他有些迟缓地将金币一块块地摞整齐,郑重交给孙中山:“给革命军,买一颗炮弹吧!”
孙中山想要推辞。
老华侨拉住孙中山的手:“拿去吧!……我相信你说的话,就凭你住到我这洗染店里来,我也就相信你真是为国为民。”
孙中山看着他那苍老的脸,那双染上了一层永远不褪色的乌青的像树根一样粗糙的大手,极其郑重地将金币攥紧在自己的手心里……